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回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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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柳明影問道:“勁風,你一口咬定是侯相國殺了孫伯父,這是何原因?”

孫勁風咬牙道:“除了他還有誰,他恨我害死侯漢梁,早就想殺我了,他殺不了我就殺我爹,真是可恨!”

柳明影見他還是說著沒頭沒腦的氣話嘆道:“懷疑人也要有根據,你這樣上門去殺人算什麽。”

孫勁風痛心道:“爹對我寄予厚望,多番教導,我非但無法回報侍奉他,反而給他帶來殺身之禍,我枉為人子。”說著不由的伏在石桌上失聲痛哭。

柳明影見他傷心至此,心中刺痛,拍著他的後背勸道:“勁風,你先不要忙著自責,我聽孫伯說大夫檢查過,孫大人是死於暴病,身上沒有任何傷痕,根本不是他人所殺,你為什麽一定認為他是被人殺的呢?”

佟越聽到這話心裏也是一緊。

孫勁風抽抽噎噎的道:“什麽暴病,爹身體一向都很好的,怎麽會突然死了,自從我從西楚回來之後,他就有些不對,整日心事重重,問我一些奇怪的問題,常常一個人在書房沈思到天亮。”

柳明影問道:“那你沒有問他嗎?”

孫勁風道:“我問了,可是他總是說沒事。我知道,他一定遇到什麽難以解決的事,但是又不想讓我和娘擔心,所以才瞞著我們。”

柳明影好奇道:“他問你什麽奇怪的問題呢?”

孫勁風想想道:“他好像突然對所有人的事都很關心,問佟兄,問秦姑娘,任公爺,董平,甚至捧蟾,海小姐的病,什麽‘風蝕腐骨癥’,他都問了,還有太子殿下。他當晚在書房還跟我談了許久的話,我真恨自己,為什麽不一直陪著他,為什麽要先回房休息,要是我一直在他身邊,他就不會出事了。”說著又哭了起來,雙手不停的重重的錘著石桌,梆梆作響。

柳明影忍不住落淚道:“勁風,我知道你心裏很難接受孫伯父突然去世,但是這也不能說他就是死於他殺,或許他一直有病在身你們誰也不知道,甚至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不是有些人睡著覺就去世的嗎?”

孫勁風站起身嘶聲道:“我不相信,爹不會這樣就離開我的,他不會的,是侯峰,是他找江湖人用什麽我們不知道察覺不到的方法殺了他,一定是的。”他狂喊著身體郁憤難以抑制,沖到院中對天大喊。

柳明影跑到他身後緊緊抱住他乞求道:“勁風,你不要這樣,我求求你了。”

好一會兒,孫勁風慢慢安靜下來,喃喃道:“是誰殺了你,爹,告訴我,告訴我。”

柳明影道:“你既然心存懷疑,那我們就一起去找真相。”

孫勁風轉身看著柳明影道:“你願意幫我?”

柳明影點點頭道:“不管你做什麽,我都幫你。”

孫勁風雙手抓住她的雙臂道:“謝謝你,明影。”看著她須臾,心中一動問道:“對了,你怎麽會來,你不是回蘇州了嗎?”

柳明影澀然笑道:“你終於想到問我的事了。”

孫勁風有些愧疚道:“對不起,我不是有心忽視你的,但是我爹他…..”

柳明影淡然道:“我明白,我也沒怪你,是爹,他進京尋訪故友,我也跟著一道來,卻沒想到你們家發生了這麽大的事。”說著不覺低下了頭,其實他父親訪友借口,真正的目的是想親自好好的見一見孫勁風,與孫大人談及他們兒女間的婚姻大事,但是如今孫府這種情況,是怎麽也無法說出口的。

孫勁風道:“原來柳大人也來了,他在哪裏?”

柳明影道:“爹他還在故友家中,一會就會來吊唁孫伯父,我先來找你,剛好聽見孫伯說你去了相國府,這才趕著去的。”

孫勁風見她風塵仆仆,滿面倦容,想著若不是她及時趕到,自己現在生死難料,不禁感激動容道:“不如住到我家裏來,好讓我盡盡地主之誼,照顧你們。”

柳明影搖頭道:“這可不成。”

孫勁風詫異道:“為什麽不行?”

柳明影臉色發紅,半響才道:“爹說,我一個未出閣的女子,不能隨便住別人家中。”柳先河是一個重視傳統禮教的人,本來此行進京是連柳明影也不讓來的,但是經不住她的多番請求,最後連母親也搬出來當說客,才勉強答應帶她同行。

孫勁風這才恍然,抱住柳明影道:“這是什麽話,你就是我妻子,我說能住就能住。”

柳明影聽他這話,又是羞澀又是高興低聲道:“還沒有成親呢。”

孫勁風心中酸澀,嘆聲道:“本來我爹說了要在年底就辦我們的事,可是他這一出事,我們的婚事……”

柳明影點頭道:“最起碼要過了三年守孝期才行。”

孫勁風撫摸著她的秀發道:“對不起。”

柳明影道:“沒事的,別說三年,再長的時間我也等你。”

孫勁風看著她誠摯清澈的雙眸,深受震動,道:“謝謝你,明影,我孫勁風此生有你,一切榮華富貴,名利權勢都是過眼的浮雲。”

柳明影柔聲道:“那你也要答應我,不可再魯莽行事。”

孫勁風再次抱緊她道:“不會了,為了你,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

佟越悄悄的退到一處角落,想著孫勁風所講到孫元江死因的懷疑,心中有了一個決定。

殘月中天,冷輝慘慘,上天也似乎在為孫元江的逝世而感到悲傷,半夜下起了小雨,孫府上下,無不一片淒涼。

靈堂上燭火搖曳,冷風吹入,吹起火盆裏的紙錢翩然飛了起來,打著旋兒在靈堂中淩然飄蕩燃燒,有不少飄到靈桌後面的靈柩之中,孫夫人對丈夫的離去悲痛欲絕,不到下葬之日堅決不讓棺蓋蓋上,為的是想多看丈夫幾眼。孫伯擔心那些灰燼會弄臟孫元江的屍身,起身走到靈柩旁邊,見有不少黑灰落在孫元江的臉上,小心的用衣袖輕輕的擦拭幹凈。

佟越在房梁上悄然落下,點了孫伯的睡穴,將他扶在靈柩邊靠著,低聲道:“多有得罪,請見諒。”看著靈柩中的孫元件,面目平和,與壽終正寢的老人無異,若不是孫勁風一心認定他死於他殺,佟越也會認為他的死沒有異議。

佟越對孫元江躬身一拜道:“孫大人,冒犯了。”說畢,開始檢查他的身體各處,當真如柳明影所說沒有任何的痕跡,心中尋思道:“難道是什麽高手用了‘摧心掌’這樣武功,所以表面才不見傷痕。”想到這裏,不由伸手到孫元江的胸膛,不覺有異,又扶起他坐起,察看他的後背,並無跡象,有些氣餒暗道:“若是桑雲在就好了,她一定能查出死因的。”想到這裏,心中不由揪緊,嘆了一聲,將孫元江扶著放好,頭正好碰在邊上,壽帽歪了。佟越趕緊幫他戴好,手指碰到他的太陽穴,感到有些異樣,心中一動,伸手摸了摸他兩邊的太陽穴,當真感到有著豆大的硬塊。他覆又扶起孫元江,拿起身旁的燭火映照在孫元江太陽穴旁邊,只見他的太陽穴微微凸起,伸手一摸,堅硬如鐵,中間還有著一個血紅的斑點。他疑惑不解,心“噗通,噗通”的跳,想了一會,將一切恢覆原樣,解了孫伯的睡穴,飛身而去。孫伯一覺醒來,還當是自己勞累過度睡著了,也不在意。

佟越出了孫府,遙望空中殘月,有些心神不定,走了一步,一滴冰冷的水滴落在他的脖頸上,他驚覺擡頭,看見樹上的一只蜘蛛在努力的修補著自己的破網,腦中一個念頭閃過,忍不住打了一個冷戰,喃喃道:“這怎麽可能,不,這不可能。”

孫家墓園,松柏排列,投影斑駁,風吹過樹梢,疏影散亂晃動。

經過一系列熱鬧喧響的下葬儀式,孫元江長眠於此,作為承平帝追封的侯爺,他的墓地當然要比孫家之前的亡者顯得華貴莊嚴,但是他身體能占用的也僅僅是一席之地而已。

孫夫人在目前哀痛不已,又要暈厥,孫勁風忙派孫伯送她回府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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