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護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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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越並未在意孫元江臉上神情的變化,只是細細推敲他所講的有關林廣博的事情,有些不通問道:“當年林禦醫聽說很受重用的,怎麽會落得被驅逐的下場?”

孫元江臉露酸澀之意道:“這有什麽出奇,所謂伴君如伴虎,林世伯出生民間,專心醫術,對於人際交往本不擅長,剛何況是置身於朝廷,難免會在不經意的情況下被一些居心叵測之徒利用,卷進一些紛爭,惹怒了皇上,這也是有的,而且聽家父所講,他也多次說過不堪朝廷的光怪陸離,心力交瘁,早就有了退隱回歸民間之意啊。”話到此處,也頗有兔死狐悲之感,不免唏噓。

佟越聽到這裏,心道:“林廣博離開京城之後就一直隱秘蹤跡,就連傳授桑雲醫術都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可見他根本就不希望有人找到他,或者是他知道有人要找他,所以有心避開。望月館的人一心要找林廣博,對他的醫術十分了解,莫非他們與朝廷有什麽關聯,而或者說當年林廣博的驅逐並不是這麽簡單?”想著心中起起伏伏,真相難辨。

孫元江見他不語,以為他也在感慨,心中回想往事,望著簡陋的屋子,嘆聲道:“想當年這條恩澤巷因為有了林世伯的名聲,每天前來拜訪的人是絡繹不絕,可是自從他走後,這裏也漸漸無人問津,家父一直囑咐我要打理好林家故居,以便等哪天他們一家回京城的時候,好有個落腳之地,沒想到竟會這這樣的一個結局,等桑雲回京城了,你領她到這裏看一看吧,要住下也行,我也算是對家父有了交代。”

佟越聽他所言,才知南鄉苑是林家故居,想到屋在人亡,心中難免傷感,屋外寒風怒號,又添淒冷之意。

孫元江看著佟越,臉色有些異樣,卻沒有出聲。

佟越心有所察問道:“孫大人是否對晚輩有什麽吩咐?”

孫元江平聲道:“本來此事我不該經你的口,應該當面與桑雲說清楚,問問她的意思,但是又擔心她一個女兒家,臉皮薄,說出來會掛不住,況且她大孝在身,此刻提起,也有些不妥。”

佟越見他臉露難色,心中自傷道:“孫大人還不知道桑雲已經死了,且聽聽他要說什麽。”道:“大人有什麽話盡管吩咐就是。”

孫元江道:“當年家父與林世伯是為生死之交,兩位老人家心中就有了兒女聯姻成為親家的心願,可惜家父只生我一子,而當時林世伯也只生了一個兒子,並無女兒,故此就讓我們二人結了拜為兄弟,後來兩家聯系中斷,這事也就無從提起。但是現在桑雲已經長成,亭亭玉立,落落大方,而犬子雖是不才,卻也能與之勉強相配,老夫一心想完成兩家老人的夙願,賢侄意下如何啊?”

佟越聽著已經漸漸明白,心中百感交集,一時酸楚,一時無奈,一時焦慮,待得孫元江問起,他再也忍不住道:“孫大人,只怕這事要讓你失望了。”

孫元江臉色一愕,怔了怔,道:“失望,難道是桑雲她已經有了人家?”

佟越搖頭淒然道:“不是,桑雲她,她已經死了。”

孫元江猶如頭頂炸開了一個響雷,整個人呆若木雞,佟越擔心他年老承受不住,急忙扶著他坐下,歉聲道:“晚輩並非有心隱瞞真相,只是晚輩前幾日在府上拜訪的時候,對孫兄的心意也略有所覺,晚輩不忍讓他受此打擊,徒增傷心,但是今日大人說起姻緣,晚輩只能直言相告,免得耽誤了孫兄,”

孫元江老淚縱橫,胸口酸痛,半天才顫聲道:“林世伯一生行醫,濟世安民,沒想到卻落了這般斷子絕孫的下場,天理不公,令人痛心疾首啊!”說著一氣提不上來,喘息不止。

佟越在一旁急聲勸道:“孫大人,請節哀。”

孫元江擡頭看他,滿臉疑惑不解道:“她又是怎麽死的?”

佟越有些遲疑,但是想到望月館或許與朝廷有關,而孫元江又是朝中重臣,有他相幫,又是多了一個消息來源,便將幾日之前與董平講的話又與孫元江講了一遍。

孫元江聽得怒火中燒,右手拍著椅子靠手怒道:“這幫喪心病狂之徒,竟然這般恩將仇報,可憐桑雲侄女,死得這般不明不白。”

佟越心中的憤慨也在此湧了起來道:“晚輩一心要追查望月館,就是為了給桑雲報仇。還請孫大人鼎力相助。”

孫元江正色道:“這是當然,若日後賢侄有什麽需要找老夫幫忙,盡管來孫府找我便是。”

暮色沈沈,雪花紛飛,巷口的風帶著嗚咽之聲從南鄉苑的門口掠過,孫元江走後,佟越一個人在屋中獨自徘徊,將這座小院裏外都細細觀看,屋內一片沈靜,偶爾轉進屋內的寒風,將他心中的重重嘆息帶出了屋子,帶到遙遠的天際。

冰雪消融,冷風漸暖,京城的百姓迎來了一年一度的元宵佳節,火樹銀花不夜天,寶馬雕車香滿路,每個人的臉上都是喜氣洋洋,歡聲笑語傳遍整個京城。

佟越站在客棧的二樓走廊上,看著下面人來人往,笑語殷殷,獨自依坐,喝著悶酒。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但是望月館的追查沒有進展,怎不令他黯然神傷,自責愧疚。

元宵節大家都在家中陪著親人過節,就連店老板和店小二也不例外,早早的關了店門走了,偌大的客棧就只有佟越一個人,甚是冷清。

夜,漸漸深了,街道上的燈謎會早已散了,出來游玩的人各自歸家,熱鬧了一天一夜的大街又覆沈寂。

佟越走出客棧,慢慢的踱步在稀落落的大街上,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鳳影河邊,但見水中映出自己的孤影,他撿起一個石頭投進水中,將影子打散。望見對面的一株大樹上掛著一個破爛的燈籠,想必是被人隨手遺棄掛上的,在風中搖曳,有著淒清之感,正與佟越此刻的心情遙遙相應。他舉步走上石橋,想去解下那個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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