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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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急。”頭頂擴來男人的安撫,江走眼前晃過他的手臂,就被他圈住,她陷在商啟憐的擁抱下無法動彈,蠟梅的殘香很近。

“看清沒,看清了就更不能堂而皇之過去。”

“嗯,我老遠聞著研王身上一枝紅艷露凝香的味道。”江走朝天一仰,想看他的臉龐,“啟憐,你說研王會不會把你之前詆毀誼王的事情抖出來?那你死定了,哈哈。”

“我死定了你笑什麽。”見江走有掙紮的跡象,商啟憐囚緊她,把人往上一送,吻著她耳朵說,“膽肥了啊。”

“色魔,還是大街上你要幹啥。”江走面紅耳赤一掌懟開他。

商啟憐道:“我宮宴上都敢對你動手動腳,竹馬大巷自然更不怕了。”江走不肯聽,絕情地跺了他一腳,然後拔步向酒樓:“你說他們為何要私下酺聚?真的只是把酒言歡嗎。”

商啟憐活動腳腕,跟上道:“不可能。”

“我也覺得不可能,而且我擔心研王會講漏嘴。”思及此,江走捏起拳頭,腳速愈發快,“倘若研王真的說了不該說的,我們在場好歹能狡辯一下。”

商啟憐:“是‘解釋’,不是‘狡辯’。”

“就是‘狡辯’,你沒得賴。”江走威風的目光如利箭射去,墜子搖來曳去,格外的澄爍,“禍發齒牙,誰叫你不謹慎,你這個豬頭。”

還不是因為你。商啟憐凝望江走,揚開一抹柔情的淺笑。

被罵了還笑,他是傻的嗎:“你……”但是,他笑得特別好看,江走剎那間沈浸其中,一直回著頭與商啟憐視線相膠,結果一頭撞上樹幹。

商啟憐故意撩逗她,也沒留神前方,她撞得彈了回來,商啟憐忙去扶她,江走齜牙咧嘴地擺手:“不疼。”攜他躲到沄醴樓的門邊,貼著窗,悄悄往裏窺視,“他們上了二樓的雅座。”

商啟憐道:“咱也包個雅閣子,就坐他們隔壁。”

他發覺江走這副架勢賊有趣,便一路配合她。

沄醴樓古色幽絕,雲是文人清談之所,二樓成排的雅座瑤閣,彈詞評話繞青梁。

商啟憐推起五光十色的珠簾,他們在隔壁臨窗而坐,江走沒太大心思看菜,反倒是商啟憐於宴上沒用多少,這會子還真餓了。

商啟憐問江走:“萬山秋喝不喝。”

江走的聽覺全部貢獻給了隔壁,敷衍一聲:“隨你。”說罷身子有些催熱,就摘下了雲肩。

松煙般的烏發綿而弛亂,如同分流的溪水,蜿蜒在嫩玉一樣潤白的脖頸,欲掩不掩裸露的地方,她籠在一片暗澹的醉光裏,一切都融化得分外癢心,纖勻的鎖骨很勾魂。

江走本人還不自知散布出了無盡的誘惑,她是危險又肥美的訊號,惹得對過那頭冷狼蠢蠢欲動,妄圖將她掰開揉碎。

相隔一面墻壁,如果不把耳朵粘上去,當真聆不清,江走有些不爽意,耐心等待小二退離,盡力關註著隔壁動靜,指關節潛意識彎蜷。

商啟憐朝小二招招手,小二自覺附耳過去,商啟憐說:“最烈的酒。”

小二吞咽道:“那就萬山秋了。”

商啟憐:“上它。”

待醇酒暖菜上齊,金鴨香爐點焚,雅座獨剩他們二人,江走立馬卸了端正架子,壁虎似的黏在木板墻壁上。小許工夫,她喜出望外地與商啟憐說:“啟憐,我聽得到……”

商啟憐吃完一口酒,對著她毫無防備的後頸笑了笑:“嗯,表現不錯。”

——

“大丈夫煮酒論英雄,今夜我們不喝天下,唯養雅性,煎茶談風月,如何。”竹爐湯沸,茶煙煮淡了名香,朱見澌替對坐的人斟上茶水。

朱憲戚摩挲陶杯:“五哥今夜盛情寬待,與我只聊風月嗎。”他不免迎笑,“這事我不可言傳的。”

“我這方面自學成才,不行叨教。”朱見澌投合他的語氣口味,為自己沏完茶,放平紫砂壺,長眉上挑道,“不過感嘆你人生閑適,也想沾沾此番幸事。”

“五哥無需感嘆。”許是煙霧蒸騰的關系,朱憲戚胸口隱隱淤堵,“這閑適不閑適是旁人肉眼所瞧,到底如何,我自己心底了然。”

朱見澌一副放松的姿態,擺袖問:“怎麽個了然法,能告訴我嗎。”

“五哥可有嘗過睡在刀尖上的日子。”朱憲戚雙手發涼,垂眸餵了一口茶說,“那刀尖塗滿了蜜露,身體越是松坦,肉就嵌得越深,流的血自然也越多,還都混著一股兒美味,甜腥腥的教人以為並不痛,其實傷口碰點水都會痛,何況是發毒的蜜。”

朱見澌坐姿安寧,惋惜道:“我還真未能有幸一嘗,聽憲戚你如此言語,想來是經受過的人。”

朱憲戚咬緊了牙關,須臾點頭道:“有多甜,五哥雖然沒有嘗過,卻是知道它會蠱惑人心。”茶霧冉冉繚繞,在彼此之間建起一道煙屏,朱憲戚的聲音靜靜穿透,“您有先見之明,趨避自如,而我蒙然坐霧,連背後插刀的人都瞧不幹凈。”

“霧太濃,就得撥開。”朱見澌揮走水煙,讓視線好受些,朱憲戚看見他一絲不茍的面龐,“刀若甜,就得染血。”

朱憲戚凜然一震。

“刀子不是用來捅人的嗎。”朱見澌理所當然地攤手,文雅的笑意深入人心,“有人打算用它加害於你,你既然察覺了就該持起來,借這把刀為禍別人去,譬如躲在霧裏捅你一刀的那人。”

“難道不是一把刀嗎,難道他們不是同一人嗎。”朱憲戚額角沁汗,過了會兒發覺背部浸濕,他驀地擡眼,對坐之人如伺機而動的睿獸。

朱憲戚呼吸困難,說:“多行不義必自斃,有朝一日他們都會倒在我腳下。”

“哦?”朱見澌眼角擠笑,表情稍稍混亂,“他們會敗?你一定認為你會贏?”

“我盡量……”朱憲戚一字一頓,“不會輸太慘。”

“憲戚,給你放甜刀的人很聰明,因為他只需要放下這把刀,從此就可置身事外,任你躺得遍體鱗傷,而躲在霧裏的那人,每害你一次,他都會使用自己的手,你得趁機轉身抓住他。”

朱憲戚觀望窗外的黑夜,道:“五哥能幫我看清霧後的人嗎。”

“你早已知曉,只是不敢面對,那人手速慢,你抓得牢。”朱見澌眸光縝密,“寐都的風雨兇猛,故他多年來遠避天涯,扮成一頭飲血的野狼,他自詡擁有無堅不摧的鎧甲,不畏風雨交加,可這又如何?他不會做人,不會做人的下場就是被削腦袋,鎧甲護不了他,你更是殺得了他。憲戚,這做人就應如煎茶一般,火候要恰到好處,若過了頭,水就老了。”

“是水會老,還是茶生了黴?你還要混淆視聽麽。”朱憲戚的聲腔攥著冰冷,“從一開始我背後就只有一把刀,這把刀……不是潑風刀。”

聞言,朱見澌抿唇。

朱憲戚緩緩挪身,上身越過茶盤,靠近他:“是一記驚雷,驚落匙箸的驚雷!它太像刀了,可它具有一擊斃命的威力,讓我沒有餘地!”

火爐上滾響咕嘟聲,茶煙彌漫,朱見澌臉色鐵青。

朱憲戚雙目赤紅,一掌撐響了茶盤,陶杯悉數歪倒摔出水,他的手頃刻濕了,猶如血淋淋的心境。

朱憲戚猙獰地說:“煮酒論英雄?五哥你……”

“是想整死我麽?”

——

“出事了。”江走目中流轉驚駭,轉身去尋商啟憐。

豈知他已經負距離地壓來,江走呼吸裏是萬山秋的芳冽,她道:“餵,啟憐。”

“我在。”商啟憐恢覆神色,拿出指頭冷不丁往她後腦戳了一下。

“啊!”這股敏感新鮮的痛意悶在深處,江走抱著頭可憐道,“別按,很疼。”

“你腫了。”摸上去有凸起來的弧度,商啟憐哈哈哈大笑,說,“撞樹撞的吧。你是豬?”

“我腫了你還笑,醉鬼。”風水輪流轉,輪到她做豬了,江走氣得牙癢癢,作勢要揪他的臉,結果發現:“……你別抱我,我動不了。”

商啟憐正欲求不滿地箍著江走,江走漸漸繃緊身板,面容卻顯以憨澀,她傲嬌地道:“頭是真疼,幫我把簪子摘了,我手臂擡不動。”

商啟憐應了,去摘。

烏發傾瀉春聲,摘著摘著,商啟憐就萌了心思,去玩她的耳垂。

江走背對他端莊亭坐,思緒早就不興隔壁,她耳垂涼,越發能夠回應對方指尖的熱意。

啪嗒。

釵簪被他丟落,江走在他懷裏輕輕一跳,移眸去望,偏頭的瞬息,一道吻肆虐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讀過煮酒論英雄典故的小可愛應該知道朱憲戚為何會說“驚落匙箸的驚雷”

·萬山秋:我只能幫到這了,啟哥加油,你可以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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