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陳總辦公室，陳總朝我笑笑說：“坐吧。”

陳總在工作場合很嚴肅極少笑，他一笑我心裏更猜不透被召見的原因了。落座後陳總問：“在北區這一年，覺得那邊怎麽樣？。”

“工作基本適應了，就是那邊辦公環境比這邊差些。”

“PPM類的工作，這一年你應當都做過了，崗位職責、工作重點、具體工作怎麽做都清楚嗎？”

“嗯，基本的都知道，但是要真正做好還得學習。”

“那就好，工作都是邊幹邊學的。Amy剛剛和我談，要升你做PPM經理，你覺得怎麽樣？”

“啊？我不行，PPM經理哪那麽好當啊！再說Amy對我的表現並不滿意，她怎麽會有這種想法？”

陳總看看我，若有所思地說：“我也略感意外，在我的計劃裏，你至少還得再歷練一年，才能升職，當然也是做PPM經理。既然Amy現在提出來了，我覺得你可以試試。從她的態度看，她對你還算認可。人也不能做到事事都讓別人滿意，人與人相處就是求大同，存小異。”

我沒有半點要升職的喜悅，取而代之的是緊張。“陳總，我真的沒信心，我剛上班兩年，第一年在市場部，真正接觸PPM只有一年時間，現在升職太快了。”我不自信地說。

“Amy要這時給你升職，我分析了幾點原因。現在是年底上邊要裁員砍編，北區空著兩個崗，她急著補空位，市場主管她有備選人；PPM沒有更適合的人選，所以先把做這項工作的人安上了；再就是她說你近期沒有結婚的打算，她就不必為下屬的婚假產假操心；還有PPM總會和她一起加班，用女生方便些。”

“啊？聽起來像隨便找個人，趕鴨子上架。”我一時忘了身份，口無遮攔地說。

陳總臉色陰沈起來，投來極具殺傷力的目光說：“米丫，我第一次聽員工這樣評價升職。PPM工作覆雜，沒自信心可以理解，但這畢意是個提升機會，人得會把握機會。”

自知剛剛的話說得沒分寸，我當然不敢再多言。

陳總接著說：“我賞識你的才華，你的人品。你的工作態度沒問題，只要像目前這樣努力做好就行了，不是人人都有機會升職。Amy找我談要升你，她也是動了腦子的，你想想如果她提的人，我不滿意，我能首肯她的意見嗎？你以為天上掉餡餅砸到你了，這其實就是我調你去北區的長遠計劃。那麽多區域，讓你去北區還有一個原因，其他區域經理都是男同志，就北區是女生，把你放在北區我也放心。”

聽完陳總這些話，我不敢再推脫了。他極少用這樣的態度對我說話，顯然他不滿意我的“不識擡舉”了。我想了想說：“陳總，那我就試試吧。”

陳總聽我這樣說，語氣也緩和了一些說：“丫頭，我相信只要你想做的事一定能做好，工作技術上的問題找孫偉，工作方面有其他困難都可以來找我。”

我稱謝離開了陳總辦公室，覺得肩膀上壓著東西，整個人腳步沈重。在外間看看，只有孫大神一個人在那拼命地敲鍵盤，唉我以後就和他是一個命運了。走到他跟前說一句：“孫哥，我以後有什麽工作上的困難全靠你了。”

孫大神不理解我在說什麽，但是他忙碌之餘擡頭看看我說：“丫丫，沒問題，有事你隨時找我。”說完他拍拍我的肩膀說：“我相信，你能行！”

我也不清楚他是否知道我指的是升職後的工作，但是他的話，卻也回應了我的心情，也算有點安慰。

有了之前陳總的談話，Amy正式找我談升職時，我已經淡定了，她說什麽我都點頭稱是，我不能說我做不好，也不能說不想做，她沒有陳總那麽大的氣度可以容忍我。也許在她心目中，我並不是她最滿意的，但是可以用來占位的。

談話接近尾聲時她說：“丫丫，你也知道咱們這邊，不像你在陳總那邊工作，分工都很詳細，你這就像個綜合辦，什麽都得做。現在馬上要辦公室改造了，也會涉及到很多費用安排、工程結款，這些也在PPM的範疇，所以這件事就你負責，元旦後沒幾天就過年了，我希望咱們可以在1月初完成，當然你的崗位變動生效期也要從1月1日開始，這算是給你的升職考驗。市場部相關的工作，你不用再做了，整理一下轉給董明宇，我要把他調回辦公室做市場部主管。”

“好的，我知道了。”

從Amy辦公室出來後，壓力山大，果不出所料，辦公室改造這硬骨頭又得小女子來啃了。公司給兩個月時間，她生生給縮成一個月，這真是名副其實的考驗。

忙活到快下班才把市場部的東西整理完，叫董明宇過來交接，他先把文件拷回電腦，又把所有紙質材料鎖在櫃子裏，就開始一遍遍看表，我要給他講一些工作細節，他就打哈哈說：“哥們兒，反正有你呢，我不明白就問你唄，咱們兩個交接，你整這麽細幹什麽？”

“大哥，我以後可沒空管你這些小事了，我指指Amy辦公室說，大姐讓我負責辦公室改造，我一堆事呢，我都不知道從哪入手呢。”

董明宇看看我，稍有一點同情又帶著調笑地說：“米丫，你真是能幹的女漢子，男人幹的活，大姐都分給你了，可見她對你的信任。這都下班了，你就在這忙一宿也是紙上談兵，走吧咱們去慶祝升職。”

“唉，你可真有閑心。”

“走吧，我主要是替你慶祝，放心這辦公室的事，我能幫忙的一定幫。”

出辦公室上了董明宇的車我說：“哥們兒，當著Amy的面別總和我開玩笑，她前幾天都問我了，以為咱倆搞辦公室戀情呢。”

“你管她呢，我就這性格，她一把年紀了，看不得咱們辦公室男生和女生關系太好，她嫉妒。想想呀，你比她年輕漂亮的，成天和男生嘻嘻哈哈的，她看著多鬧心啊。”說完他笑了笑。

“你可別亂說話呀，她是老板，肅清辦公室風氣也是她分內的事。”

“你知道原來的PPM經理為什麽走嗎？就是實在忍受不了她了，才走的。”

“忍不了她什麽？”

“種種吧，我一下說不全，你慢慢體會吧。說實話，我可不願意天天在辦公室呆著，我白天出去跑跑業務，早報到，晚匯報這樣挺好的，她非把我調回來。”

“可調回來，你也算是升職吧。”

“哥們兒，怎麽可能是升職呢，一個主管的崗位，就是平調，除了工作內容變了，級別待遇都是不變的。你才算升職呢，不過這個PPM經理可不是那麽好幹的，好多活都是吃力不討好的，而且以Amy的性格，可能還得替她背黑鍋，你可小心點吧。你以為我真是想把你叫出來慶祝呀，我是要提醒你一下。”

“完了，本來我就不自信，讓你一說我更加沒信心了，辦公室改造我本來就頭疼，現在更上火了。”

“行了，既然都趕鴨子上架了，你就安心孵卵吧。你說說辦公室改造你現在要做什麽，我幫你想想。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咱們倆不是臭皮匠的人怎麽也可以頂個司馬懿了。”

“我今天也認真想一天了，最僅棘手的兩件事如果能解決掉，這辦公室改造就算完成三分之一了。第一，找個臨時辦公的地方，人不走沒辦法施工，但是去哪找臨時辦公室呢？租一兩個月寫字樓肯定是不好租的；可以去哪借呢，回總部那邊吧，那邊也都要改造；借民宅也找不到這麽大的，離開公司內部獨有的網絡系統，所有電腦都無法辦公；第二，找個可靠的施工隊，這樣我們只提要求可以把所有的東西都包給他們弄，我們只等驗收。至於采購新的桌椅、檔案櫃這些都是小事，可以從總部那邊照搬采購合同，從他們的供應商那直接采購，就可以免去比價、簽合同、審批，這樣可以節省一些時間。”

董明宇想了一會兒說：“這兩個事，其實都不算難。只是你來公司的時間還是短，工廠那邊的情況你都不了解。工廠為應付每年的‘流程標準化’審核，特意設了一個可以容納50人左右的會議室，以便於每次審核前各部門相關人員集中在一起辦公，這個會議室裏放的是辦公桌椅，什麽設備應有盡有。這不今年11月審核剛結束，可以找工廠借這個會議室，咱們的人進去辦公。工廠每年廠房維修或是新進設備廠房改造，他們有固定的工程隊，咱們可以找他們，合作好多年了，他們很了解咱們公司的情況，如果和他們合作工程預付款都不用付，他們和工廠有全年的合同。”

“太好了，我想了一天的事，就被你幾句話解決。哥們兒，你太夠意思了。”

“其實沒什麽的，就是你還是不夠了解這個企業。你才工作兩年吧，我在這都多少年了。估計你連工廠車間都沒進過吧，我最開始還在車間呆過半年呢，工廠的事肯定比你熟悉，你日後有事兒別自己悶著，多問問以前類似的事是怎麽做的。”

第二天上班後，和Amy溝通了借辦公室的事情後就去聯系工程隊，負責人姓馬，把我的需要和想法說了以後。他說：“你們的活不大，但是現在總廠、分廠好幾個地方都要裝修，都找我們做，我們隊裏現在可沒人了。要不你去外面找找。”

“馬哥，我們還是想和你們合作，外面找的人我們不了解，也不放心。你能不能幫我們想想辦法。”

“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給你們找個隊，合同還是和我們簽，就等於我們承攬的活，交別人去幹。這樣你有什麽事都還是找我，結款也是結給我們，我找來的人，我自己負責到底。這樣你看行不。”

“可以，什麽時能來看現場情況，我希望我們老板在時過來，怎麽改的細節要求，我們老板可以直接給出意見，我就不用再轉述了。當然我希望你也要在場，畢竟我們是和你們合作，至於你找誰施工我就不管了。”

下午15：00，工程隊馬經理帶著三四個人來了，那幾個人一看就是粗人，拿著些工具，說話聲很大，一進辦公室又敲墻、又敲地，簡單粗暴地問要怎麽改。Amy皺著眉頭看著我說：“丫丫，這就是你找來的工程隊呀？”

馬經理一看Amy就打招呼，顯然是認識的，但是帶來的人可不認識她，所以一點都沒把她當領導尊敬。她提這個墻要拆掉，工人敲敲後很不客氣地說：“這不行，是承重的。”

一會兒Amy又說“這個門要封死，再就另一側開個門”，工人又說“這不是白費事嗎？”一會兒Amy說樓梯扶手不想要這樣的，想換成XXX樣的。工人說“可以換，但你說那樣的不安全，最好用XXX樣的。”……

工程隊的人終於走了，Amy也失去耐性地說：“丫丫，這些工人都是粗人說不明白話，日後所有工程的事，你和他們直接對話吧，有什麽事你和我溝通，我就不見他們了。小事你自己看著處理就行，自己拿不準的事，再找我商量。不過你一個女生，也真是夠難為你的了，和這些大老粗打交道，日後有什麽跑腿或是監工的事，你可以找董明宇幫忙，他現在也全天都呆在公司，不用往外跑了。”

馬經理走後過了一會兒，給我打電話說：“米丫，你別看這幾個人粗，他們隊兒活幹得很好，所以我才帶他們來。你們什麽時候人能離開現場，我好讓他們開工。他們的頭兒叫烏老大，你以後有什麽事就直接和他說。”

正式開工後，我以為自己可以坐在辦公室裏工作，每天去現場看一下就行。結果第一天烏老大就把我找去，讓我給他們畫電源的路線。我一聽就傻了，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米頭，你得告訴明白，未來你們哪個辦公室坐幾個人，卡臺大體放什麽位置，我們才能留出插電源的位置。”

“等等，你別叫我米頭，我聽著有點別扭。目前我只知道每個屋幾個人，卡臺怎麽放不清楚啊，我得問問我老板。”

烏老大說：“我們幹活把領隊的叫工頭兒，現在你管著我們，我們不叫你頭兒，叫你什麽？要不像他們叫我這樣，叫你米老大吧。你得快點問，確定完我們好幹活，要不我們在這可是白搭工。我們這活，水電工、瓦工、木工都有，工資就是日結的，你這白搭工，浪費時間的錢都是你們自己出。”

我一聽他說日結工資，還真有點著急了，就給Amy打電話問：“領導之後卡臺打算怎麽擺，咱們得留地插電源，他們要先布線。”

“丫丫，你在現場，這點小事你還用問我嗎，你看看有多大空間，未來采購的卡臺什麽尺寸，大體算一下位置不就完了嗎，你給我打電話，我也得去現場看。再說我也沒有卡臺尺寸，去了也是白去。你看著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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