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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錯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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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平聽到侯漢梁要來地牢,就知道他不懷好意,盡管知道,對於如何阻止救助孫勁風,心中卻是一點主意都沒有,當初侯漢梁命令譚正一用銀針封住孫勁風的內力,用的理由是“孫勁風武功太高,為了防止他中途逃脫。”這也是合情合理,他雖知道是借口,卻也沒有辦法阻止,如今又見他遭受如此苦楚,眼見不忍看,定了定心,走到侯漢梁身邊勸道:“統領大人,這……”話還沒有說完,只聽侯漢梁道:“孫勁風,你父親身為大學士,深受皇恩浩蕩,就該為君分憂,萬死不辭,可是卻心懷鬼胎,蠱惑人心,挑撥太子與皇上的關系,致使朝廷動蕩,朝綱不穩,你說你們該當何罪?”

董平聽到這話,心中暗驚:“不好!”果然孫勁風一聽這話,再也按耐不住,破口罵道:“侯漢梁,我們孫家忠義天知地知,什麽心懷鬼胎,蠱惑人心,這明明就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侯漢梁臉露得意之色獰笑道:“好啊,你這話就是說皇上冤枉了你們,孫勁風,你可知道什麽叫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嗎?你竟然敢違背皇上的旨意,還說自己不是逆臣賊子!”說著對譚正一使了一個眼色,譚正一點頭會意,對著孫勁風的掌心又註入了一股內力,孫勁風氣憤不已,體內本就氣血翻湧,疼痛難忍,如今又受內力沖擊,頓時覺得五臟六腑形同火燒,又遇雷擊,撕心裂肺,一口鮮血從喉嚨中噴湧而出,“哇”得一聲飛濺在鐵欄桿上,身子搖搖欲墜,譚正一松開了手,他整個人就像一灘爛泥摔在地上,氣息微弱。

侯漢梁冷冷的看著他,心中湧起覆仇的快意,看見董平一臉驚愕有著不忍之色,開口笑道:“孫勁風對當今聖上出言不遜,我只不過是代為略加懲戒,董捕快,我做的可對?”

董平知道他有心激怒孫勁風,以便在自己的面前對他施展毒手,偏偏又讓自己啞口無言,他本不是擅長言語之人,如今心知肚明,卻也不得不吃這個啞巴虧了,一時不語,看著孫勁風。

柳明影見孫勁風的身體不停的顫動,心中也不由的發顫起來,將頭轉向一邊,白淩霄走過來對她沈聲道:“你離開這兒,這種事不適合你們這些姑娘家看。”

柳明影擡眼看他,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來,白淩霄似乎看出她的心思道:“你若是想為他求情,我勸你不要白費心思。”說著轉眼看了看侯漢梁,又對她道:“這個人不是我能掌握的,你若是越出了界,我也保不住你。”

柳明影再看佟越,他依舊是神情冷漠,就像眼前的一切與他毫無關系一樣,孫勁風的悲慘處境她已經不敢再往下想,她沖出地牢,耳邊似乎已經聽到了孫勁風體內備受煎熬,骨骼破碎的聲音,她心中喊道:“不要去想,不要去聽,他是你的仇人,是仇人。”但是她的心仍舊忍不住劇烈的顫動起來,一直到她跑到房裏,這種顫動都沒有停止過。

過了好一會,秦桑雲推開柳明影的房門,看見她臉色蒼白,神情惶恐,有些訝異,上前倒了一杯茶雙手送到她的面前,柳明影仰頭看了她一眼,雙手發顫的接過茶杯,一飲而盡,茶水入喉,心中的激蕩也漸漸地平覆下來,只是想到孫勁風,心中卻不知不覺的感到悲傷,眼淚也滾落下來。

秦桑雲坐在她的身邊輕聲問道:“我聽說侯漢梁一幹人去了地牢,我又不能去,你知道孫公子怎麽樣了嗎?”

柳明影低泣一聲,雙目一閉,淚流不止。

秦桑雲從一開始見她,就覺得她是一個性格開朗,使人如沐春風的女孩,坦率真誠,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要笑時便是大笑,要哭時便是大哭,從來不知道憂愁苦難為何物,只是自從遇到孫勁風的事情之後,才見她心情日益沈重起來,往日笑顏鮮有見到,心中也不覺愧疚,心想這終日游蕩,無憂無慮的女孩受自己所累,已被世俗塵埃所染,不由的輕嘆一聲,道:“孫公子的事,我不該牽連到你,都忘了吧。”說著將她攬入自己的懷中。

柳明影靠在她的懷中,耳邊聽著她的話,仍舊哭泣不止,為什麽哭,她也說不清楚,只是覺得很傷心,覺得自己在失去一些東西,卻又無法挽回,當初師傅離開她的時候,她也有這種感覺,所以她送走師傅之後,找到一塊無人的小山丘躲著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場,如今這是第二次,她也不明白,孫勁風這個只是認識幾天的人,為何能讓她如此的無所適從。

地牢裏在深夜的時候,陷入死一般的沈寂,孫勁風經歷侯漢梁的一番酷刑拷打,身子早已覺得不是自己的了,他如今除了拼命的呼吸,才知道自己還活著。

一盞燈火漸漸的飄進,他深知昏迷,喃喃自語道:“是鬼火嗎?難道我真的死了,不,我不能死,我要去找太子,我要救爹娘,不能死。”從心底迸發的求生意志讓他渾身都燃燒起來,他頓覺丹田一股氣力沖出體外,混沌之感頓時減少,只覺得一直沈重的身子忽然間變得輕忽起來,呼吸也變得舒暢,一股清氣流入體內,精神為之一震。他睜開雙目,卻見自己不是身處牢獄,而是在一間房中,自己盤膝而坐,有人在背後替自己調息輸氣,正與體內譚正一的內力抗衡,一開始覺得幾股真氣在互相交叉打架,漸漸地又平息下來,他不明就裏,更不知道身處何地何境,剛要轉頭看看身後的人是誰,只聽一聲道:“靜下心來,不然走火入魔,誰也救不了你。”

一聽這聲音,他的心中莫名的驚喜,原來此人不是別人,正是佟越,他白天眼見侯漢梁用異常毒辣的手段對付孫勁風,縱使再怎樣沈著,也不能再等,他深知照這樣折磨下去就算救出孫勁風,他也形同廢人,所以到了半夜,避開眾人耳目,自己孤身一人進入牢中,知府大牢雖然被柳先河加重了守備,但是對於佟越來說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威脅,他來去自如也沒傷任何一人,只是將他們悉數點穴,在牢中救出奄奄一息的孫勁風,將他帶到一處醫館進行救治,這家醫館他早已經留意多時,主人一家有事外出多日不回,但是裏面的藥材卻都齊全,正是理想之地。

孫勁風幾日連連遭受苦楚,意志幾近崩潰,如今終於脫離虎口,心中的意念又迸發起來,應著佟越的話,慢慢的靜下心來,閉目調息。

佟越輸送內力,打通他體內被銀針封印的穴道,天色漸漸的泛白,耳邊聽得幾聲雞鳴之聲,孫勁風的後背幾處穴道上終現銀針,佟越心中一喜,竭盡全力,逼入內力,銀針慢慢的脫離孫勁風的後背□□,悉數跌落。

佟越筋疲力盡,大汗淋漓,他的內力已耗費七成,若不是他內力深厚,見多識廣,經驗豐富,又怎能將唐門絕技銀針封穴之術在短短的幾個時辰之內破解。

孫勁風在此時慢慢提起體內真氣,但覺真氣純正,再無任何阻擋之氣,心中大喜過望,一時間又覺得手足輕飄,佟越知道他內心動蕩,急於要恢覆武功,按住他沈聲道:“你內力之前受過損傷,需要靜心調養,萬不可超之過急,不然只會適得其反。”

孫勁風點點頭道:“是。”正說著,佟越頭上的汗水滾落下來滴在他的手背上,孫勁風擡眼看見佟越疲憊的神情,心中感激道:“佟兄,你為了救我,耗費內氣,我真是無以為報。”

佟越淡然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都是朋友,何須多話,你在這裏一心養傷,我要回去了。”

孫勁風怔道:“回去?回哪裏去?”

佟越道:“自然是侯漢梁那裏。”

孫勁風不解道:“我已經出來了,為何佟兄還要回去?”

佟越道:“雖然你已經出來,但是你的身體需要調養,我和董平已經約好為你爭取多一點時間,他先躲起來,你一失蹤,侯漢梁必定懷疑是他,就會將矛頭都指向他,也不會牽連到柳府,只是這是個權宜之計,只能拖個一兩天,到時候你的身體好一些,我就會送你出城,所以我必須回去。”

孫勁風想到侯漢梁陰狠奸猾,道:“恐怕他沒有這麽容易上當,而且這樣董捕快他也會受牽連的。”

佟越道:“這一點你大可放心,董平他有定國公做護生符,侯漢梁多少還會有些忌諱,況且日後查出並非他所為,侯漢梁也拿他無可奈何,只是要連累這蘇城的百姓動蕩幾日了。”

孫勁風知道佟越這一回去,無疑是身陷虎穴,但是他所作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又是感激又是感動道:“佟兄,你要保重。”

佟越看著他正色道:“你也要保重,別忘了,孫府一家的性命還靠你呢。”

孫勁風聽他此言,心中恍然一亮,重重的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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