凡煙小說

第7章 鐵石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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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飛航是個鐵石心腸的人。

20歲跟譚天和斷絕父子關系,經濟來源全無,一個人在國外,硬是靠著打工和獎學金讀完了本科和研究生。

創業開公司,窮得時候也睡過大馬路,譚天和還派人去找他,也不回國,也不認祖歸宗。硬是撐過了最艱難的時候,連續踩著了好幾撥互聯網風潮,被收購的收購,能IPO的IPO,如今也基本解套,賺得盆滿缽滿。

譚天和去年檢查出胰腺癌,國內治療無效的情況下,來美國治療。

醫院距離譚飛航住的地方,開車不過三個多小時。

他沒去看過,甚至電話也沒有打過一次。

如果不是因為遺囑裏那套本來屬於他早年過世母親的翠別山莊被送給了他父親包養的那位,估計他也不會考慮回國。

譚天和一年多沒管過具體生意,集團亂成一團。下面的人心思都活絡了,光是星洋下面的影視投資公司,就莫名其妙扔出去好幾個億。

譚飛航晚上跟幾個高官出去吃飯,一群跟著譚天和幹了超過二十年的老東西們說話夾槍帶棍,譚飛航忍著沒發作,一肚子都是氣,多喝了幾杯就有點暈。

蘇曉開車送他回來。

車子在大門口被人攔下,他也沒發作。

等下了車,他問蘇曉:“剛才那個人是誰?”

蘇曉楞了好一會兒:“池念啊……就是譚老先生的那位。”

池念……

自回國就避著他,沒想到追悼自己家門口了。只是大概是時間有些久了,他一時有點沒認出來。

譚飛航眉心微微皺起,瞪著蘇曉看。

蘇曉嘆了口氣:“譚總,您真是一心拼事業什麽都不往心裏去是嗎?池念,大一選秀出道就被譚老爺子看上,留在身邊養著,為了他您還跟譚老爺子大吵一架斷絕父子關系。而且您這次讓我去跟他談遺囑的事兒,不就是因為譚老爺子要把翠別山莊送他嗎?這您能忘了?”

譚飛航沈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是他啊……我以為十幾年了,跟在譚天和身邊的應該是別人。”

“這麽多年,譚老爺子身邊就沒旁人,就他一個。”蘇曉說,“大家都說譚老爺子這算是動了心了,沒見過對誰這麽認真過。”

譚飛航輕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池念一直在找您。”蘇曉說,“去星洋了幾次都撲空了,後來還去了求新集團的總部,沒進去。”

譚飛航把車鑰匙放在了門口的盒子裏:“今天翠別山莊的轉讓協議,他不同意?”

“對。他拒絕了。”

“是嫌價格低嗎?”譚飛航問。

“也許吧。”蘇曉說,“他想要資源。”

“資源?”譚飛航慢慢說出這兩個字,“星洋的?”

“對。”

外面的雨更大了一點,風雨交加。

沒開燈前屋裏安靜的可怕。

記憶中剛才大門口那個瑟瑟發抖的身影顯得分外淒涼。

譚飛航有些心不在焉的笑了一聲:“他打算拿什麽換?”

然後對蘇曉說:“你走之前打個電話給池念,他如果沒走,就讓他進來吧。”

池曄按了一下門鈴。

過了大概一分鐘的時間,大門開了,蘇曉提著公文包從裏面出來。

“譚總在二樓洗漱。”蘇曉跟他說。“你在等他一會兒,他速度很快。”

池曄抿嘴一笑:“是洗漱,還是‘洗澡’?”

他把“洗澡”兩個字強調的很重,讓蘇曉有些局促起來:“總之你等他一會兒。我早就該下班了,沒什麽事兒我先回家。”

“那蘇先生再見。”池曄漫不經心的揮了揮手,“飛航的事,接下來交給我吧。”

蘇曉怪異的看他一眼:“你知道他和你差不多大嗎?”

“知道啊。這麽叫顯得親昵,我記得天和以前就這麽叫他。”池曄笑了一下,然後當著蘇曉的面關上了大門,把這位總裁秘書關在了門外。

蘇曉不知道池念是真傻還是假傻,敢這麽摸老虎屁股。他沈默了兩秒鐘,本來想敲門跟他提點提點,又覺得犯不著,轉身走了。

一樓客廳的燈亮著,沒有人,整體風格是一片灰黑,除了沙發靠背扔著的外套,還有領帶,黑色的皮沙發上翻著冷清的光。

毫無褶皺。

周圍的拜訪物件一塵不染,似乎除了清潔衛生的阿姨,並沒有被人真正使用過。

沒開燈的廚房裏,冰箱的把手上甚至還有泡沫包裝沒有拆開。

池曄渾身濕噠噠的,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不知道譚飛航過的什麽非人日子,房間裏甚至比雨地裏還要顯得冰涼。

他把西裝和領帶都順了一下,掛在了門廳的掛鉤上,然後才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過了好一會兒也沒人下樓。

於是他一邊在廚房裏煮了一壺茶,一邊掏出手機,打開速記軟件,開始梳理最近的行程和後續的計劃……過了十分鐘,茶沏好,客廳裏還是安靜的。

池曄意識到譚飛航大概是不會下樓了——所謂的給自己五分鐘,應該也只是個說辭。

於是他坐電梯上了二樓。

一邊是一個主臥套房,門開著,裏面只亮著一盞夜燈,洗手間的門也開著,還有溫濕的潮氣散發出來。

另外一邊是一間書房,門半掩著,有燈光從門縫裏擠出來。

池曄推門進去。

“不會敲門嗎?”譚飛航的聲音已經從書桌旁傳過來。他只穿了一條睡褲,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脖子上圍了一條毛巾,頭發還來不及擦幹,水正從發梢滴落在毛巾上。

他左手拿著手機貼在耳朵邊,右手拿著鼠標,正在看著電腦屏幕上的什麽材料。

“飛——”池念剛要打招呼。

“你繼續說。”譚飛航對電話裏的人說道,然後他輕聲嗯了幾聲,直接將池曄晾在了一邊。

池曄也不覺得尷尬,把熱茶放在書桌上,然後走到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翹起他的大長腿,又開始整理行程,等他終於把事情梳理好,擡頭一看,譚飛航正好掛斷了電話,那雙漆黑的眼睛正盯著他。

冰冷的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的秘密。

池曄心尖一抖,有一些晃神——他一時間有點難以把這個帶著成熟內斂氣質的譚飛航和十年前的譚飛航輪廓重疊了起來。

“找我幹什麽?”譚飛航問他。

“飛航。”

“別叫我飛航。”可是如今的譚飛航,冰冷的讓人有點陌生。

“那叫什麽?”池曄反問他,故意拖長了聲音說:“叫你航航……小航……”

譚飛航冰硬的開口:“譚先生。我記得一開始你就是這麽稱呼譚天和的,不是嗎?”

“這也太生分了……”池曄抿著嘴,眼神帶著點無助的撒嬌。

可是譚飛航並沒有打算饒過他,池曄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就用那雙冷清的眸子盯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池曄輕嘆了一口氣,像是妥協了一樣的說:“譚先生好。”

譚飛航這才有了反應,他用毛巾擦了一下頭,一邊伸展雙腿,靠在了座椅上。

“找我什麽事?”他問。

“也沒別的什麽事……就是遺囑的事情。”池念說。

“八千萬換翠別山莊的別墅,你不同意。”譚飛航說,“一個億你也嫌少。”

“嗯……”

“翠別山莊是我母親以前的嫁妝,我從小在那裏長大。你該知道那個地方對我意味著什麽。”譚飛航說。

“譚先生想要翠別山莊?”

“一億兩千萬。”譚飛航說。

池曄搖了搖頭。

“一個多億,是很多人求也求不來的財富。”譚飛航說。

“不夠。我缺錢。”池曄說,“外面新聞你也知道,說我在澳門欠了賭場三億,那是真的。”

譚飛航記憶中的池念,是絕不會做出這種事的……可是那已經是十年前的池念了,更何況,池念為了金錢都能跟比自己大二十歲的男人在一起,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出來?

一時間,只剩下雨聲在房間裏回蕩。

池曄站在書房裏,濕透的襯衫貼著他的身體,感覺更冷了,甚至肩膀都在戰栗。

時隔多年,這個譚飛航讓他感覺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的氣息,模樣,聲音。就算隔了這麽久,還是跟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陌生的是他冷峻的氣質、疏冷鄙夷的態度。

但是池曄今天本就是為這個而來,又有什麽關系。

於是他擡頭,眼睛微微一動,帶著右眼角的淚痣微微的那麽一動,就有點妖孽的笑了。池念出道就因為這雙丹鳳眼,眼睛彎彎,隨時像是帶著點笑意,臥蠶又恰到好處,更是顯得眼睛有神。

他小時候眼睛長得又大又圓,才被選中成了小童星。

一雙烏黑的眼睛,在電視機前透過屏幕看向一群叔叔阿姨,那個年代還沒有“萌”這個詞,但是他那個甜甜的笑,卻在一夜之間風靡了大江南北。

可是再甜美再可愛的小正太也有長大的一天,他身材抽條拔高,面容也更加俊美,那雙圓圓的烏黑的大眼睛,變成了一雙眼角上翹的丹鳳眼。

單純的小孩子,變成了帶了點異域風情的少年……這種轉變就像是戳破了一個甜美的泡泡。

這大概就是他星途受挫的開始

人們想把他塞回那個充滿童真的甜夢裏……

可是他再也回不去了。

再然後他和譚天和高調的在一起。

那個夢徹底的被玷汙了,碾碎了。

池念這兩個字就像是被用墨汁浸泡,再也洗不白了。

——而他,池曄和池念長得一模一樣。

——從未有人分清他倆。

“譚總……”他聲音低沈而柔和,略微有些沙啞,語氣中透露出一種別樣的意味,“我今天晚上來……只有一個請求。我需要星洋的資源。”

“你想幹什麽?”譚飛航的眼神變得更冰冷,甚至還帶上了一些鄙視和失望。

池曄還帶著那個有些特殊意味的微笑。

“不是我想幹什麽……而是只要您答應我……讓我幹什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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