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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攻防(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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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無風,周圍寂靜的連一片葉子落地的聲音也能聽到,佟越雙手緊緊抓住說書秀才的軟劍,聽見從自己的胸膛裏傳出的劇烈的心跳聲,這是接近死亡的聲音,鮮血一滴一滴的從軟劍上順著滑落到草地,碧綠已被染紅,他無力的雙膝跪倒在地,口中喘著粗氣,豆大的汗珠從臉上滾落,融進碧血之中。

說書秀才看著他垂死的模樣,雙目露出詭異的笑意,口中卻道:“不能與你進行一次真正的生死之戰,真乃是憾事,只可惜為了王爺的大計,你的命必須留在這裏。”

佟越擡頭看著他,冷聲道:“哼,偽君子,在這個時候還裝模作樣!”

說書秀才臉露怒色,喝道:“到了這個時候還嘴硬,我倒要看看你的胸膛有多硬!”說著雙目一狠,右腕直挺而上,就想讓佟越軟劍穿胸而死,可是劍刃紋絲不動,竟未刺入絲毫,他不由臉色一變,氣運丹田,內力侵灌右腕,軟劍依舊不能刺入,他眼看佟越面不改色,心中有些發虛,只聽佟越冷聲道:“你的軟劍晃蕩不停,這下總算是抓住你了!”就在這一瞬間,只聽一聲脆響,烈日之下,寒光忽閃,說書秀才右手一輕,身子不由後退幾步,剛剛還跪在地上的佟越攸得一聲,從地面縱身而起,淩空朝他撲將過來,說書秀才突逢巨變,惶恐之下慣性舉劍護身,只聽佟越一聲冷笑道:“你手中可還有劍嗎?”他吃了一驚,定睛看向右手,駭然變色,只見手中得軟劍已被折斷,只剩下半截劍身,另外半截赫然在佟越得手中,剛剛得一聲脆響就是劍身折斷得聲音。

佟越半截劍身當劍,頓時猶如寶劍在手,右手脫飛而去,劍身“唰”得一聲,擦過說書秀才的脖頸,在空中翻轉從他的頭頂飛過,雙足挺直穩穩落地,背對著他,劍身“嘭”得一聲插在說書秀才身後的飛鷹樓的木柱上,幾乎沒入。

說書秀才沒想到劍身只是擦過自己的脖頸,在鬼門關中轉了一圈,雖然是心有餘悸,但也感到慶幸,冷笑道:“你的劍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遲鈍了,鬼劍。”

佟越不理會他,徑直打開飛鷹樓的大門,說書秀才轉身喝道:“沒有打敗我,你休想進去!”說著正要舉步阻擋,忽覺得一縷血絲流到自己的手背上,霎時渾身冰冷,尋找著流血的源頭,不由的摸到了自己的脖頸上,驚恐錯亂之中來不及一聲叫喊,鮮血從他脖頸細微的劃痕處噴湧而出,就此踏入了死亡。是劍氣,佟越鬼劍殺人無形,劍氣更甚,說書秀才竟然不知道自己將要死去,是以還認為是佟越的失手。

佟越疾步登上飛鷹樓,正逢榮親王動手,秦桑雲命限一線,相隔數丈之遙,大聲喊道:“桑雲!”順手拔出身旁的一根木欄桿甩向榮親王的後背,木棍虎虎生威,直飛過去,正中榮親王的後背,應聲倒地。榮親王出生之時,天下已基本安定,百廢待興,是以皇上在武功方面沒有讓他多加精進,只讓他學了一些拳腳功夫,用以強身健體,而是在文治方面對他多番督促,所以他雖然學富五車,但是武功平平,佟越危急關頭出手不知輕重,這一擊打中他的後背,卻也要了他的半條命,一口鮮血仰天吐出,整個人撲在地上,手中的短劍也甩了出去。

秦桑雲驚駭之餘看見佟越,臉露喜色,忙向他跑過去,喊道:“佟哥!”不由的撞進他的懷裏。

佟越抱緊她道:“謝天謝地,你總算平安無事。”

秦桑雲在他懷中,聞到一股強烈的血腥味,看見佟越渾身是血,又嚇了一跳驚道:“你傷哪裏了,我看看!”

佟越笑道:“沒事,不在要害。”說著伸出一雙鮮血直流的手。原來說書秀才的軟劍在刺向他胸膛的瞬間,佟越孤註一擲,用雙手緊緊抓住了鋒利的劍刃,緊握在胸前,受傷的雙手流出的血浸染了胸口,造成他胸口中劍的假象,讓說書秀才疏於防範,麻痹大意,這才有了之後的峰回路轉,險中求勝。而讓他突發奇想的,正是當年在楊柳村,秦桑雲施計假自盡逃脫百手飛狐袁天傑毒手一事,他心中時刻掛念秦桑雲的危機,讓他無意中想到這一招。

秦桑雲撕下衣襟幫他包紮傷口,之後看了看在不遠處動彈不得性命垂危的榮親王問道:“這個人要怎麽辦?”

佟越忽然想到慕賢太子和任舒航,心中一緊喊道:“桑雲,快救他,這個人不能死!”

秦桑雲臉露不解之色,以往對要傷她殺她的人,佟越都是殺之而後快,對於榮親王一反常態,問道:“怎麽了,出了什麽事嗎?”

佟越道:“太子殿下在他的手裏,他若死了,太子也就找不到了。”

秦桑雲頓時醒悟,急忙上前在榮親王的身邊蹲下,正要給他診脈,榮親王盡力甩開,大聲笑道:“你們休想,老夫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佟越知道他想拼個魚死網破道:“太子在哪裏?”

榮親王道:“在太子的眼裏,你們已經和任舒航是一丘之貉,統統都是死罪難逃!”

佟越松了一口氣道:“也就是說,就算你死了,太子也不會有事。”瞧他這副模樣,什麽攝政王權勢都已經是鏡花水月,能不能活命都是問題,更不用擔心其他什麽了。

榮親王明知道自己危在旦夕,但是想到可以將任舒航置於死地,卻仍舊得意道:“太子沒事,你們的事可就大了!任舒航,你…….”說著又吐了一口血,擡眼見他們兩人臉色毫無懼色,反而一臉的淡然,不解道:“你們死到臨頭,難道就不怕嗎?”

秦桑雲淡淡道:“我們經歷的生死也不止這一次,有什麽好怕的。”說著看了一眼佟越,見他也是一臉的愛憐之色看著自己,心中湧起一股溫情。

榮親王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見他們從容應對,心中又是驚訝又是妒忌喊道:“你們當真不怕,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死無葬身之地,挫骨揚灰。”他不停的說著,喊著,講著種種殺頭的恐怖,就是想掀起佟越與秦桑雲心底的恐懼,哪怕是看到他們一絲的害怕他也感到自己贏了,可是不管他怎麽說,佟越與秦桑雲依舊是一臉的平靜,他不由的激怒攻心,牽動體內的傷口,又是吐血不止。

秦桑雲平聲勸道:“王爺,你省點力氣吧。”

榮親王恨恨道:“你們,你們到底是……”說著上氣不接下氣,咳嗽幾聲,又咳出幾口血來。

秦桑雲再次為他把脈,榮親王再不願意卻也無力甩開,佟越問道:“怎麽樣?”秦桑雲皺眉搖搖頭道:“就算是能好也只能是一個廢人。”

榮親王知道她所言非虛,想到此生已經在此終結,心中湧起無限的蒼涼,回想自己一生,雖然貴為親王,卻始終籠罩在任舒航的陰影之下,在百姓心中名望沒有他大,在朝中的影響沒有他廣,在皇帝的眼裏能力沒有他強,同是辭官歸隱的人,他漸漸的被世間遺忘,而任舒航卻越來越聲名遠播。與其說他所做的一切是在爭權,不如說他是在掙脫任舒航無形的壓制,他哈哈笑道:“任舒航啊任舒航,本王終究是贏了你一場了,本王先走一步,就在黃泉路上等著你!”說著看著不遠處掉落的短劍,身子竭盡全力翻滾過去,撿起短劍沒入胸膛,登時斃命。

秦桑雲雖在他的身邊,卻也來不及阻止,或者說她也猶豫著要不要阻止,因為她看見榮親王死後臉上滿足的笑容,並不會每個死去的人的臉上都會有這樣的笑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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