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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小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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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太後壽宴一過,寐都降好幾場大雪,日夜未曾消歇,不用多久便鋪厚了長巷官道。

臘月二十四是民間祭竈掃塵的傳統節日,江走趕著大早陪商夫人外出采辦年貨。

商夫人本不願攜她,江走前不久染了風寒,身子暫未痊愈,商夫人希望她安分躺著,但江走執意要跟從,商夫人拿她沒轍,就與商承楓打眼色。

商承楓待江走素來寬厚,瞧她興致勃勃,也不意多勸。若是商啟憐在,或許還能鎮住她這股勢頭。

江走從沽雪手裏勻過來一摞應時物品,她個子嬌小,抱滿貨物看起來就被淹埋了,多虧臂力不差,省了下人搭手,這趟買辦較往年確實輕快不少。

家家戶戶貼起年畫窗花,一派除塵布新的忙碌氣象,沽雪給江走披上粉青蘸蓮紋的鬥篷。江走見石板路上有人在疏掃積雪,看著看著入了神,不知沈意多久,她聽沽雪笑道:“少夫人你瞧,從這兒望出去的皇城可美了。”

冰寒的日光灑遍天地,濺閃在翹如月牙的獸檐上,又抖落一疊銀澤,描摹出建築的宏偉輪廓,整座皇城被集腋成裘的豐雪素裹懷中,金碧輝煌被重重遼皚困住,皇城像個靜悄悄的雪廬子。

邇時皇上召商啟憐隨駕,江走與他會面的次數逐漸變難,今才分別不久,江走就有點惦記他。

因此她不想自己落個清閑,與下人一道於府中掃塵,晃眼揭過午牌,好不容易籲口氣,她拖著酸乏的身子返屋,取茶時思緒忽然凝固。

江走常動不動記起共枕那晚的交談,以及自己的告白,導致沽雪平日總看見她獨自一人莫名其妙臉紅得宛如水晶柿子,這次,沽雪以為她風寒未愈,不愜意了,就說:“奴給您取個海棠袖爐來吧。”

江走啪啪打響臉,沽雪嚇得不輕,江走卻舒爽許多,笑拍沽雪的肩:“我們貼窗花吧。”

冬日正曬,她翻翻揀揀雜物,找出兩把剪子與一籃紅紙,拉沽雪坐到桌前:“你教我剪。”

沽雪女工頂好,瑞花祥鳥在她手下倏然變幻,栩栩如生,覷江走那頭,鴛鴦還是雛雞模樣,沽雪樂道:“少夫人的手藝活忒逗人了。”

江走自詡比以前精湛了些,至少旁人看來,雛雞就是雛雞,不會似犬兒,更不像鴨子。她仔細端相“鴛鴦”與“囍”字,愉快地決定了:“就這兩張,我拿去窗上粘。還有春聯咱也貼起來。”

放班的商啟憐回府後,聽見偏院其樂融融,阿濟與沽雪連聲說著“小心”,伴隨成串的笑聲。他壓輕腳步,邁至院前,有幾名仆從拿著掃帚,瞧向踮在鼓凳上,伸長胳膊要把橫批懟去門框的江走。

他解松玄氅,視線輕瞥,別家窗花貼的都是喜鵲登梅、三羊開泰的圖案,而商啟憐詳視不久,認為江走的“雛雞戲水”也別有番韻味。

“就差,一點……”江走喉間漏字,手中橫批已經朝門框努力到極致,奈何百般發力也夠不著,僵持了幾回合,她深呼一口氣,竟使勁一縱。

“少夫人!”

她這一跳讓下人們驚壞了,紛紛扔掉掃帚,鼓凳晃了覆晃,連同人也左倒右歪,站不定,江走即將摔落之際,阿濟沽雪率先飛步。

餘光迅疾搶進一道漆黑,沽雪轉首的瞬息,商啟憐已把江走穩穩接住。

最不濟摔得叫痛,所以江走並不慌張,哪知會誤打誤撞,摔進這熟悉的胸膛,江走對他豎起拇指,燦爛一笑:“啟憐接得好!”

他眼底默默升溫,放了人道:“你貼得也不賴。”

大夥仰頭,橫批別扭地掛在風裏,瑟瑟搖曳。不等爺發話,阿濟把鼓凳搬好,商啟憐擡腳踩上去,將橫批撫正。江走從沽雪那抓了堆亮晶晶的蜜餞,邊吃邊給商啟憐餵:“我隨婆婆在集市上購了好多,膩我牙了,你嘗嘗。”

商啟憐跳下凳,俯身吃了,嚼道:“好甜。”

江走嘿嘿笑:“甜吧。”

商啟憐擡眸凝她:“你餵的最甜。”

此地不宜久滯,掃地的下人再次各自執帚,清塵而去。江走對著滿地白雪燃了興趣,甫欲開口,就被商啟憐哄進屋:“不能玩雪,我聽你還有鼻音。”

隨後沽雪端來一盆熱水,絞幹帕子讓他們擦手上的塵,商啟憐取過帕子與江走說道:“我近來忙沒空關照你,你身子如何了,今日藥喝沒。”

“喝了。我狀況特別棒,你甭擔心。”蜜餞粘牙,江走品得意猶未盡。

商啟憐落座笑道:“嫌甜你還一個勁吃,眉頭都皺起來了。”頓了頓又補充說,“等會兒晚膳你若不動筷,小心娘多想。”

這事也有根據的,上回江走偷食零嘴,不慎吃撐了胃,用膳期間當著眾人面突然吐肉,這讓商夫人誤會大了,不管不顧就請來郎中為江走搭脈,那麽從郎中文縐縐的說辭裏分析,她只是腹脹。

“我會節制的。”江走難為情地躲閃目光,瞥到桌面散亂的紅紙,有張圖案是花燈,她之前心血來潮剪的,江走楞神片刻,胸中有絲緊張,撩眸望向他,“啟憐,元宵節晚上我們出去玩吧,我想吃浮元子。”

“能吃是福。”不談別的,商啟憐先恭維她一聲,借茶水飲淡口腔的甜膩,再說,“是這樣的,我後幾日不用輪值,但元宵那夜聖上排了我,陪不得你。”

“……”

這話說得委實不解風情,一個晴天霹靂砸中江走,她抖抖睫毛,麻木地道:“噢這樣,那好吧。”

咬了一半的蜜餞晶瑩開胃,她擱回油紙。直至夜晚泡完腳,江走也無法從失落的情緒中自拔。

她抵著榻欄睡,長久未眠,商啟憐掀被進來時稀松平常地去摟她,發現她軟綿綿的。

平素就是軟綿綿的,今夜捎了些許無力感,商啟憐感覺她攢了心事,思索一陣,仿佛開竅了說:“你只要別弄冷自己,想玩雪就玩唄,讓沽雪照料著你就成。”

這家夥是安了顆榆木腦袋麽。江走心底嘟囔為什麽你不當值也不能陪陪我。她無精打采地偏頭,發絲與他的鼻梁親密接觸,挪聲:“你呢?”

“聖上要我查……”險說漏嘴,商啟憐被江走盯得不妨,略露馬腳地改口道,“明天我替一同僚頂班,早先於所上共事惹了麻煩,他替我解的圍,欠個人情,總要還的。”

“聖上要你查什麽。”江走的聲線波瀾不驚。

“沒有啊。”商啟憐不由自主箍緊她,貪圖江走香暖的體溫,“我的意思是聖命難違,我本職就是保駕,那近期確實沒有顧上你,是我不對,日後必定彌補。”說罷吻她細嫩的眼角,“……你逃什麽。”

“沒有啊。”江走佯裝無辜,口頭上輕描淡寫,卻固執地拱離了他舒服的懷抱,明明是最喜歡的懷抱,可她十分不爽,不爽了就不想待他懷裏,“我熱了。”

商啟憐碰她耳垂:“是有點。”

“啟憐。”江走輕拍他的指頭,再去亂揉幾下他的腦袋,“睡覺。”

“江走,我睡不著。”

江走回頭看他,謐謐黑夜裏,那塊紅玉光澤妖冶,襯著男子不怎麽禁欲的鎖骨,彰施他的精力充沛。

她心尖發酥。

商啟憐當她默許了,重新傾覆上去,衣物解落的聲響越發暧昧,江走喘著睜眸,眉心愈漸成結。

不行,不能任他擺布。

連我的生辰都不上心,這種夫君留著過年嗎。

……貌似馬上要過年了。

“你說你是不是君子。”江走玉肩盡裸,倒也不顯羞澀,勾著商啟憐,糯糯問。

商啟憐沒怎麽思量她的問題:“嗯?我挺像君子的吧。”不過他現在幹的事一點也不“君子”。

“我問你是不是。”江走揪著這點不放,幾乎被脫得不能看了,她似魚兒般往被子裏鉆。

“你說是就是。”女兒家好滑,商啟憐快握不住。

“那你就是君子。”江走言笑晏晏,突然合攏衣衫,在商啟憐疑惑的註視下一點一點掙脫束縛,安詳平躺道,“君子有情,止乎於禮。啟憐,睡覺。”

???誒?

剛才還好好的這是哪出?

商啟憐啞然幾秒:“不是……”

江走閉眸:“沒有‘不是’,熄燈。”

商啟憐特意掃了眼身後:“……已經熄了。”

“那就睡。”江走翻身,用背朝他,“我困了,好夢。”

他太受打擊,勢氣頓挫,但這也沒辦法啊人家乏了想睡覺,你難道要對一個祭竈掃塵一天身心俱疲的小軟妻硬下毒手嗎,不行不能,這樣可是禽獸。

……做什麽君子,還不如禽獸。

商啟憐於旁和衣而臥,抱也不敢抱她,江走周身的氣息猶藏匿冰錐,戳著會疼。

寧靜一段時間,江走霍然撐起身子,商啟憐自然是沒睡的,也條件反射支起看她,江走秋眸漣漣,水水的目光啄著人,湊過去,啵唧了他一口,分離時還像只貓兒流戀無比舔了舔他的唇。

商啟憐:“…………”?……?

搞不懂。

他搞不懂女人!

江走調戲完他心滿意足,一想到整晚他都會遭受“欲罷不能”的折磨,江走睡得格外香且踏實。

隔天,江走存心與枕邊人賭氣,天蒙蒙亮就一把掀開被子,熟睡中的商啟憐被凍得一通淩亂不知身在何方,而江走不懼被外的寒氣,跨出床榻洗漱去了,獨留仍在淩亂的商啟憐霧水懵頭。

好、好像還在生氣?

辰時剛至,江走就與沽雪在院子裏堆雪。沽雪臂挽披風,見江走微微打著哆嗦滾雪球,嘴角忍不住添起一抹苦笑:“少夫人,您嫌冷就別堆了嘛。”

“我冷嗎。”江走頭上罩了鵝黃織蕊的雪帽,百無聊賴給雪球按上一顆小雪頭,擺手示意不需要披風,“我不冷。”

沽雪理之也不畏冷,正無奈笑著,屋門的聲響引走她的視線。

小江走蹲在銀裝素裹的雪景中,帽子罩嚴實了耳朵,是以沒能聆清,直待雪帽被人摘了下來,男子溫和的手背探去她的額頭,覆了一陣。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仰天長笑!

啟哥你不給走走慶生就憋想本壘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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