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傷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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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越道:“天子殿下一片至誠,他會感動海小姐的。”

秦桑雲道:“可是,他終究是太子,玉弓心性倨傲,只怕不願意面臨日後無窮盡的宮廷漩渦……”

佟越道:“這種事只能靠他們自己,我們誰都無能為力。”

秦桑雲道:“可是……”

佟越抱緊她打斷道:“桑雲,你的心裏就不能想想自己嗎?”

秦桑雲不解道:“自己?我很好啊。”

佟越笑笑道:“那你有沒有想過什麽時候做我的妻子啊?”

秦桑雲被他這一問,羞得臉色緋紅,不知道要說什麽,半響才道:“這,這種終身大事,總該要先跟爹娘說一聲才是。”說到最後,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

佟越自悔無心觸摸到她內心的傷痛,想她是離別故土許久,始終沒能回去一看,替家人掃墓上墳,心中耿耿於懷難安,就有心要圓了她這個心願,笑道:“那也好,我們這就回杭州。”

秦桑雲看著佟越道:“回杭州,可是你……”

佟越笑道:“這有何難,我們易容打扮,終是能避開人的耳目的。”

秦桑雲道:“那要怎麽易容呢?”

佟越看著她笑了笑,道:“我們扮成最不起眼的一對老夫婦,自然就沒人認得出來了。”

秦桑雲先是聽著笑著一聽到他說“老夫婦”不由的面紅耳赤,扭開頭垂首道:“原來你又是在取笑於我。”

佟越上前扶住她的雙手看著她笑道:“雖然是玩笑話,但也是真心話,你我經過這一次,在江湖上,朝廷中可是太有名了,不扮成老夫婦,只怕難進杭州城啊。”

秦桑雲聽他所言也是,思索半響,點了點頭。

二人翌日就告別莫老爹一家,一路上但見薄雲西風,秋水石痕,看不盡征鴻往來,倦客行山,到了杭州地界,已然是秋末初冬。

昔日繁華的秦家莊,被大火燒成白地的,只剩下殘桓斷壁,處處叢叢野草覆蓋,一片伏地枯黃,寒風颯颯,掀起無盡的肅殺和淒涼,院中的一株梧桐樹被燒掉了一半,另一半依舊頑強的生長的,飄零片片黃葉,宛如垂死掙紮的秋蛾。

秦桑雲走進長草之中看著每一處的衰敗,想起每一處的回憶,心頭的傷口再次割裂,鮮血淋漓。

佟越見她背影顫抖,知道她觸景傷情,上前勸道:“都過了這麽久了,不要再想了,我們去上墳。”

秦桑雲點點頭,從正中穿到後院,走過一片松柏林,來到秦家墓園,當晚的一場大火,燒的所有人面目全非,不少家屬來了都難以辨認自己親人的模樣。秦桑雲只能將沒人認領的屍首都葬在這裏,免得讓他們做孤魂野鬼,墓碑林立,鬼氣森森。

秦墨,秦以明的屍首都已被火雲寨山賊毀滅,秦桑雲就在母親的墳墓旁邊點了一個穴,埋下衣冠,讓他們三人合葬。佟越找到墳墓,俯身拔去墳頭的野草,將竹籃裏的祭品都拿出來擺放好,點燃香燭,一一插在墳前。

秦桑雲跪在墓碑前,那晚的慘劇又是歷歷在目,心如刀絞。

冷風過處,風聲飛揚,佟越雙耳聰敏,卻聽到了夾雜在期間不尋常的聲音,不由的微微皺眉。

幾道纖細的人影晃動著,在夕陽的照射下拉的越發的長,佟越心中暗恨:“連上個墳也不省心。”

秦桑雲察覺他臉有異色問道:“怎麽了?”

佟越澀然一笑道:“又有朋友前來問候了。”

秦桑雲心中一驚,站起身,佟越一手攬住她的纖腰,另一只手鬼劍揮動,在秋風中抖的筆直,猛刺向身後其中一位最近的人影。

那人影似乎早就料到他會出此一招,舉劍擋下,“當啷”一聲,電光火石,其餘的三道人影迅速圍了上來,卻沒有對他們出手,只是攔住他們的後路。

佟越見他們四人皆為青年男子,衣著統一,行事作風不似江湖中人,喝道:“什麽人?”

那位擋下他鬼劍的男子看著他身邊的秦桑雲,正聲道:“是秦桑雲嗎,跟我們走。”

佟越將秦桑雲拉在身後護住喝道:“找她做什麽?”

秦桑雲也覺得奇怪問道:“我是秦桑雲,找我作甚?”

那名男子冷聲道:“無須多問,去了就知道。”

佟越見他們強硬冷傲,並非善類,揮起手中鬼劍道:“想帶她走,贏了我手中的劍再說。”

那名男子冷聲道:“上次是疏忽大意,這次可沒那麽簡單了!”話語未落,人飛掠而起,長劍勢如破竹,佟越聽他所言似乎與他相識,但是細觀此人面貌卻毫無印象,但見他劍氣霍霍,武功非凡,敵意未清,底細不明,不能硬拼,雙足一點,提起秦桑雲翻越空中。那名男子看穿他的動機,冷聲道:“威名赫赫的鬼劍竟是懦弱的膽小鬼!”

換做平日,佟越定會放手一搏與他鬥個高低,但是如今他的心裏最為重要的就是秦桑雲的安危,故此不理會那人的嘲笑,只是一心要帶著秦桑雲脫離險境。

其餘三人也早已急掠追了過來,只聽一人喝道:“撒網。”“呼啦”一聲,三人雙手齊齊出手,又快又準,一張密網鋪天蓋地從佟越和秦桑雲的頭頂直壓而下。佟越心中一驚,一只手將秦桑雲推了出去,揮劍亂砍,可是那些網堅韌無比,絲毫沒受損,三人合著之力猶如巨石壓頂,直直壓著他跌落在地,三人又拉著密網疾步圍轉,立即將他緊緊捆住。

秦桑雲翻滾落在不遠處,看見佟越被困,急聲喊道:“佟哥!”

佟越嘶喊道:“快跑!”

秦桑雲搖著頭一邊站起一邊道:“我怎能……”話還沒有說完,一人閃到她身後,點了她的睡穴,她倒在那人的懷中,不省人事。

佟越眼見秦桑雲被虜,越是掙紮密網困得越緊,喊道:“你們要殺殺我,快放了她!”

那人對他絲毫不理會,抱起秦桑雲走進松柏林,那一剎那的背影,令佟越的腦海有些似曾相識,回想起他剛剛所說的話,問道:“餵,我們以前認識嗎?”

那人頓住腳步一會,沒有說話,繼續向前走,其餘的三人也跟著離去,遠遠傳來幾聲馬嘶長鳴。

夕陽的最後一絲光亮被大地的黑暗吞沒,瀝瀝淅淅的下起了秋雨。

佟越聽著天地間孤獨無助的聲音,對自己的無能恨到了極點,冷冷的雨滴打在他的臉上,身上,卻遠不如他內心的徹骨寒冷。

“桑雲,桑雲,不管你是在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你。”他一念至此,心也漸漸的冷靜下來,慢慢的掙脫著密網的捆綁,直到半夜才從密網裏鉆了出來,渾身弄的傷痕累累,血跡斑斑。他望著天空的烏雲,寥寥星光,回想著那四個人的模樣和聲音,暗自猜想:“他們帶走桑雲肯定是為了一些事,短期內不會傷害她的,到底是為了什麽事?到底是誰?”他走到秦墨夫婦,秦以明的墳前跪拜道:“秦莊主,秦夫人,秦兄,你們若是泉下有知,就請保佑桑雲平安無事。”說完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沙沙作響的風聲回應他。

佟越走出松柏林,坐在一株大樹下靜坐養息直至天亮,朝陽初升,他知道自己又面臨著新的挑戰。

秋雨過後的早晨分外的清新明凈,佟越回憶著昨晚聽到馬嘶長鳴的地方,幸好昨晚的雨下的不大,依稀可以看見馬蹄的痕跡,還有車輪的輪印,他放眼望去正是朝北的方向,心中猛然一動驚道:“不會吧,難道是那些人。”他遙望北方,思索良久終於下定了決心道:“我想我知道我要去哪裏了。”

莽莽林海,一望無際,秋風蕭瑟,傳入林間,呼嘯而過,殘葉漫漫散散,簌簌飄落。

佟越走進林間,這裏就是昔日他和秦桑雲逃離望月館時所到的皇家西郊圍場,如今正逢金秋,按理來說皇上每年都會帶著皇子臣子到此處進行狩獵,但是卻不見絲毫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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