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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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人憔悴(4)

幾個護士推著床從冷寧安的身邊經過,冷寧安看了一眼,床上躺著是一位中年男人,臉色蒼白,微微睜著眼睛,說不出話,手一直被一旁跟著的妻子緊緊握在手心裏,妻子臉色很憔悴,卻仍把所有的精力聚集在給男人的目光裏,溫柔地對他低聲道:“你放心,我和兒子都在外面等你。”她的身後跟著一個七八歲的男孩。冷寧安看著病床被推遠,聽到男孩生氣地對男人說:“爸爸,去年的家長會你沒去,今年如果你還不能去的話,我就真的生氣了。”

冷寧安收回視線,低下頭。

那個男人,一個小時後就會死在手術臺上。

她能救幾個許伊伊?而面前這個男人,她卻無能為力。她不希望自己看到那些死亡的場景,不想看到每一個人的離開。特別是,她拉不住要離開的人。

這也許就是做冷寧安的代價。

陸正笙發現冷寧安有些不對勁,問:“你怎麽了?”

冷寧安搖搖頭,“我可以出院了嗎?”她緊緊抓住陸正笙披在她身上的西服。

冷寧安心情有些低落。她走著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以往等待沈佳晨回家的路口。她看著黃色的燈光,一直想著醫院裏的那對母子,她仿佛覺得自己能聽見手術室門打開後她們嘶聲裂肺的哭聲。

“你到底是什麽人?”

冷寧安擡頭,沈佳晨就站在她的面前。冷寧安同樣不知如何回答。

“那好。”沈佳晨走到冷寧安的面前,拉住冷寧安的手,“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沈佳晨和冷寧安打的到郊外的公墓園。

她們站在一個墓碑前,冷寧安低著頭,不敢擡頭,沈佳晨卻一直盯著墓碑上的照片。

誰也沒說話地站了很久。

最後,沈佳晨還是開口:“說實話,上次見到你,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麽和小暖有著一模一樣的臉?”

墓碑上的照片確實和冷寧安一模一樣。

冷寧安沒回答,也沒擡頭。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想了整整一個晚上,說服自己,小暖不可能回來了。是我親眼看著她火化,也是我親手捧著骨灰走到這兒。”沈佳晨說著有些哽咽。“我很想相信小暖回來了。”

冷寧安終於擡頭,看向沈佳晨,沈佳晨早就老淚縱橫了。“我只能告訴你我叫做冷寧安。關於小暖,我一無所知。”

沈佳晨冷笑了幾聲,退了幾步。“我不認識冷寧安,我只認識文小暖。”說完轉身就走。

冷寧安要如何解釋發生在她身上的一切?

“可是我認識沈佳晨。沈佳晨是我最好的朋友。”

夜晚的墓地裏是寂靜的,這句話也就顯得特別大聲,沒有人能忽視,包括沈佳晨。

沈佳晨停下了腳步。

沈佳晨是一個從來都洞悉一切,卻只字不提的人。所以她沈默了很久之後,便不再提那個墓碑上的名字。她決定開始認識冷寧安,也可以說,她決定接受這一切,就算還有許多不解和謎團。

她們兩在一家火鍋店坐下。夏天裏吃火鍋也是另一番辣爽,特別是喝了點二鍋頭。

她們相談甚歡,恰如其分地避開那些沒能說出的秘密。

“所以說,與鬧得沸沸揚揚的新聞不同,出軌和有外遇的是許伊伊?”沈佳晨很驚訝。

“小聲點。”冷寧安警告她。

沈佳晨壓低聲,湊到冷寧安耳邊:“章奇為了成全許伊伊,所以背了黑鍋,被大家譴責。”

冷寧安涮了塊羊肉。“其實也是因為他太愛許伊伊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能讓所有輿論罵聲轉移到他身上,想讓許伊伊能名正言順和那個男人在一起。”

“是個癡情男子,自己的女人給自己扣了綠帽子,還設身處地為她著想。自己卻成了天下第一的負心漢。”沈佳晨感慨道。

“許伊伊看到章奇落到如此下場,心裏過意不去。心也是備受煎熬,所以最後才會做傻事,想要以死來解脫。”冷寧安想起在許伊伊病房門口看到的和聽到的,許伊伊當時想拔掉輸液管,可能還是有想不開的念頭,碰倒了吊瓶架,章奇一見激動跑進病房,兩人才是離婚後的算得上正式的第一次見面。當時許伊伊就哭了,什麽話也說不出地哭了。章奇抱著她,很久之後說了一句:“我還有機會嗎?”許伊伊哭的更大聲了。妻子的背叛,公眾的辱罵,到最後,章奇還在渴望回到她的身邊,絲毫沒有責怪犯錯的許伊伊。冷寧安突然想起在陸家花園裏,聽到許伊伊和一個男人的對話,許伊伊最後說:“我覺得我對不起他,而且……”冷寧安想那個而且後面還存在著對章奇的眷戀和愛吧。所以在陸家大門看到躲在角落的章奇的時候,才覺得自己無法面對他,她才是那個罪該萬死的人,所以最後她選擇了自殺。

愛一個人的底線到底在哪裏?

像章奇一樣,無限地原諒對方並且一刻都不減少地愛對方?

而冷寧安對陸正笙的底線在哪裏?冷寧安也不知道,冷寧安只不想讓自己後悔,畢竟這是難以多得的機會。

陸正笙走進辦公室,看到虞笑正將文件擺放到他的桌上,陸正笙脫下外套,掛到椅背上,虞笑放好文件後語重心長地對陸正笙道:“我只是想再提醒你,陸正禹就要回國。”

陸正笙坐下,仿佛沒聽到虞笑的話,而是吩咐了虞笑的一句:“給我後勤部冷寧安的資料。”

虞笑想起陸正笙嘴裏的冷寧安。臉色突然變沈了,“我覺得你不需要她的資料。”

陸正笙打開文件,“下班之前給我。”

“你到底還是註意到冷寧安了。”虞笑說。

陸正笙沒有理會她,看著文件。

“雖然冷寧安長得像她,但是你應該很清楚,她不可能再回來了,長得像也沒有用。”虞笑道。

陸正笙仍是看著文件。

虞笑看了陸正笙一會,他仍是沒反應,她很清楚她說什麽也無所用處,所以最後她只能撒手走出辦公室。

冷寧安早上在停車場門口等陸正笙的時候,看到陸正笙仍然是一副安然的模樣,他們之間仿佛不曾發生過什麽,那車玻璃隔著他們,讓冷寧安覺得自己和他的世界隔了一層防彈玻璃,連子彈都穿不透,何況是她一個人微笑單薄的力量?像沈佳晨說的,他們之間永遠都用不到“可能”這兩個字。不過能見一面也是好的。

冷寧安到了公司,看到方萱萱拿著八卦雜志在大聲驚訝一點也不奇怪。冷寧安聽方萱萱有長有短說了一通之後,回到自己的位子,她從包裏拿出了一支鋼筆,是一把很精致的鋼筆,就算冷寧安是個門外漢,可是她一看也知道這把鋼筆式定制的。筆帽上刻著一個字“笙”,陸正笙竟然會向她問起這把鋼筆,想必這把筆對陸正笙很重要吧。是個禮物吧。

冷寧安就這樣坐著發呆。

後來被喚去送文件。由於對京陸大廈的地形還不是很熟悉,所以冷寧安迷路了,走錯樓層了,她抱著文件在走廊裏穿梭。她直直走著,有人從她身邊路過,她抱著文件停住了,覺得自己又走錯了,真正的方向應該是背後的那個方向。她轉了個身,有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在她前面,她本不在意,但是她在男人的頭頂上看到了一個天臺和一個男人,男人坐在天臺上,畫面太模糊,冷寧安看不清,然而面前這個背對著她的男人在轉角處消失了。在轉角的那一剎那,冷寧安看到那個男人從天臺上跳了下去。

心像是坐了跳樓機一樣,從天直蹦而下。冷寧安嚇得捂住了嘴,手裏的文件砸到了地上。

驚恐之餘,她擡步跑去,卻已經不見那人的蹤影。冷寧安停在了原地,腦海裏那個畫面一直在回放,縱身一躍的人迅速地砸到了地面,血漿四濺,一陣轟隆,像一把大錘重重敲砸冷寧安的心上,發出震耳發聵的聲音。

冷寧安呆在原地,一動不動,喘著氣,眼裏害怕不已,身體越發的冰冷。

陸正笙在走廊裏看到冷寧安急忙跑走,留下一地的文件,他彎腰撿起文件,將文件整理好,走向前。在拐彎處,看到冷寧安站在原地,有些顫抖。

“冷寧安。”陸正笙叫了一聲。

冷寧安聽到聲音,一轉身,看到陸正笙就站在她的面前。冷寧安沒有想太多,就是沖動,就是直覺,她沖向陸正笙,伸手抱住陸正笙。他好似她冰天雪地的世界裏的唯一火源,能擊退萬千蟻蟲爬向她的恐懼。

抱著陸正笙就可以忘記剛剛的一幕和忽略身體的冰冷。

作者有話要說:

☆、錯枝生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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