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傷懷(一)

關燈
等待的時間似乎過得很快,又似乎是在停滯不前,太陽慢慢的向西移動著,江水的流動也是爭分奪秒,永不停歇。

佟越自石洞出來,就一直坐在一處石凹處,靜靜的坐著,沒有說話,也不理其他的人,孫勁風擔心他受不住打擊,走過去道:“佟兄,任公爺說要救人就能救,你受了重傷,小心身體。”

佟越不聲不語,一動也不動。

柳明影泣聲道:“佟大哥,雲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就不要再讓她操心了。”

佟越慢慢的站起身子,走到江邊,看著腳下翻騰的江水,一言不發。

柳明影還要勸,孫勁風拉住她道:“讓他靜一靜吧。”柳明影不再相勸,只是握住了孫勁風的手,孫勁風也下意識地反握住她的手。

佟越看著江水想起自己過往,在江湖的血雨腥風中度過了幾十年,遇到的生死不計其數,有時想想,活有活得痛苦,死有死的解脫,生與死也無謂太執著。秦桑雲是生是死,對他來說已經沒有區別,只是想她若活著,便與她一生攜手,她若死了,就會將她放在心裏,想一生,念一生,誰也奪不走她,生死沒有界限,還有什麽好怕的,好擔心的呢?

慕賢太子想到生離死別,心中動容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只要精神不滅,縱使□□分飛湮滅,又有何妨,對於真心相愛的人來說,生與死不會有界限。”說著不由自主的看向海玉弓。

柳明影聽到這裏失聲痛哭,道:“我不要雲姐離開我,我要她活著。”孫勁風也道:“當真是生死沒有界限的話,為何觀月殺我們的時候,我們要奮勇相搏,不就是想活下去嗎?由此可見,生與死還是有區別的。”

海玉弓道:“我身患惡疾長達十幾年,以為早就看穿生死,直到姐姐治好我的病,我才覺得自己像個人在活著。死亡是終結,活著是開始,這根本就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怎能說沒有界限。”

董平看著佟越,正聲道:“佟越,我相信秦姑娘也很想活下去,你要振作,不要灰心喪氣,麻痹自己的意志。”

佟越背對著大家,仰天閉目,兩行淚水奪眶而出,滾落下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竹簾晃動的聲音,大家一個激靈回頭一看,正是捧蟾慢慢的卷起竹簾,孫勁風一個箭步竄上前去想問道:“秦姑娘怎麽樣?”

捧蟾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繼續卷動著竹簾平聲道:“她的毒都解了,性命無礙,只是中毒太深,身子虛弱的很……”話還沒有說完,佟越已經像一陣風的掠了進去。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柳明影戲謔道:“還說什麽生死沒有界限,不是每個人都著急嗎?”

慕賢太子笑道:“死是無力回天的事,可是活著是皆大歡喜啊。”

孫勁風笑道:“不管怎樣,還是活著好一些。”

柳明影笑道:“那還用說。”

捧蟾轉頭看著佟越急速的身影,雙手一滑,卷好的竹簾又滾落下來,董平上前接住竹簾,看著捧蟾疲憊的臉道:“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將竹簾卷好掛在洞口上面。

捧蟾淡淡道:“我沒什麽,只是任公爺他。”說著往裏面瞧了一瞧。

董平的心提了起來道:“他怎麽樣了?”

捧蟾黯然道:“性命無礙,可惜…..”她與董平聲音甚低,孫勁風他們又逢秦桑雲死裏逃生,欣喜不已,也沒聽見他們的對話,還在說笑不停。

董平伸出右手扶住捧蟾瘦弱的肩膀道:“他真的這麽做?”

捧蟾點了點頭,道:“他要決定的事,沒有人能攔得住的。”

董平臉色沈重,捧蟾看著他衣襟染的血道:“你傷的也不輕,先療傷吧。”

董平點了點頭,但覺胸口郁悶難當。

佟越跑到石床邊,看見秦桑雲的嘴唇上的黑氣已然褪盡,一搭脈搏,雖然微弱,卻也在跳動,心中大石落下,對站立一旁的任舒航淡聲道:“謝謝你救了桑雲。”

任舒航身子極其困乏,看著佟越微微一笑,舉步就要走,剛踏出一步,不覺頭重腳輕,險些摔倒,董平上前搶步將他扶住道:“公爺,你覺得怎麽樣?”

任舒航微微搖頭,捧蟾走過來扶他去了右壁的山洞。

過了不久,慕賢太子,孫勁風,柳明影,海玉弓也都走了進來,捧蟾依次給他們包紮傷口,他們都屬輕傷,不用太費心力,服下調息補元氣的丹藥後,各自找一處坐下養傷。

佟越看著捧蟾,回想起兩人的相識相處,一直以來都僅僅是關於望月館與海玉弓的病,從未涉及私人,捧蟾對他總是傲視漠然,而他對捧蟾也是謹言慎行,絕不多聞多問,但是他自從得知她在大運河救了他與秦桑雲的事之後,心中感到虧欠於她。捧蟾走到他面前,放下丹藥,轉身又要離開,佟越只能平聲道:“謝謝你,捧蟾。”

捧蟾沒有回應,徑自走進右壁石洞照顧任舒航。

柳明影在一處角落看著捧蟾,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有些不悅。

天空開始泛白,黎明漸漸來臨,晨光微曦,透過迷蒙的晨霧,幻化出五彩的光芒,不知名的山花在微風中搖曳,彰顯著生命的芳華。

秦桑雲經過一夜的靜養,身子好了許多,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更是覺得活著是一件快樂的事情,她坐在巖石上傾聽著懸崖下江水的聲音,仿佛聽見了生命奔騰的奏鳴。

佟越坐在她的身邊,望著朝陽初升,心中無限感慨道:“沒想到我們還能坐在一起看日出。”

秦桑雲回頭對他嫣然微笑道:“我們能坐在這裏,都要感謝任公爺和捧蟾。”見佟越沈默不言,又道:“佟哥,這件事是我心甘情願的,你不要怪其他人了,好嗎?”

佟越回想起昨日任舒航蒼老虛弱的背影,心中有所觸動,道:“是他救了你,我還能說什麽,桑雲,你我認識至今,雖然我一直都說要守護你,但是每次都是你在救我,我是不是很沒用?”

秦桑雲靠在他懷中道:“什麽誰救誰,誰幫誰,要分的這麽清楚,這多沒意思啊。”

佟越抱著她道:“桑雲,我會用一生來回報你對我的深情。”

秦桑雲笑道:“我知道你會這樣做的。”

正說著,只聽身後有人“噗嗤”一笑,兩人轉身一看,是柳明影,孫勁風站在身後,柳明影笑道:“雲姐,會說情話就是說你沒事了。”

秦桑雲淡笑道:“你呢?好些了嗎?”

柳明影走過來坐在她的身邊笑道:“我的傷不算什麽,捧蟾的藥很管用,你不用擔心。”

秦桑雲心有觸動自語道:“捧蟾。”

朝陽的萬道金光照射而出,江面上金光粼粼,幾縷透過竹簾,正映照在海玉弓的玉容上。

慕賢太子不遠處看著她,但覺光彩照人,看得癡了,繼而心中有些失落,這個他心裏想了千遍萬變的廣寒仙子,如今近在咫尺,卻讓他覺得不可觸摸,還不如以往的音律相交時的心靈相通相應,雖然那時連面也不得見,但是心的距離很近。

他尋思一番,定了定心走到海玉弓的面前,欲言又止,海玉弓打坐調息,忽覺得有人靠近,睜開雙眼,看見慕賢太子近在眼前,問道:“什麽事?”

慕賢太子試問道:“海小姐一直不理會於我,是否已經忘了音律神交的往事?”

海玉弓觸動心事輕聲道:“你是太子。”

慕賢太子點點頭道:“海小姐顧忌的是我的身份?”

海玉弓道:“皇家院內,多有是非,玉弓身心疲憊,不想牽連其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