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我後面有一對情侶經過，因為路太窄了，他們無意的撞了我一下，我往前一傾，莊震要扶我，就順勢抱著我，等那對情侶過去後，我站直身看著他，以前好像從來沒見過他這樣的狀態和眼神，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只覺得在他這樣的眼神中自己有些惶恐，無處遁逃。

“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人都變了，要說再見了，什麽關系都無所謂了，我也不想知道了。走吧，出來這條路往右拐就是籃球場了。”說完，我把挎在他胳膊上的手放下來，自己在前面先走著，他在後面跟著我，我看不到他現在是什麽表情、有什麽樣的情緒。

到了籃球場，看看還有好多學生在打路燈下打球，我說：“就這會兒人多，過了21：00點就安靜了，基本就沒人了。這兒你還記得嗎，我采訪你時，你們在這軍訓。我來時你們剛站軍姿，我就在這棵樹下一直等你們站完軍姿才過去找你。”

莊震似笑又非笑地看著我說：“米丫，你還記得，真沒想到你還記得。”說完，他看我的眼神，我更不懂了。

“剛剛還誇我記憶力好呢，怎麽能忘，我記憶力好得很。”我不謙虛地邊往前走邊說。

他拉了一下我胳膊說：“等一下再走，我想在這呆會兒。”

他手掌的溫度傳到我的皮膚時，我並不想拒絕，但看看球場上的人我猶豫說：“這會兒，人太多了太吵，一會兒人少了再回來，先去我們宿舍樓吧。如果你不怕晚，一會兒回來，你想在這呆多久都可以。”

“也好。”

到了宿舍樓下，我站那看了一會兒說：“這裏，就是黎黎、孟雪和我，我們三個的交集了，應該也算是同在一個屋檐下了。我前兩年住109，後兩年住603，孟雪住218在陰面，這看不到。黎黎一直住611，大三後我們就在同一個樓層了。”

我上學時勤工助學，每個月會挨個房間送兩次報紙。那些報紙新印好，全是油墨，又臟又沈。住一樓時還好，不用往上搬。住六樓時搬上去，再下來發送很累，所以之後兩年，我都是把報紙先放到孟雪寢室，只拿一少半上六樓。孟雪有空就幫我把一樓、二樓發了，黎黎幫我發六樓，我們寢室人幫我發七樓，我只發剩下的樓層，想想那時那麽點小事有那麽多人幫我，真的很幸福。

畢業後，多大的事，也只有孟雪和黎黎兩個人幫我分擔，今年這半年經歷都是生離死別的大事了，卻沒人可以幫我了，都要自己一個人扛，真的很慘，也很辛苦。

莊震一直默不作聲地陪著我。

站了一會兒，我邊往宿舍樓後走邊說：“這後面是男生宿舍，程子健就住這個樓，好像是233，現在看來好像只有孟雪寢室能看到程子健的寢室。我們宿舍樓後還有個小足球場，程子健特愛踢足球，他總在這兒踢。那時孟雪總愛趴在窗臺上看樓下踢球，現在看來她應該是在看程子健。”

我又帶著莊震從我們宿舍樓後，繞回到樓前，站在109寢室窗下說：“這就是我大一時的宿舍，那時門上邊用小星星貼成‘緣是一家’幾個字，這是我們寢室的口號。你還記得那時軍訓，你來我們宿舍檢查內務嗎？我床是開門對著的下鋪，你示範疊軍被用的就是我的被子。你知道嗎，你疊完的被子，我一周都沒打開，晚上睡覺寧可凍著。”

“為什麽？”他看著我問

“因為怕打開了再疊不成原樣，下次你來檢查內務時會挨批。你那時總陰著臉，從來都不笑，我們都挺怕你的。不過也都覺得你長的帥，所以你不笑大家都說你很酷，那時好像特別流行‘酷’字。你知道嗎，你示範疊軍被時把帽子摘了，你走了之後我們全寢就你是戴帽子帥還是不戴帽子帥的話題討論了一晚上。”

“你怎麽看？”

“那天我只聽著，沒說話，我也不知道哪樣更好。那時我一直在想，孟雪和你是什麽關系，還有晚上不蓋被會不會感冒。”說完，我沒看他。

他說了句：“可惜，我沒你那麽好的記憶力。“

我站那數窗子，找黎黎的寢室。找到之後，看了一會兒裏面的燈光，雖然那已經不是黎黎的寢室。我想這些燈光應當和原來是一樣的，我把雙手合十在胸前閉上眼睛說：“黎黎再見，我會等你回來；孟雪再見，希望你會醒悟回頭；脆弱的米丫再見，你會越來越強大。程子健再見，希望你好好珍惜孟雪，不要忘記黎黎。”

然後轉過頭問莊震：“幾點了？”

“21：30。”

“那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再回到籃球場，基本上已經沒人了。莊震站在那，四處看著，好像也在回憶。我就在他旁邊站著，沒說話，不想打擾他。過了一會兒，球場上最後幾個人也走了，我們倆站在這顯得格外空曠。

又過了一會兒，他好像回過神兒了，他轉過身面對著我，用期待的目光看著我說：“米丫，我可以抱抱你嗎？。”

我看了看他，沒說話，往他跟前走了一步，用雙手環住他的腰，把頭貼在他寬厚的胸前，聽著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快，其實我的心跳也很快，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覺到。他就順勢把雙手放在我背上。

他不說話，我想了想說：“這是告別的擁抱。經過這麽多事以後，那件事我已經不在意了，就讓它珍藏在記憶裏吧，雖不算美好，但也是永遠的惟一。以後就讓我們都回到自己的軌道上生活吧，過好自己的日子。我會照顧好自己，我還要好好的等黎黎回來。我們日後只有工作往來，別無其他，謝謝你曾經給過我的溫暖。再見，教官。”說完，我想離開他的懷抱，我輕輕地推了他一下，但他沒放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之後他低沈有磁性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米丫，謝謝你帶我來到這，我也要在這和自己的過去告別，我以後會改變自己的生活態度，我希望那一天盡快到來。”

我說：“好，加油吧。”

這時他才放開我說：“走吧，送你回家。”

之後一路，我們都沒說話。他把車停在我家樓下後，依然看著我不說話。

我想了想說：“謝謝，莊總可以下班了，再見。記住，以後要珍惜每一次說再見的機會，也許哪次說了再見，就永遠不再見了，就成了永別。”

說完我開門剛要下車，他一下拉住我的胳膊說：“米丫，你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有什麽想法？”

“我沒有什麽想法，我就是覺得以前自己不懂得珍惜，就像黎黎走時我以為她只是出去了，跟本沒把再見當回事。”我把胳膊拿回來，又準備下車。

他看著我說：“等一下米丫，我還有話想說。”

我看著他，沒說話，等他開口。他有些猶豫地說：“其實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就是希望你最後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我問。

他看著我有些嚴肅地說：“你以後，不管什麽事都不要喝太多酒，不要讓自己喝醉。”

“放心吧，早都不喝酒了，元旦之後滴酒未進。以後不會再喝了，其實以前我也是基本不喝的，只是在你面前才會喝醉；不過以後不管在誰面前都不會了。”

這次說完，我沒等他說話，直接開門下車，頭也沒回地往樓上走去。

回到家，躺在床上，我流了眼淚，這次不是因為黎黎，是因為我自己的記憶力。想要的告別已經結束了，想要開始新生的決心已經下過了，但是想要忘記的卻不那麽容易。不是一個儀式，一句話，說忘記就能忘掉了。同時，這個屋子承載著回憶，到處都是我們以前的影子，別說忘記了，分明是在提醒，**裸地提醒。

可是我還不能搬家，若是搬了家，怕黎黎回來會找不到我的，我只能在這等，站在原地等著她回來。

第二天起床，把所有與黎黎有關的東西，都集中在一起，放在了孟雪的房間，我想孟雪應當不會再來了，所有她們兩個的記憶本就是扯在一起的，索性東西也放在一起吧。曾經的雪小姐、姜美人就讓她們的東西相互陪伴吧。

我不應該呆在家裏，這樣只會讓自己陷入回憶，不如出門去吧。到了樓下，也不知自己能去哪？想了想，去買了把鎖，回家要把孟雪的房間鎖上，似乎這樣可以把有關那個房間裏兩個姑娘的記憶都鎖住，在心裏都鎖住，從此不再開啟。再去書店轉轉，也許閱讀是打發空閑時間最有品味的方式。

原來《了凡四訓》是一本很有地位的書，有各種精裝本，精裝盒。選了半天選了一本最普通但是古文原文的版本，我想古文版看起來會慢些，更能消磨時間。又想了想，好像以前黎黎說過她更喜歡梁羽生的武俠，她說梁羽生和金庸、古龍比更重情，她尤其喜歡《萍蹤俠影》，她敬佩張丹楓和雲蕾愛情。

我從來沒看過梁羽生的小說，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記錯了，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樣的愛情那麽打動黎黎，我現在很有好奇心，所以去把這套小說也買了。

從書店裏出來，抱著這些書，覺得書店是個不錯的地方，它包羅萬象，有適合不同人風格、不同人心情，不同人品味的文字，只可惜沒有地方坐，看書的人只能站著或是找個角落坐在地上。

如果有個閱讀區就好的，當然如果過邊看書邊喝點咖啡或茶就更好了，不過現在是網絡時代了，還有好多電子讀物，如果再有幾臺電腦就更完美了。想到這，我有一個想法等將來我退休或我有錢了，可以弄這樣一個地方，但有這麽多附加東西，應當不叫書店，叫“書吧”，名字就叫“米丫的書吧”。

不過現在是快媒時代，看紙質書的人少了，估計弄了也不會賺錢吧，但我還是覺得有這樣一個閱讀的地方不錯，最好將來我可以很有錢，開這個書吧，無需考慮經營問題，只為自己消遣打發時間。想完這些，覺得自己很沒出息，已經畢業兩年了還不成熟，這麽不切實際地幼稚。

現在我要去哪呢，不想回家該在哪裏閱讀呢，前邊不遠處有個廢棄不用的站牌，有把休閑椅子，就去那坐一會兒吧，坐在馬路邊，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很多，車水馬龍的大街，很吵，但是我還是坐下了，因為怕一個人孤單，坐在人堆裏應當會好些，鬧中取靜。

翻開小說上冊，馬路上傳來極刺耳的剎車聲，接著聽有人喊，撞到人了，然後聽到人們更多議論，我沒有擡頭看。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每天，不同地方，都可能上演不同的悲劇，只是方式結果不同而已。一會兒又傳了120車的鳴笛聲，這兒真的很吵。

這時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子，我擡頭一看，競是程子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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