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盡量平靜地說：“我在賓館，我已經回老家了。”

“為什麽要走，為什麽昨天你不說，下午打電話時你為什麽不說你要走。”一連串生硬的質問。

我平靜了一下情緒，想了想措辭說：“我是覺得H市不適合我，生我養我的地方更適合我生存。昨天你們都挺開心的，我不想掃興；下午打電話時是想說的，但是你在忙，我也沒機會說啊。”

這時我聽到他那邊有人在說話，他說：“米丫，你等等，我這剛散會周圍有人不方便，我回辦公室再和你說，別掛線。”

等了一會，他語氣緩和了一些說：“我說你昨天怎麽心事重重的呢，你昨天是來和我道別的，難怪那麽反常，我還以為你準備要接受我了，原來你是給了我一場決絕的空歡喜。米丫，你能今天走，就肯定是早有準備的，你工作怎麽辦？不打算回來了嗎？”

“你也說了PPM崗位太累，建議我換個崗位。現在陳總幫我調回老家這邊工作了，應當不會再回去了，我爸媽都老了，我想陪在他們身邊。”

“又是陳總！米丫，不管將來你在哪，記住都不要愛上有家室的人，那樣吃虧受苦的只能是你自己。既然都走了，就在那邊好好生活吧，開心點，別再像現在一樣成天悶悶不樂。”說陳總時，他明顯加重了語氣，但之後又話峰轉回，我能聽出他有幾分糾結。

我想了想他第一句話的意思，加上回來的路上董明宇的問話，我說：“教官，放心吧，我不會愛上陳總的，我心裏裝著別人。”

他聽我這話沈默了一會兒說：“米丫，祝福你，保重吧。如果日後有機會，來H市記得找我和孟雪。”

“我會的，教官你也保重，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孟雪，再見。”

“好，再見。”

我拿著電話沒掛斷，想等著他先掛，等了一會兒我發現他那邊仍是沒掛，還是掛了吧，再等也沒意義。

……

開始老家的新生活，還是很充實的，租房子成立辦事處、買房子裝修，前兩個月忙碌月充實。工作內容只是發銷量報表、報訂單、申請折扣促銷、申請促銷品、報考勤、收集一些市場信息等等小得不能再小的工作，SOP系統已經上線，我們很多工作可以在系統中完成。

工作之餘，午休時間都可以回家吃飯睡午覺，這在H市是不可能有的待遇。工作量雖然不大，但是我的電話依然很多，今天業務員報這個表、明天報那個表、今天領東西，明天電話會，我的舊手機終於在不堪重負的情況下，光榮退役了。

五月份，莊震以前給我買的手機終於在我用或不用的猶豫中上崗了，為了節省電話費，我特意換了老家這邊的電話號。

每天為報表，總是用耳朵夾著電話聽業務人員說，把雙手解放出來敲鍵盤。董明宇總是感嘆我往上交東西速度太快，以至於上級部門以為我們在糊弄交差。董明宇常常故作無奈地說：“沒辦法啊，我們丫丫明明是一雙PPM經理的手，幹著內勤的活，能不快嗎！”

一天我掛斷電話，不知觸到手機的那個鍵子，屏幕上顯示出來一堆類似MP3圖標格式的音頻。新手機，我總是用不太明白，就叫董明宇過來幫忙看一下，董明宇點了最下面一條播放出來：丫丫，今天訂單報1200箱紅瓶……

我聽完說：“這不是我剛剛和XX打電話，報的訂單嗎？”

董明宇看了看說：“哥們兒，我知道了，這觸屏手機你總用耳朵夾著聽電話，肯定是不小心錄音了，你看10多條呢。”說完他又按了一條。

播放出來是我的聲音：大哥，你能不能快點，全區就等你這幾個數了……；丫丫姐，親姐別急，我再算算。

董明宇哈哈大笑起來說：“這是，你和老鄧追表呢，太搞笑了。聽以前的事，挺有意思的，咱都聽聽吧。”說完他又按了一條。

“哥們，咱們區分了2000支油筆，記賬入庫吧，等著我在去市場部弄點東西……”這是董明於的聲音。我們聽完都大笑起來，我催著他：“快，下一條！”

董明宇一條條點，我們一條條笑。

到後來，董明宇說：“哥們兒，做好準備，這是最後一條了。之前的我都幫你刪了，如果再想聽，就再等兩天你肯定還會無意中錄上。”

“別廢話，快放！”

董明宇點開了，我聽完笑不出來了，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董明宇也楞住了，看著我小心地問：“哥們兒，我剛剛沒聽清，你聽清了嗎，要不要再聽一遍？”

我看著他，眼淚在眼圈裏轉，點了點頭。

董明宇再次播放了最後一條錄音：米丫，我愛你。對，先生這個是錄音功能，你聽還挺清楚的吧。

這段錄音，是兩個聲音，前半句是莊震低沈的聲音，後半句是個女生的聲音。我坐在那心理很不平靜。

董明宇看看手機，又看看了我說：“哥們兒，這段錄音，時間是去年11月份的，估計是莊總給你買手機時，無意中錄上的吧。我聽後半句，售貨員在介紹產品。”

我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就點點頭。董明宇看著我，把手機還給我說：“這無意只說的話，才是不經過掩飾最真心的。哥們兒……”

“別說了，現在說什麽都晚了。我都已經回來了，還有什麽用。他也有孟雪了。”

董明宇嘆了氣，沒再說話。

我努力回憶一下，那時好像我正忙著做商業計劃，孟爸生病我去看他時，想把手機還給莊震，當時他的表現應當不知道，這手機裏有這樣錄音的。唉，我為什麽不早點用這個手機，如果早點用早點聽到，也許在大連時就不會和他吵成那樣，也許我們不會是現在的結局，至少我們可以多做幾天戀人。

可是，都晚了，我已經切斷所有和H市的聯系了。

一下無心工作了，和董明宇說了一聲，準備回家。但想了想，老爸老媽已經回山裏種地了，回家也沒意思。老媽臨走前讓我去剪頭發，說卷頭發顯得人老，相親人家都看不上我。去理發店剪頭發吧，把以前燙的卷的都剪掉，剪了個波波頭。

第二天上班，董明宇見到我問：“哥們兒，怎麽昨天去剪斷三千煩惱絲，準備重新開始了？這一下，走知性美路線了。”

我邊開電腦邊說：“什麽呀，我媽臨走前又托七大姑八大姨的給我介紹一個，約這個周末見面。我媽說我這歲數都奔三了，在山裏孩子都得上四五年級了，不好找了，卷頭發看著顯老，讓我剪個年輕點的。”

董明宇看著我說：“什麽，又相親啊!哥們兒，你這回來兩三個月，再相都是第四了個吧？”

我數了數說：“是吧，小學老師、小公務員、小飯店老板，這周末這個最有文化高中語文老師。”

“哥們兒，沒事百折不回，你看我相多少次，才遇到我媳婦。”

“唉，主要我這些相親對像都是沒看上我呢，我估計是找不到了。這是最後一次，不行我就放棄了，天天跟菜市場賣菜一樣被人挑來挑去的。”

“哥們兒，你知道為什麽人家都沒看上你嗎？不僅因為你年齡大，我估計是你在他們眼裏是從大城市回來的，太不接地氣了，人家不敢要。”

“結果都是一樣的，我媽還在托人給我介紹呢，也是在農村我這歲數也真是不好找了。別說我了，說說你吧，你們處的時間也不短了，準備什麽時結婚啊？”

董明宇笑了笑說：“我們都領完證了，就元宵節那天去的，要不能正月十六才走嗎。不過婚禮也沒打算呢，我新買的房子是期房，年底進戶，明年春天裝修，估計婚禮得明天夏天了。”

“是這樣啊，到時我一定去參加，你們倆可是我親眼看著從相親大軍中一步步走過來的。”

董明宇想了想說：“哥們兒，我還是想說句不該說的。其實，莊總吧……”

“打住，不該說的就別說了。幹活！”

小城市的生活日覆一日，每天上班悠閑自得，下班回家看電視，偶爾還會被老媽逼著去相親。上班有空時，仍會和董明宇聽我無意間的通話錄音，哈哈大笑。董明宇每次邊聽邊刪，只把最後一條留下，不刪除也不播放。

那條錄音，背著董明宇，我自己偷偷播放過無數次，回憶著我和莊震曾經有過美好的記憶。也許這些就應當藏在記憶裏，伴著我打發無聊的時間。

不知不覺的，十六個月過去了。

……

又到了夏天，董明宇已經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婚禮準備上了，婚期定在6月28號，他說是他爸找大師推算的良晨吉日。

6月20—21日，西區半年工作總結會，在漠河召開，董明宇打算開完會就請婚假回H市了，特許我也可以不去辦事處上班，只要把日常工作做好，在哪辦公都行。我千恩萬謝地接受了領導的眷顧，也決定開完會後先不回蒙山了，我要留在漠河打算去北極村看極光。極光，我不知道有多美，但這曾經是姜黎黎向往過的，所以我也想感受一下。

20號上午我們還在開會時，孫大神來了個電話，我拒接後回了條信息說：我們在開會。

孫大神回信息說：方便時回電，有事談。

我有點想不明白了，我們現在的匯報關系，我提交的表都給SD下邊的PPM專員，專員報給PPM經理，PPM經理再向上報事業部才到孫大神那，我們隔著好幾層呢，他找我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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