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你可說了？”

瑤夕一時壓制不住情感，嗚咽哭起來：“他忘了。”

顏夕急切道：“什麽忘了？”

“他……只是忘了，許是昨天的事情他並不放在心上，也許他根本不知道昨晚站在那裏的人是我……”

“瑤夕。”

“昨晚他吻了我，我以為他認定我了，姐姐。”

“瑤夕，發生過的事情是忘不掉的，給他時間，會想起來的。”

但直至第二日，也未看不出月華對瑤夕有什麽變化。

“和風熏，楊柳輕，郁郁青山江水平，笑語滿香徑；

思往事，望繁星，人倚斷橋雲西行，月影醉柔情。”

顏夕聽聞笛聲，隨意唱起，只唱道尾句，忽想到月影二字好熟悉，“笑語滿香徑，月影醉柔情。你這名字可是從這而來。”

月影擱下笛子，說道：“姑娘，真是我的知音，可惜馬上就要離開。”

“聚散離合本是常情。”

“不過，你的妹妹似乎沒你看的開。”

“說起她，我想請你幫個忙。”

“你能幫我問問月華鵲橋節的事情可還記得，若還記得，請他莫忘誓言：生死不忘。”

“不明白你們女人總是不直接……”

“還請公子記在心上。”

“好的。”

瑤夕悶悶了兩日，整個人憔悴下去，水米難咽，今早已病得起不了床，顏夕想著在不出面，怕她是好不起來了。

月華困擾於那日的模糊記憶，對顏夕也是暫避暫就，心神不寧。

“華哥，還怪我那天讓你喝多了？”

“唉，如今也沒心思怪了，你來的正好，和我回憶回憶。”

“今早顏夕姑娘來找我，教我告訴你，莫忘誓言：生死不忘。”

“如此我真去赴約了？”月華舒了一口氣，“難不成她答應我了。”

“看樣子，是的，恭喜哥哥，也不枉你千方百計遇上她了。”

月華忽然眉頭一皺，遲疑問道：“月影，你告訴我，我是愛她的嗎？”

“自然，你為她卸盡鱗甲，失了五百年的修為，怎麽不是愛，哥哥，你好傻……”

“月影，如果有個人讓你魂牽夢繞幾千年，那麽這點苦就沒有什麽了。”

月影道：“我只知道你是我哥哥……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和她一道走。”

“可是哥，我們的身體是不能在凡間待太久的，若不是在這有適合我們的息壤，我們怎能維持人形那麽久？”

“不要緊的，顏夕身上的香能抑制我的本性。”月華道，“月影，我需要你在幫我一個忙？”

“我知道了。”月影取出隨身的丹珠，“你帶著。”這丹珠是月影化成人形的關鍵，沒有它，月影就不能隨意踏入人間。

“月影，謝謝你。”

“哥，早點回來。”

“好。”月華高興帶著丹珠，含在心臟裏面，與自己的丹珠融為一體，瞬間面容紅潤許多，而月影卻昏厥過去，月華用手一抹，月影則成了一株芍藥，他將月影種在竹林下，“好好睡吧，我會回來的……”

顏夕正拾綴包裹，月華猛地沖過來，“我和你一起走。”

“嗯。”

“此生不忘，顏夕。對不起，我忘記了，我……我喜歡你。”

“什麽……”

“我以為這只是我的癡心妄想，沒有想到實現了，謝謝你，顏夕。”

“姐姐，原來這是我的癡心妄想……”瑤夕的眼睛已經絕望了，如果可以真希望自己什麽也聽不見，看不見……

曾以為的珍惜，頃刻間也會被打碎，我感覺到瑤夕在疏遠我，即使我們假裝什麽都沒有變，她還叫著姐姐，卻沒有從前的近的無心，瑤夕，你如果肯對我敞開心扉，你是不是會快樂些……

“姐姐。”顏夕嘴裏呢喃著。

“顏夕，真正的好朋友是不會有太久的誤會的。”月華終於開口，打破寂靜。

顏夕道：“你走吧，讓我靜靜。”

“我可以和你一起解決的。”

顏夕突然怒吼道：“你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嗎？快走開……”

顏夕推開他，把他趕出門外，滿面珠痕，心裏的話已經說不清楚了，“我討厭你。”

忽又想到瑤夕不知道跑去哪裏，她本就伶仃一人，怕是做什麽傻事。

瑤夕本是難過，出了大宅，只覺得有些異樣，回頭一看，這偌大的宅子頃刻間就沒了，一時腿軟，竟然忘記剛剛的悲慟……

“姐姐，還在裏面。”她鼓起勇氣往前走了幾步，除了野草閑花，真不見什麽宅子。

“巫女山花開喲，一朵一朵艷喏……”

“農家，農家”瑤夕攔住他，問道：“此處可有大宅，住在月華公子。”

只見農家拉著她道：“什麽大宅，什麽公子，姑娘一個人到了此處可得當心，你看這些花，都是巫女山花，會使人出現幻覺，只有大聲高歌，大聲說話才能躲過它。”

瑤夕心想，難不成之前的一切皆是幻覺！那姐姐又去了哪裏？“大哥，你可有看到一個穿紅色絲緞據裙的姑娘，與我差不多大？”

“沒有。”

“你在想想，許是哪裏忘記了。”

“像你們穿的這麽華貴的姑娘，我若是見過，肯定記得。”

“那不好意思……”

“我勸姑娘快些離開這裏，往前五裏路就有個巫女鎮，鎮子不大，但好歹是有人的地方。”

“謝謝大哥。”

瑤夕越來越覺得難以理解，但見在這裏是找不到姐姐，想著還是聽農家大哥的話，去了巫女鎮，想來怨恨也不那麽多了，不知道月華公子是真的嗎？

等了半響，顏夕見杯子裏的水抖的厲害，她覺得在這邊等也不好，決計去找她。

“顏夕。”她一出去，月華便攔住她，原他一直守候在此處……

顏夕邊跑邊道：“我得去找她。”

“我和你一起去，這地方我比你熟悉。”

月華暫時褪開結界，使顏夕不覺得這地方有異。

然而有無結界，地形地貌相差很大，時空短暫也有了變化，也許兩人近在咫尺，卻遙遙不得相見。

月華說道：“顏夕，那天的事情，其實我記不得了，你能告訴我嗎？”

顏夕道：“那天我一直在屋裏，見你的人是瑤夕。”

月華嘆息道：“果然如此。你別急，這地方雖然偏僻，但沒有野獸，入夜之前，她都是安全的。”

“那入夜後呢？”

“你看那些紅花，叫巫女山花，以人獸的精神為食，入夜後使人流連於虛幻，等到第二日就成了一堆枯骨。”

顏夕捏住裙角，“瑤夕。”

“趁著天未及黑，我去巫女山花集中的地方看看，瑤夕你在這兒等我。”

顏夕哪裏等得了，說道：“不，我和你一起去，我們兩個人相互有個照應。”

月華拔下一根發絲，系在顏夕小拇指上，只見發絲溶於體內，他說道：“以後不管你去了哪裏，我都會找到你了。這樣子，在巫女山花叢中，我們也不會走散了。”

只見這巫女山花約有七八歲的孩子，葉子碧綠，密密擠擠一叢叢，若單個看，這花到沒什麽稀奇的，但似這樣一片望去，紅花有如火海，烈焰般在風中抖動，有如欲望之海，而細碎的葉子已經隱沒在**中。

月華道：“似比以前還有厲害些。我們，走吧。”

顏夕覺得眼睛裏的紅色已經充斥了一切，她揉揉目穴，月華提醒道：“不要註意到紅色，把註意力放在葉子上。”

可是葉子雖多，但人的眼睛總習慣盯著醒目的東西看，顏夕就是不能控制自己。

月華伸出手來，道：“讓我牽著你吧。”

“不。”顏夕倔強甩開他，快步往前走了幾步，若是瑤夕看見，我該如何解釋。

月華無奈只得隨她，巫女山花叢最怕人有情緒。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正中間，顏夕問道：“月華，你覺不覺得這路似乎比想象中遠了些。”

月華遙望，“是啊！好像沒有盡頭一樣，難不成我們迷路了。”

“可當時看的時候這地方並沒有那麽大。”

“莫非……”

兩人一同說道：“天已經黑了。”

瞬間日月轉換，銀河已現。

巫女山花已然變成深紅，猶如滴血，而這葉子成了黑色，鬼魅森森，愈發可怕。

月華道：“太大意了，這兒花那麽多，估計我們一開始就被迷惑在此。”

然這山花卻不一般，陰風吹起，無數花瓣兒飄到空中，美則美矣，卻甚是邪異，只見風停歇，月華卻不見蹤跡……

顏夕此刻倒鎮定了，“不怕不怕，顏夕，你可是自己要來的。”

她一轉身，一陣颶風襲來，咆哮聲尾隨而至，原剛剛那風是前方鳴蛇震動四翼刮過來的風。

“他怎麽會在這，若是他出去了，豈不是人家有一番災難。”顏夕對鳴蛇雖無敵意，卻不忍讓羨城噩夢再現。

鳴蛇好似極度不安，這情景，顏夕覺得和夢裏好相似。

他掃得漫天紅花……

顏夕心裏一陣心疼，一支似劍的短笛大小的花枝迎面而來，她一個順手，深深刺下，鳴蛇痛得哭了，身子一扭，血湧了出來……

顏夕頓時清醒……

鳴蛇不見蹤跡，“剛剛我是怎麽了？難不成我真這麽恨他？月華，月華……”

她想到月華的發絲，若月華能因此找到我，那我應該也可以找到他？那巫女山花被鳴蛇掃得七零八落的，這星空比剛剛明了許多。

“只要想著他，應該就能找到他。”

果然，顏夕很快就發現了被花瓣埋著的月華，見他腿上被一根巫女山花刺得血淋淋，顏夕自責道：“我怎麽把他當成鳴蛇了。”

“哥哥，你說你會回來的？”

“月華，月華……”

他睜開眼，星光璀璨。

“顏夕，我沒事的。”

“對不起。”

月華指著北極星，說道：“我給你說個故事吧，在北極星上有個比月宮還美還要冷清的宮殿，那兒住著一個很好看的仙子，她的笑容很美，於是我就愛上了她。”

顏夕抹抹眼淚，問道：“然後呢？她知道嗎？”

“她不知道，直到她消失了，她一直都不知道還有我這樣的人愛著她。”

月華把目光轉向顏夕，“那個時候，她身邊已經有了一個可以使她幸福的男人了。”

顏夕道：“月華，你是好人，你也會幸福的，那個仙子，如果知道，一定也這麽希望的。”

月華的嘴唇已經成了黑色，巫女山花是有毒的。

“月華，我帶你離開這裏。”顏夕扶起他，這花叢已經沒有剛才那麽大了。

顏夕察覺到月華的軀體冰冷，逐漸僵硬，行動愈來愈困難，愈來愈重……

她心裏在求救：“誰來救救月華，他是好人，為什麽要我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我……”

“顏夕。”

耳耳問道：“怎麽了，大人。”

傾城夢停住腳步，問道：“前面是什麽地方，為何香氣如此惑人？”

耳耳道：“前方五十裏就是巫女山花叢。”

傾城夢道：“我們去看看。”

他感覺到顏夕的求救。

“顏夕，果然是你。”

他見顏夕正悉心照顧這氣若游絲的月華。

“顏夕。”他收拾好心情，打個招呼。

“小夢，是你。”傾城夢雖然用面具遮了半張臉，但眼睛卻還柔和著，無論換了多少張臉，打扮得多麽不一樣，記住過的眼睛是不會忘記的。

顏夕忽的想起小夢的本事，忙問：“小夢，你能救他嗎？”

正如月華看透傾城夢凡人軀體裏的仙體一樣，傾城夢自然也看到他的不一樣，“救是能救，只是你得回你老家休養，不得在輕易出來。”

月華道：“還請道人體恤我的一番苦心，我不過想完成一個夙願而已。”

小夢道：“不是我不幫你，你這個樣子卻是不該再久呆，我先抑住巫女山花的毒，三月後你就回去吧！否則灰飛煙滅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月華道：“謝謝。”

小夢是用香高手，能暫緩花毒，卻不能清除，唯有讓他慢慢調養，才能根除。

他使月華睡著後，問道：“顏夕，你為什麽不在皇宮待著。”

顏夕深沈道：“我也說不清。”

小夢道：“你是不是還不信任我，你不告訴我你的煩惱，我也會苦惱的。”

顏夕道：“讓我留點心事吧！小夢，我突然害怕姐妹這兩個字了。你說什麽是朋友。”

小夢道：“顏夕，朋友不會有誤會的，如果朋友之間出現問題解決不了，那只是你們的交情還不夠深，朋友，姐妹，兄弟，其實都一樣，都該坦誠，只不過是有點現在坦誠，有的以後坦誠，朋友，是記得相互的好，保護對方的快樂，然後一起快樂的，顏夕，我們是朋友，你永遠不要懷疑這一點，我喜歡你這個朋友，除非你不喜歡我了，不然我就喜歡你很久，和你做朋友很久很久……即使到了你的下一世……”

顏夕忽然笑道：“我會活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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