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的門打開了，葉父走了出來，沈著臉看了看她倆，又看著葉仙：“你進來。”

李夢斌心裏最後的一點僥幸被葉父的表情打碎了，葉母不知道看到了多少，但不該看到的都看到了。

“姨夫，”李夢斌猛地站了起來，拉住了正要往臥室走的葉仙，“這事兒我來解釋吧。”

葉父看了她一眼，轉身回了臥室：“想死排隊，一會兒就是你。”

“你等著。”葉仙輕輕拉了拉她的手，眼裏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告訴他們你不是，”李夢斌反過來抓著她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手抖得很厲害，“告訴他們你不是，只要你沒事兒……我什麽都不要了，我什麽都不要……我錯了……”

葉仙在她手上很用力地捏了捏，盯著她看了一眼，抽出胳膊走進了臥室。

臥室門關上的瞬間，李夢斌的眼淚一下湧了出來，心裏那種被人擰成一團的無法忍受的疼痛讓她連站都站不住，不得不彎下腰撐著膝蓋，最後跪下去伏在了地上。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李夢斌你為什麽不憋著！為什麽這麽沖動！小仙小不懂事，怎麽你也不懂事！你明明知道後果！為什麽還要一錯再錯！ 為什麽！   為什麽要讓他們都因為你變成這樣！  小姨一定會寒心吧……  會後悔吧……

李夢斌腦門頂著床，胳膊緊緊摟著自己，卻怎麽都無法緩解身體裏陣陣絞痛，恐懼，擔心，絕望，這些不斷湧上來的痛苦感覺讓她難以承受。

葉仙進去之後，屋裏一直很安靜，低低的說話聲分不清誰是誰，也聽不清在說些什麽。

這種沒有希望的等待讓人窒息。

李夢斌感覺到自己身上越來越輕，意識都快隨著腦子裏那些紛亂的思緒遠去。就聽到門“哢嚓”一聲打開了，葉父站在門口叫她進去。

李夢斌快速站起來，久久跪著的腿很酸，讓她踉蹌了兩下。快速穩住身形，跟著葉父進了臥室。

臥室裏只有葉母傳出壓抑的哭聲，葉仙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其中她能看到的一邊臉已經腫了，李夢斌心一痛，跟著跪在了葉仙身邊。

“小姨，”李夢斌聲音很低，鼻子一陣陣發酸，“對不起。”

葉母沒有理她，只是哭，屋裏傳出來的痛苦的哭泣聲讓幾個人都沈默了。

“這件事，”葉父站了起來，“我們沒辦法接受，無論從哪方面都沒辦法接受。”

“阿爸！”葉仙開口，說話擲地有聲，“我已經說得很清楚，就算你們不接受，也改不了我是同性戀的事實。”

“你個逆女！”葉父大怒，起身就扇了葉仙一巴掌，葉仙也不躲，硬生生受了。

“她是你表姐！你們這是罔顧人倫！會遭天譴的！”說著又要打葉仙，李夢斌見了，心裏一緊，連忙擋在了她前面。

“啪……”清脆的聲音響起，臥室裏一片安靜。

“夢夢！”葉仙拉過李夢斌，擡起手輕撫她被打的臉，一臉驚慌心疼。

李夢斌搖了搖頭，緊抿著唇，臉上的疼不疼，心裏的疼才是最難受的。

葉仙心下憐惜，擡起頭的時候，臉上已經恢覆了一片堅定。

“阿爸，阿媽，我知道我們在一起與倫理道德相沖，”葉仙說著，轉頭看了看李夢斌，拉起她的手，一臉堅定，“可是，我們是真心相愛的，我不可能會放手。沒有人能拆散我們，就算是你們也不行！”

“你個逆女，你知道什麽是愛嗎？”葉父被葉仙越來越過分的言語刺激，氣得當下就一腳狠踹，葉仙的身體猛地砸到桌子上，發出鐺的一聲響，那是後腦勺叩擊桌面的聲響。

可以想象，當葉仙的後腦勺受到如此大的撞擊後，她的頭是如何昏眩的。她用力扶住墻面，才沒讓自己躺到地上。

葉父還嫌不夠解氣，又朝葉仙揚起手。

“老葉……”葉母傻眼了，看著女兒被這樣打，連忙一把抱住葉父，“你幹嘛呢你，你幹嘛打我女兒，你打我女兒你還不如直接打我……嗚嗚……你個混蛋……在外有氣幹嘛對著自己女兒撒……嗚嗚……”

“哎，你……”葉父看著葉仙，揚起的手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最後憤憤地放下手，安撫葉母的情緒。

“小仙，疼不疼……”李夢斌在葉仙被打的那一剎那，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就像血液凝住，渾身冷得厲害。連滾帶爬地過去扶住葉仙，心一顫一顫的，身體下意識擋在葉仙前面，害怕她再被打。

“我沒事！”葉仙笑了一下，頓時扯到了臉上的傷口，嘴角不正常的顫了兩下。

李夢斌見了，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眼前一下模糊了。連忙使勁眨了兩下，把眼眶內多餘的眼淚擠掉，很認真的看著葉仙。

葉仙笑了，很溫柔的摸了摸她的頭。

待葉母情緒安定了一點，葉父才站了起來，走到倆人面前，定定地看著她們。

葉仙頂著一張不容拒絕的臉看著葉父。

久久之後，葉父開口。

“你們是住在一起時間久了，身邊又沒個男朋友，才做出這種事的麽？”

“不是。”葉仙回答得很硬氣，也很欠抽，“我們早就在一起了，是因為對彼此的愛，才放棄了男女戀情，選擇了這麽一條不歸路，但是我們一點兒都不後悔！”

不知道為什麽，當葉仙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即便知道其後將迎接狂風暴雨，李夢斌心裏都是義無反顧的，她覺得，只要和葉仙一起，就算在罪惡的海洋裏沈浮，也是一件幸福的事兒。

“愛？”葉父虎目威瞪，“兩個女孩子也敢在這厚顏無恥地談愛？”

“對，我就是愛她，我非她不可！”葉父語氣沖，葉仙語氣更沖。

葉父被葉仙這欠抽的模樣氣得又要動手，關鍵時刻被葉母止住了。

葉母已經停止了哭泣，情緒也平穩多了，只是那哭成核桃的眼睛顯示了她之前經歷了多大的打擊。

“葉仙，你們……”葉母嘆了口氣，轉過眼看著窗外，帶著一股子落寞悲愴，“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看著自己母親仿佛老了幾歲的樣子，葉仙心裏一緊，眼裏發澀，穩了穩情緒，認真回道，“高中就開始了！”

“非她不可了嗎？”葉母語氣低沈。葉父一驚，她這是明顯認同了自家女兒是同性戀的事實。

“對，非她不可！”葉仙一臉堅定。

葉母嘆了口氣，眼淚就又流了下來，止都止不住，她早該想到的，葉仙從小就最喜歡跟著她表姐，就跟她表姐最親，還為她轉學，她早該想到的啊……葉母越想越難過，覺得是自己沒有管好葉仙，嗚嗚嗚地哭了起來。

“你們先出去，讓我靜靜……”葉母哽咽著。

葉仙擔心地看了幾眼，見自家老爸已經去安撫老媽了，就拉著李夢斌走出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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