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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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十一欣賞地看著雲笙,確實,能把驅魔當成一門生意來做的只有南方雲家。他們善於用現代化的手法包裝宣傳自己,能讓客人信服,相比於逐漸沒落的各門派驅魔人,雲家卻逐漸混得風生水起,日漸興盛,這其中的生意手腕不得不讓人佩服。

隨著時代的不斷變遷,社會科學價值觀的不斷確立,加上有太多江湖神棍打著驅魔的名號各種偷蒙拐騙,使得驅魔這個行業逐漸被人輕視,更加上不了臺面,漸漸消失在時代的洪流當中。玄學這門學問,本來就是信之則有,不信則無,世間太多神鬼之說都是人心在作怪,但是世界之大,總有一些事情是無法解釋的。

“雲笙姐姐的驅魔功力越來越風生水起了!”陳十一不禁鼓起了掌,尤其是做生意的手腕,他在心裏默默加了一句。

“比起你,我還是不成氣候。”雲笙開心地看著自己的小金庫裏不斷增加的數字,沒想到自己還有額外收獲,不錯。

雖然剛剛的驅魔只是一個小插曲,並沒有引起大家註意,但是在一旁的離風卻看到了!昏暗中使得他漆黑的眸子更加有神,剛剛,他好像看到一個猙獰的面孔出現在他們的身旁,轉瞬即逝。最近,他好像越來越頻繁地看到一些怪異的事情。雖然之前和他生活的人都跟他說,那只是他的心理做作祟,但是離風知道,並不是這樣的。每次只要他問出口,那些人都是一副難以理喻的模樣看著他,久而久之,離風就不再提問,也漸漸地不再與那些人說話,他心裏清楚,那些人對於他的存在,並不喜歡,那些人都不想照顧他,卻不得不這麽做,就和眼前的人一樣。

離風看著遠處的陳十一,那個人,也是和所有人一樣,不得不照顧他,不得不這麽做,這一次他能呆多久,他就像一件商品,不斷地易主,每個面對他的人都像面對一個燙手山芋一般。

“怎麽樣,還習慣吧?”小嘰喳跳到了離風的面前,她圓圓的臉蛋充滿了少女的肉感,粉撲撲的,紮的兩個馬尾垂在肩膀的兩側,靈動可愛。

“嗯!”離風淡淡回應道。除了音樂有點吵之外,一切還好。

淩晨過後,客人逐漸減少,離風自覺地拿著掃把把地上的垃圾打掃幹凈。

“老板,這個年頭,這麽自覺工作的小朋友,很少見了!”小嘰喳看著離風認真工作的身影,還以為小少爺模樣的離風會翹著二郎腿難以伺候呢,沒想到,離風的到來,倒減輕了她不少的工作。

“這小朋友哪裏撿來的?”王二十也湊了過來,大家都停下了工作,看著一個人在忙碌的離風,顯然大家對這個新開的少年都很有好感。

陳十一叼著煙,他打開了酒吧的燈,原本燈火昏暗的酒吧亮了起來,酒吧裏依稀還趴著幾個喝醉的人,陳十一走了過去,拍著他們的肩膀,示意讓他們離開。

“兄弟,該回去了,打烊了!”陳十一說。

那幾個醉漢聽了陳十一的話,倒也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陳十一看著還在認真掃地的離風,“小朋友,下班了,留著明天給小嘰喳掃,不能讓她白領我的工資。”陳十一說。

小嘰喳不滿地嘟了一下嘴,“老板,你偏心,還有,我已經好久沒拿過你的工資了!”

離風放下了手中的掃把,陳十一來到離風的身邊,大手一張,搭在了離風的肩上,“走,哥帶你吃宵夜,小朋友玩多吃一點才能長高。”

離風沒有反抗,任由陳十一搭著肩膀,他與陳十一的身高所差無己,但是他不喜歡陳十一總是用和小孩子說話的語氣跟他說話!所以離風要繼續長高的心願越來越強烈,雖然他的身高在同齡人中已經算是傲人的了!

“老板,我也要去!”

“是不是聽者有份,我又要去!”

小嘰喳和王二十立刻雀躍地圍了上來,笑嘻嘻的模樣,離風覺得他們總是活躍得過了頭。陳十一與離風靠得極近,甚至他自己都能聞到陳十一身上淡淡的煙味,老實說,並不難聞。

離風瞥見他剛剛已經擦幹凈的吧臺上擺著幾支已經打開的酒,酒瓶旁邊還用杯子倒了不少的酒,整整齊齊地擺在那裏。離風覺得有些奇怪,往外走兩步,他突然覺得身後好像鬼影重重般,什麽東西一直在後面飄來飄去,他不安地回過頭,一看,身後已經是漆黑一片,什麽也沒有。

雖然心中有疑惑,但是離風什麽也沒有問。

“幹嘛?”陳十一發現離風的神情有些奇怪,他看著離風毛茸茸的頭發,又惡趣味般揉了一下,看到離風的頭發被他弄得亂糟糟的,他才滿意了!

“沒事。”離風說,看著搭在肩上的大手,他真想一把扯下,尤其是這大手剛剛還一直在他的頭發上搗亂,但是他放棄了與幼稚的陳十一拉扯的想法。

小嘰喳把酒吧招牌的燈火熄滅,熟練地拉上酒吧的門閘,用鑰匙鎖上,然後她用手朝門閘重重地拍了四下,拍完之後,她把鑰匙放好,然後小跳著追上了他們的步伐。

淩晨兩點多的東堂斜巷,即使是著名的酒吧街,也開始安靜了下來,路上還稀稀拉拉有著買醉的人們腳步不穩地踉蹌走著,也有狂歡過了頭的幾個男男女女偶爾瘋笑著揚長而過,但是總得來說,這條巷子還是恢覆了白天時的寧靜,彎彎曲曲的小巷中微微閃著稀稀拉拉的燈光,整個巷子如睡著了一般,昏黃的燈火把四個人的影子照得分明,離風只要微微擡頭就能看到陳十一微醺的半瞇著的眼睛。

與東堂斜巷的寧靜不同,不遠處擺著一個簡易的宵夜攤,小攤的老板一個人在熱騰騰的燒烤檔前忙碌著,小攤邊上擺著幾張桌椅,這大半夜的,竟然還坐滿了客人,熙熙攘攘般,與這個安靜的夜形成一種詭異的對比。

陳十一搭著離風的肩膀走了過去,和小攤老板熱絡地打著招呼,小攤老板一看到來人是陳十一,連忙從旁邊搬出一張桌椅擺上,讓他們坐好,秋風微涼,只是一直在燒烤檔前忙碌的老板身上布滿了汗水。

“十一,好久沒來了!”小攤老板連忙用抹布在擺開的桌子上擦了擦。

“是啊,你這裏的生意還是這麽好。”陳十一說道。

“托您的福。”小攤老板彎著腰,恭敬地說。“想吃點什麽?”小攤老板問。

“想吃什麽?”陳十一看著一直默不作聲的離風。而一旁的小嘰喳早就跳到了小攤前自己選著串兒了。

離風搖搖頭,他不習慣晚上吃東西,雖然工作了一個晚上,是有些餓了!

陳十一掏出煙盒放到了桌子上,抽出一根煙,點著,很快,王二十就搬了幾碟吃的東西放到了桌子上,狗腿地推到了陳十一的面前,還主動開了一瓶冰凍的玻璃瓶啤酒放到了陳十一的前面。

陳十一把一碗粥推到了離風的面前,用眼神示意他吃,離風看著面前的熱氣騰騰的白粥,在這個秋風漸起的夜晚,倒也能牽動人的胃,所以他也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王二十把陳十一伺候得很周到,好像陳十一一動,王二十就知道陳十一想要什麽東西一樣。小嘰喳胃口著實不錯,搬來了幾碟烤魚,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陳十一沒有吃東西,只是拿著面前的啤酒,一瓶直接放到口中喝著。

離風只覺得陳十一人一個怪人,自己是開酒吧的,已經在酒吧裏喝了一個晚上,結果晚上吃宵夜,還繼續喝啤酒。

白粥的味道比想象中好,吃下去,整個人都覺得很舒服,不知不覺,一碗白粥基本見底。

昏黃的街燈把巷子照的透亮,離風看到一個老太太牽著一個小女孩從不遠的暗處緩緩走出來,老太太衣衫襤褸,骨瘦如柴,小女孩則安靜地跟在老太太的後面,一雙眼睛,並無過多的神采。老太太可憐兮兮地來到小攤老板面前,一副乞討狀,小攤老板看到老太太,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拿毛巾擦了擦頭上的汗,隨手拿起旁邊的玻璃杯,抓起了幾粒米扔進了裝著水的玻璃杯中,然後手掌蓋在了杯子上面,遞給了老太太,老太太的手顫顫巍巍地接過了杯子,半陀的身子拉著小女子,又可憐兮兮地慢慢走開,消失到暗處。

直到他們一行人離開,小攤中的客人依舊不少,在這樣的深夜,顯得不同尋常。

在與陳十一相遇之前,離風的生活作息都很規律,第一次半夜工作回來,回到住處,但也不覺得困倦。這樣的生活和他之前一成不變的枯燥生活相比,倒顯得新鮮很多。離風的話本來就不多,他回到自己的房間洗了個澡,這個房間對他而言還是很陌生,但是他就本身而言,並沒有熟悉的地方,他是一個沒有家的人。

洗完澡之後,並沒有睡意,在床上翻來覆去的也沒有辦法入睡,他看到客廳還有燈火,下床,穿上拖鞋,他走了出去,看到陳十一依舊癱坐在沙發上,保持著一回來的姿勢。

陳十一回過頭,看到了站在房間門邊的離風,他依舊叼著一支煙,但是這次的煙並沒有點著。

“睡不著?”陳十一問。

“嗯!”離風點點頭。

“是不是有很多問題要問?”陳十一示意讓離風過來。

離風來到陳十一身旁,也坐到了沙發上,身旁男人此時臉上的表情顯得有些深沈。也許是因為陳十一喝過酒的緣故,眼睛有些失焦,看著讓人捉摸不透。

“問吧。”陳十一說,因為他也有問題想問。

“你會回答嗎?”離風反問道,活著以來,他的問題有太多太多,但是從來沒有人會告訴他為什麽,時間久了,很多事情他也懶得再問了,他不想做這麽多永無止境的東西。

“你和他們很不一樣。”離風頓了一下說。

“他們?”陳十一半瞇著眼看著離風。

“那些之前接手我的人。”離風說。

陳十一並不感到意外,離風眼中的早熟,必定是生活歷練出來的,他的師父,並不會是唯一照顧過他的人,陳十一只是很好奇,離風到底是什麽來歷,才會讓一代又一代的驅魔人看守著他。

“你們究竟是什麽人?”離風問。

陳十一對離風提出這個問題,有些不知從何答起。他對離風一無所知,相信離風對他也是如此。

“我只是一個小酒吧的老板。”陳十一說。

“你們會抓鬼?你們是一個組織?有自己的派系?”離風問。

陳十一一笑,看著眼前總是一臉漠然的少年,突然覺得有些心疼,心疼眼前的少年。

“我是北方的閻派弟子,算半個驅魔人,叫我照顧你的那個老頭是我師父,至於為什麽,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陳十一說。

“今晚那個女人也是驅魔人?”離風指的是雲笙,他隱隱約約好像看到了,看到了鬼魂。

“是的,她是南方雲家驅魔傳人。”陳十一說著,他取下了正在叼著的煙,認真解釋道:“驅魔人主要分為三個流派,一個是北方閻派,一個是南方雲家,還有驅魔林氏一族。其中驅魔林氏一族是驅魔人中靈力最盛,能力最高的,但是,如今已經消失,沒有再聽說過這個家族,他們是以直系血緣為傳承的,天生靈力。而南方雲家,傳承與林氏一族相似,但是他們不限制於血緣,所以家族龐大,也是如今發展得最好的驅魔族人。北方閻派,就是我所屬的派系,是唯一一個不靠家族關系傳承的,閻派以收徒的方式傳承,但是也造就了閻派傳人之間能力的良莠不齊和關系的不密切。”

“中國所有的驅魔人幾乎都來自這三個流派,抑或是旁支,只是年代久遠,會有一些分散的流派,但是不多,驅魔人占的人數還是極少數的,市面上所見的大部分所謂的驅魔人都是看了幾本書就招搖撞騙的神棍,以騙無知婦孺為主,在閻派中就出現不少這樣的弟子,驅魔本事學的一般,但是騙人的本事很強。”

離風認真地聽著,在這之前,他心中曾經也有一個模糊的答案,這是第一次完整的捋清自己究竟是生活在一個怎樣光怪陸離的世界中。

“這個世界真的有鬼?”離風問,他曾經好多次覺得,身邊縈繞著一些說不出的東西,陰暗,冰冷,令人毛骨悚然,但是從來沒有人告訴他這是什麽。

“人死後變鬼,離開這個世界,鬼和人本身就處於不同的空間,祂們有自己的生活方式,在那個空間中等待輪回,就是通常所說的地府。一般情況下,兩個空間都是獨立存在的互不幹涉的,但是兩個空間也存在缺口,有時鬼魂游離在人間不願離去,如果運氣不好,就會看到鬼魂,但是這畢竟只是少數。地府中有維持秩序的鬼差,負責抓游離人間的鬼魂回去,人界則有驅魔人,保衛一方安寧,這就是我們驅魔人的工作。”

“那我是什麽?”離風問。他無父無母,有記憶以來,每隔數年,就會換一個人照顧他,說是照顧,其實是監視,離風無法逃離他們,即使將來大學畢業,能獨立生活,離風也無法逃離他們,除了他們,還有祂們。離風知道,自己必須二選一,有他們在,祂們就不敢靠近。

“我也不知道,我師父不說,現在要等我師伯回來,而且我也不知道有有沒有師伯,甚至我師父離世之後,也沒有選出新的閻派主持人,現在閻派群龍無首,形同虛設,再這樣下去,我怕閻派遲早也會和驅魔林氏一族一般,消失在歷史的洪流之中。”陳十一說。他心裏清楚,他師父閻真在死之前都希望他能繼承閻派,可是他無法做到,要擔這麽大一個責任,不是他本性。

“你和他們不一樣。”離風說。

“嗯?”陳十一看著眼前早熟的少年。

“他們很怕我。”離風說。這種害怕,雖然他們沒有明說,但是離風能感覺得到,每個接受他的人都是不情願中隱藏著一絲恐懼,但是陳十一和他們不一樣,陳十一對他的出現,沒有恐懼,有的只有不情願。可能是因為陳十一也不知道他的來歷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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