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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護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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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越也覺困難重重,又是一聲重嘆。

孫勁風思索一番突然道:“其實有一個人我一直在想,若是可以就請佟兄幫我去走一趟。”

佟越問道:“誰?”

孫勁風道:“安國公任舒航。”

佟越怔道:“他?”頓了一會問道:“你認為他會幫你出城?”

孫勁風道:“此人一向與家父私交甚好,而且他無心朝廷之事,淡泊名利,與家父也算是君子之交吧。”

佟越心中冷笑,想起他對春艷的事冷酷無情,暗道:“你是不知道他的內心險惡。”但是見孫勁風給予希望,也不忍當下拂他的意,以免他再受挫折,打擊心氣,道:“既然你如此信任他,我替你走一趟便是,但是你一要答應我,在我回來之前,萬不可輕舉妄動,此處尚偏,侯漢梁一時半會還搜不到這裏,你要沈住氣。”

孫勁風是家中獨子,況且他品質優秀,天資聰慧,文學武功一學就會,都是同輩中的佼佼者,而且家庭背景厚實,平時環繞在身邊的都是讚嘆奉承之言語,就算是偶爾年少氣盛犯些小錯,父母也是軟語規勸,不會疾言厲色。對佟越猶如兄長般的循循善誘,發自肺腑的關切之語卻是第一次聽到,而且還是在身處艱險生死一線的時期,心中感觸更與平日大為不同,動容道:“佟兄,此等大恩,無法言謝,就請受小弟一拜。”說著雙膝一曲,就要俯身跪下。

佟越雙手將他扶住道:“你叫我一聲佟兄,我自該幫你,不必多想。”他曾經交友不慎,為自己惹下大禍,本已對人世間絕望透頂,自從遇見秦桑雲之後,心底的人性才慢慢覆蘇,雖是再遇望月館一事,但他也不會像之前那樣偏激偏執,封閉內心,如今對於孫勁風之所以會傾力相幫,看重的自然是他的君子之風。

孫勁風聽他此言,不禁大喜道:“佟兄,古人雲:‘患難見真情。’小弟有心高攀,願與佟兄結為兄弟,不知佟兄意下如何。”

佟越心中一怔,這他倒真是沒有想過,說起結義,觸及內心傷痛的前塵舊事,一時沈默不語。

孫勁風笑意吟吟,雖是身遭大禍,但是想到可以得此一位肝膽相照的義兄,心中陰霾剎那間一掃而空,又覺希望在前,等了一會,不見佟越回覆試問道:“佟兄,是否有什麽不妥?”

佟越見他滿臉喜色,自知他將自己當成救命稻草,本不忍回絕,但是昔日往事陰影籠罩,令他無法再平心靜氣淡淡道:“我一向獨來獨往慣了,你的事我會豁出性命相幫,至於兄弟結義,就不必了吧。”

孫勁風見他臉露隱忍淒然之色,聽他言語蒼涼,雖不甚明白,也猜出了一些,便不再勉強道:“既然如此,就有勞佟兄。”

佟越面對著孫勁風,淡淡的點了點頭,心中卻是愈加沈重,暗道:“他對我如此信任,可我拿什麽來讓他相信呢。”若想送出孫勁風,一定要從城門口走,但是用什麽法子可以瞞天過海,他苦想一夜無果,見孫勁風猶自在療傷,徑自走出門去,但見過了一天,大街上面的搜捕警戒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是越來越凝重,侯漢梁抓捕孫勁風之心還真是不死,他不知不覺之中,真的來到了安國公府。

安國公府雖然府邸宏偉大氣,但是裏面的守衛卻是寥寥無幾,佟越避開耳目,縱身躍上圍墻,選一處屋檐低矮之處,俯身而下,靜觀裏面的動靜,心道:“且先看看安國公對孫府一事是何看法,再找他也不遲。”只見任舒航在廳內靜坐喝茶,甚為悠閑,心中一沈道:“孫府出了大事,他還能是此種模樣,只怕又是一個想要置身事外的無情人了。”

心中正憤憤不平,只見一位奴仆走進來道:“老爺,六扇門的董捕頭前來求見。”

任舒航聞之放下手中的茶杯平聲道:“請他到書房一見吧。”

奴仆應了一聲,自行退下。任舒航緩緩起身,舉步走出廳外,向東廂側院走去。

佟越心中暗想:“董平來這裏幹什麽?”但見周圍空無一人,氣息安靜,心知任舒航武功極高,不敢妄動,待得他走遠,這才縱身躍下屋頂,悄無聲息的慢慢跟上,遠遠的見他進了書房,屏息凝氣的悄然靠近,在東窗旁邊緩緩隱匿,剛剛躲好,只聽見一陣腳步聲由遠而來,董平的身影已然走到書房門口,但見他神色沖沖,似有急事,在房門口抱拳行禮道:“董平見過安國公爺。”

任舒航朝他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董平道:“是。”說著舉步走了進去,又轉身跟上門。

佟越悄悄的在窗戶縫隙中朝裏看去,只見任舒航坐在書桌邊正在揮毫寫字,而董平在一旁靜靜的看著,兩人並未說話,心中好奇:“難道董平前來就是為了看任舒航寫字嗎?”接著又想:“這怎麽可能。”

任舒航寫完一副將毛筆放好臉帶淡然之色問道:“董平,你看本座的字可好啊?”

董平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道:“公爺見諒,董平是個粗人,只會耍刀弄槍,對舞文弄墨是一竅不通。”

任舒航一改臉上從容之色,突然嘆了一聲道:“粗人好,一根腸子通到底,什麽都寫在臉上。”

董平似有所察問道:“敢問公爺,煩惱之事可是為了孫大人一家?”

佟越聽到這裏,心中一震,頓時屏住呼吸,生怕漏聽了一個字。

任舒航擡頭看了看董平問道:“現在怎麽樣了?”

董平道:“幸好公爺給孫大人一家在皇上面前求了一道護生符,如今孫大人一家雖然是身陷大獄,但是由獄卒妥善照顧,個個都完好。”

佟越聽到這裏,心中暗暗吃驚:“原來任舒航早就做了準備,看來孫大人這個朋友也算是交對了。聽董平所言,似乎這位安國公有心讓他查探孫家的事,也沒有袖手旁觀啊。”

董平又道:“孫少爺出逃在外,至今沒有消息,董平打聽之後,才知道他在出逃當晚被侯統領派人重傷,應該還沒有出京城。”

任舒航聽到這裏,眉頭微皺,神情凝重,看著桌子上寫得字幅,默然不語。

董平說完見他如此,也沈默一陣,最後試問道:“公爺,這件事,公爺有何指示。”

任舒航道:“如今外面的搜捕隊伍將整個京城圍得水洩不通,又挨家挨戶的搜查,侯漢梁手持尚方寶劍,若是讓他遇見孫賢侄,必定會當場處決的,當務之急,就是要趕緊找到他,將他遠遠的送出京城。”

佟越心中一動,暗道:“這一點倒是與我不謀而合。”聽到這裏,他對任舒航的立場也有了一些認識,但是同時又有些疑惑,不知道這位一向聽從聖旨的安國公為何此刻又要抗旨不尊。

董平道:“我也在暗暗打聽孫少爺的去向,之前和孫大人有些瓜葛交情的各位達人府上也有去暗中查過,但是孫少爺並沒有與他們有任何的聯系。”

任舒航點頭道:“此刻孫賢侄已經猶如驚弓之鳥,更何況侯漢梁的手段人盡皆知,只要是牽扯上一點就難保不下大獄,孫家的人有護生符,可是他們卻沒有,侯峰想扳倒的可不止大學士一個人,而是想將與他有關的人都一網打盡,這個時候大家都要明哲保身,誰還敢去管孫家的事。”

董平聽到這裏,臉色有些猶豫,卻是欲言又止,任舒航察覺到他的異樣道:“我雖然是食用朝廷一品大員的俸祿,但是卻是一個沒有實權的閑散公爺,還沒有你一個六扇門的捕快來的實在,敬我的人稱我一聲‘安國公公爺’,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我有幾斤幾兩。所以你我二人之間實無官階之分,有話不妨直言。”

董平道:“是,屬下是想問,既然公爺對孫府的事,侯相國的用意想得這麽透徹,卻又為何要出手管這事呢?難道公爺就不怕引火燒身嗎?”

佟越聽到這裏,心中一顫,這也是他心中想要印證的。

任舒航幹笑了幾聲,聲音中卻殊無歡欣之意,反而帶著一些酸澀無奈道:“董平,之前暗殺司馬楚的時候,我的手段欠缺光明磊落,為何你卻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呢?”

董平正聲道:“司馬楚死有餘辜。”

任舒航道:“不錯,所謂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司馬楚該死我自然要為朝廷和皇上將他除去,但是孫大人他此次可是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太子拒婚與皇上失和,這本是皇家家事,但是沒想到侯峰會在這上面做文章,偏偏皇上又相信了,吾皇英明,他此刻是在火頭上,行事難免有失偏頗,若日後他想明白,定會赦免孫大人,我只是不想皇上日後懊惱,也不想朝廷失去孫大人這樣的忠臣,更不想朝廷因此失信於百姓啊。”

他說此番話時言語平平,就像是在平時閑聊一般,但是每一字一句都重重的打在董平的胸口上,刻進他的心窩裏,他動容道:“公爺高義,董平由衷佩服。”

佟越聽他這樣說,對他的嫌惡之情也減了幾分,忽然有些明白人在朝廷也有身不由己無可奈何的時候。

任舒航擺手道:“罷了,就請董捕頭多費心,千萬不要讓孫賢侄出事,不然本座將無顏面見孫大人了,不管怎麽說,太子拒婚,終究是由本座之女與皇家聯姻而起,若真連累孫大人,真是過意不去,心中難安。”

董平道:“公爺放心,此事董平定會全力以赴在所不辭。”

正說著,只聽見門口一陣聲響,二人心中一驚,相視一眼,董平喝道:“什麽人?”

一人應道:“是我。”說著房門打開,正是佟越,只聽他朗聲道:“但願安國公言而有信,將孫勁風送出京城。”

董平吃了一驚問道:“秦兄,你所言是誰?”

任舒航不及佟越回答道:“莫非秦壯士有了孫賢侄的消息?”

佟越看著他的雙目點了點頭道:“他目前安好。”

任舒航哈哈一笑道:“原來如此,秦壯士俠肝義膽,本座佩服,逃亡之路兇險重重,秦壯士就好人做到底,請你一路為孫賢侄保駕護航,如何?”

佟越看著他們二人,點點頭道:“好。”

任舒航心中大悅笑道:“多謝援手,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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