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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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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意來得太晚。

煩躁的梅雨過後,總算等到日子放晴。

皇城莊肅如故,崇墉百雉,上空偶爾滑過飛鳥的線影,天幕壓制著底下那曠野一般廣漠的校場。

禁衛所的男兒正在場上比試,幾個揮了汗,扯掉衣服繼續打,商啟憐心下堆著事,一招不妨叫人踹了手臂。

踹他的人穩穩收腳,眼神狀似恭敬,而分明透著股浪裏浪氣:“統帥心不在焉,想啥呢,媳婦麽。”

周遭的人籲噓出聲。

商啟憐不顧疼痛,望了望飛鳥消失的盡端。

飛鳥越出墻頭。他看向小臂上熱乎的淡青塊,朝那人斜眼:“真狠,你踹的又不是沙袋子。”

“交手三場,統帥把把讓我鉆空子。”那人附笑說,“我踹的確實不是沙袋子,就怕這幾腳再猛下去,把統帥踹成傻呆子可不妙了。”

當下一靜,爆發出放肆的笑,有幾人還在演武較量,耳朵不慎夾進這話,一排招式全亂套,停下來起哄:“去,怎能這麽說嗎!常杉你家中又沒嬌滴滴的媳婦,那是不知思之如狂的味兒,趕緊讓統帥授你點心得,多多學著點,一朝討了香妻,且就不眼紅了!”

接又拋高腔:“快啊統帥,給他嗆回去!”

商啟憐好脾氣一樣,賞了副陰寒的笑臉說道:“何必合起夥來夾攻我。”

他們說:“哪敢,這不掛懷您。瞧您想美人想得出拳像開花,校場是不好玩,統帥早早回府去吧,省得再惦念了!”臨罷又是此起彼伏的大樂。

商啟憐知道他們是純心在玩鬧,撿起衣袍掛去肩膀,闊步下了校場。日頭下吹起風浪,他又望了一眼飛鳥消失的方向。

不久前禦前防衛的人中查出了無頭案殘孽,寧順帝空前盛怒,將這批人五馬分屍。

湊在禦前當班還那麽多嘴饒舌,提及聖上最忌諱的往事,也怨不得落個慘。聖上因為寧順五年這塊疙瘩,每每心火大燎,於今的問題,已不是確鑿他們是否為無頭案的殘孽了,聖上決意至此,憑誰也不宜深究下去,待血濺的滿地都是以後,幾張肥位就不欲聲張地空了出來。

商啟憐供職帶刀官未足一載,便由著聲高令去兼任了禁衛統帥,百官因著此事,日日在朝上含沙射影指摘商氏的不是,這商二公子不比以往,如今於朝堂打下站腳,商承楓懸心他一念不慎就混賬了起來,妄跟那輩元老們掐質,出乎意料的是他挨著一水兒的指桑罵槐,倒也聽得畢恭畢敬。

“哥近日與太子可是生了不愉快麽。”

談及太子,商啟憐便熄了些聲量。散朝後,大夥兒心照不宣地去瞟,這鋒芒畢露的野狼往他兄長身邊一站,怎個有股說不上的討乖。

“你怎麽問這個?”頓了頓,商承楓道,“也挺好啊,知道情切哥哥了。”

商啟憐裝道:“我何時不情切大哥了,我在屏州無時不刻把爹娘大哥系心頭,撒野好啊,可撒久了也念家,這不是假的,我以後就做大哥的左膀右臂。”

商承楓不戴他的高帽,只輕笑道:“你是聖上的左膀右臂,聖上器重你,擢了你,今非昔比,你站往高處,難免會遭遇明槍暗箭,可我思索著,啟憐,你聞慣了屏州的血風肉雨,開拓的不僅是孔武之力,還有堅韌不拔的眼界與野心,在你的胸襟下隱著一股大氣,終有一日會透徹地釋放出來。我會等著那一天的來臨。”

商啟憐喉結滾了滾,卻沒能發聲,日光燦爛宏盛地瀑將過來,映挺了商啟憐英銳的姿儀,他拂正官袍,對商承楓說:“好,哥要等著。”

商承楓道:“相信自己,你一直做得很好。”

二人出宮,商啟憐順勢去扯官袍的領口,沒能扯松,他便自嘲說:“聖上為何交我這職務,我心裏甚清,這門差事還要多謝太子的關照。”

半晌,商承楓道:“太子這番用意,我其實並不讚成。”

聞言,商啟憐眉頭一挑:“權當太子殿下一片熱忱,我自有定奪,哥別勞神了。”他捶捶商承楓的後頸,“上朝前我聽你咳嗽了兩聲,就擔心你氣郁。心煩了逛逛竹馬大巷唄。”

“竹馬大巷……”商承楓拍拍他的腦袋,道,“我又不是你。”

“我也許久不上竹馬大巷了。”商啟憐陪了一抹爽朗的笑,將“畢竟家中有嚴妻”這句後話咽回去。

他們回府,發現江走與沽雪在院子裏踢毽子,引來三三兩兩的下人圍觀。下人察覺主子來了,就小聲作散,而江走最後一腳力過,毽子激飛向商啟憐。

商啟憐擡腳,毽子漂亮地擊中了他的靴背,江走沒找到毽子,回頭看見來人,歡樂道:“大哥。”

商承楓抱以寬和的淡笑。

商啟憐拋毽子說:“大哥大哥,天天就知道大哥,你剛才想用毽子謀我性命嗎,我再朝前一步,它擊的位置就非常危險了。”言罷指了指腹下。

他這一指,帶跑了江走的視線,江走整個人哄地燒起來:“大哥還在!你瞎說什麽——”

商啟憐沖她邪氣一笑,勾著人去了後院。

江走今日也不記著練刀,她感覺商啟憐狀態不快,心想是朝上觸了黴頭,說道:“誰讓你臉黑得像包公?”

“你的身手。”

江走臉色一沈,把綺歲扔給他,商啟憐接過綺歲,晃到太陽下瞧了須臾,沒有收入鞘中,帶著刀往樹下走,與她聊及了江芍。

“你還有個妹妹吧。”商啟憐比劃一個量身高的手勢,說道,“個子這麽點點,眼睛超圓超大,聲音文文弱弱比鳥叫還淡。”

江走短暫沈默,仿佛在消化他詭異的形容,最終消化無果,便問道:“可知她叫什麽?”

“江芍。”

江走道:“那就是我妹妹了,你去哪兒見到了她?”她揶揄一笑,“難不成是賭坊嗎。”

“她進宮了。”商啟憐坐在大樹下,翹起腿,專心致志鐾刀而道,“現於鸞秀宮前當差。”

江走一楞,思了會兒道:“別的不說,我認識的二娘還是很疼江芍的,這事蹊蹺,我明天……”

“不必。”商啟憐的目光削在刀上,“好久之前碰著的了,而今也不知她的情況,靜觀其變吧。”

江走抑著聲,沒有應。

“你想想她為何無緣無故出現在宮中,還是跑鸞秀宮下做活,皇後會用一個來歷不清不楚的人麽。一場刻意的安排而已,你別自亂陣腳,過來。”

江走迤迤然過去,站定商啟憐跟前。

商啟憐擡起頭,目中有風霜:“我其實十分猶豫不前,今天哥同我講了好多,我聽得快沒勇氣了,卻佯裝天不怕地不怕,現下只好縮你懷裏求個安慰。”

“你怎麽會沒勇氣。”江走霸道地捏捏他,“感激涕零吧,我在認識你以前,就沒遇到過哪家公子兒郎,所以你是我見過的最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商啟憐清冷一笑,環住她:“夫人真好,咱別練刀了,它有啥好玩的,我再陪夫人踢會兒毽子吧。”

“好。”江走笑吟吟地親了親他的額頭,四下一掃,疑惑道,“嗯?毽子呢。”

商啟憐左右一瞧:“不知道,你收哪裏了。”

“就放的這呢。”彼此靜靜對視著,人與人的信任在無聲且逐步地崩塌,江走道:“你坐沒坐到?”

商啟憐:“沒有。”

江走:“你起來。”

商啟憐起來了。

然後他們一起目睹了之前還健在的毽子此刻死在風裏,雞毛已坐扁。江走神色冷漠,商啟憐撿起英勇犧牲的毽子,慚愧說:“我再給你買一個。”

江走:“我與沽雪一起做的。”

商啟憐:“我再陪你做一個。”

江走突然瞄了他一眼:“做。”

商啟憐低頭看她,江走再愛憐道:“你的錯,必須做。”

作者有話要說: 毽子:活不過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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