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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權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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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越聽到這裏,知道他要動手,冷笑道:“你以為我當真是來送死的嗎?我若一死,不出一天,整個京城的人都會知道你才是殺死司馬楚的兇手!”

任舒航微微一楞,繼而笑了笑道:“哦,是她嗎?”說著身形恍然一動,從一處巖石背後揪出一個人摔在佟越的身邊,正是春艷,佟越怔道:“春艷,你來這裏做什麽?”

任舒航平聲道:“我們打架的時候她就已經躲在後面了,是你一心要逼我動手,才沒有發覺的吧?”

春艷看著佟越顫聲道:“佟大哥,你,你為了我孤身涉險,我真的不能……”

佟越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喝道:“你實在糊塗!”此怒一發,更是牽動了傷勢,又重了幾分,身子劇烈一晃,終究是強挺著並未摔倒。春艷雖然被任舒航提著摔了出來,卻全身絲毫未受損傷,心中大為驚異,爬將起來,走過去攙扶佟越,見他滿臉怒容,自知自己一時不忍壞了大事,低著頭站在他的身邊,不敢出聲,心中卻有了一個不可動搖的決定。

佟越擡頭看見任舒航一臉笑意的看著自己,心底冰冷,知道自己的最後一張黃牌已失,如今知道真相的就只有他和春艷,對方武功之高,瞬間就可奪取他們的性命,這一下,可當真是沒有後患了。

春艷咬咬牙,臉色發白看著任舒航,上前幾步正色道:“安國公,司馬楚是我殺的,我願意回刑部大牢服刑,你,你放了佟大哥。”

任舒航道:“本來我也是這樣想的,但是我看這位兄弟,應該不會乖乖的聽我的話的,對不對?”

佟越哼了一聲,不屑回答,雖然知道沒有退路,卻始終不願示弱以人前。

春艷自己無懼生死,但是想到佟越要被自己所累死去,心中卻有說不出的酸痛和悲傷,她拋開傲氣,跪拜在任舒航的面前顫聲道:“殺死司馬楚全因我的私人的仇怨而起,這位佟大哥是一片好心相幫,實在與此事毫無瓜葛,請公爺放過他吧。”

佟越明知她為自己求情乞命,卻不領情喝道:“春艷,你起來,做什麽要求他!”說著就要走前去伸手去拉她,春艷垂頭不語,也不起身,佟越內傷發作,手無力將她拉起,看到兩滴淚珠滴落在雪地之中,消失不見,他心有所觸,收回手靜靜的看著她。

任舒航淡淡的看著春艷,又看了一眼佟越,突然輕嘆一聲道:“你們還當真以為我是個喜歡殺戮的人,唉。”話到此處,竟有些無奈嘆息之意。

佟越見他臉露難言之色,冷聲道:“要殺便殺,何必惺惺作態!”

春艷久不見任舒航點頭應允,咬牙放手一搏,袖中短劍出鞘,身子一起,朝任舒航的腹部間刺去,她此刻距離任舒航不過數尺之遠,憑她的武功,猝然出手,就算是一等一的高手也難逃這一劍,她並不想殺他,而是想傷他或纏住他,讓佟越有機會可以脫身。但是佟越與任舒航交手之後就知道此舉實為魯莽愚蠢之極,毫無用處,急聲道:“不可!”想要上前相救,胸口傷痛發作,腳下一晃,身子搖搖欲墜,待得站穩卻已經來不及阻攔。任舒航但見短劍刺來,也不躲閃,一招擒龍爪手,就將短劍奪了過來,反手一刺,春艷心中喊道:“我命休矣!”閉目等死,心中一片死寂,寒風過處,她還能感覺寒冷,慢慢的睜開雙眼,短劍並未刺中自己,任舒航反手握住劍柄,雙手放在後腰垂下。

佟越在不遠處未見任舒航痛下殺手,卻在瞬間突然停住,也不知道是出於何意,有些發怔的看著他。

蒼茫的白雪地中一個人走了過來,抱拳跪在任舒航的面前道:“請安國公爺放我朋友一條生路。”

佟越一看那人,臉色一變,質問道:“董平,怎麽會是你?”霎時間心中疊影湧現,各種猜疑紛沓而至。

任舒航仰天輕嘆數聲,伸手扶起董平道:“你的這位朋友出了一個這麽大的難題給我,你想想我怎樣才能給京城的百姓一個交代。”

此話可是大出佟越和春艷二人的意料之外,春艷回頭看了佟越一眼,心中有些茫然。

董平走到佟越的面前道:“秦兄。”

佟越看了看他身後的任舒航一眼,臉色發沈,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董平回頭看了任舒航一眼,見他點了點頭,又覆回頭對佟越道:“這話還要從我剛進京城六扇門說起,當時我被安國公爺秘密召見,派給我一個絕密的任務,就是查找司馬楚犯下死罪的證據。”

佟越聽到這話,吃驚不小,春艷也怔怔的站起,看著任舒航,滿臉疑色。

董平道:“當時司馬楚鎮守邊關,已是威名遠播,我受此任務,定然是步步驚心,也不敢多問,獨自暗中調查,順藤摸瓜,終於讓我查到他並非真正的司馬楚而是一個山中流寇,在真正的司馬楚應征入伍的半道上劫殺了他,冒充他的身份進了軍營,逃脫追捕。”

春艷聽到這裏,大為訝異,想不到司馬楚的真相早已被京城六扇門的捕快所知開口問道:“既然你們都查出來了,為什麽不將他治罪呢?你知道嗎?他不但殺了我的義父義母,還殺了整個梅莊的人。”

董平嘆聲道:“我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後來再查下去,才知道此人的運氣好的出奇,在種種機緣巧合之下屢立奇功,終於在十幾年之後做了人人敬仰的鎮遠的大將軍,他在軍隊的名聲匪淺,對朝廷的影響也不能小看,我如實稟告了安國公爺,他大為煩惱。”

佟越怒道:“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就算他的功勳再大,也掩蓋不了他的罪惡行徑,更何況是那麽多條人命,依法嚴辦,這有什麽好為難的!”

董平接口道:“秦兄,江湖上當然是快意恩仇,打打殺殺,但是朝廷之事,都非你我所能理解的。”說著轉身看著任舒航。

任舒航道:“我隱居江南數十年,本也逍遙自在,但是食君之祿,必要忠君之事,雖處廟堂之遠,卻也不能不為君分憂,近年來朝局動蕩,官員朋黨之爭日漸劇烈,皇上將我召回坐鎮朝中,就是為了起到一些制衡的作用,司馬楚居功自大,難以駕馭,雖處邊關,卻與朝中官員遙遙相呼應,排除異己,讓本來不安的朝廷,更是雪上加霜,皇上有心殺他,卻又不得不顧及他在百姓,軍隊中的影響,真是難辦。”

春艷道:“那這個時候找出的證據不正好派上用場嗎?就一個冒充殺人之罪,就可讓他人頭落地了。”

董平苦笑道:“姑娘所言甚是,本來在下也是這樣想的,可是天意弄人,恰好這個時候邊關異族作亂,司馬楚又立下平叛之功,這個時候,別說殺他,就連獎賞都來不及,而且他此次進京自請留任京城,對朝廷的威脅又重了一步。”

佟越聽到這裏,心中已漸漸明白冷聲道:“那天你在酒樓之中看見素梅手臂上的梅花胎記,你就知道她是梅莊的漏網之魚,你從她看司馬楚的眼神中察覺出不尋常,對嗎?”

董平道:“正是,梅莊的嫡系之人身上都會有梅花胎記,素梅姑娘身上也有,我猜想她與真正的司馬楚關系非同一般,我將此事稟告了安國公爺,他就趁著將軍府的家宴邀請之便,試著將素梅姑娘請到府中獻藝,素梅姑娘向來不屑與官府交往,但是卻一口答應,這更確定了我與安國公爺心中的猜想,將計就計,就讓司馬楚遇刺而亡,而兇手當場伏誅,如此這般就可以瞞天過海,只是沒想到…….”說著看了一眼春艷,繼續道:“春艷姑娘半路殺了出來,當時我真以為春艷姑娘是為名利陷害素梅姑娘,本想她這樣奸詐小人,嫁禍於她心中也不必愧疚,沒想到她又有另一番的內情,就連秦兄你也插了進來,真是越弄越亂,牽扯也越來越廣。”

春艷對視董平的目光,心中忽然閃過一絲慶幸,暗想:“原來安國公早有準備,當日就算是素梅沒有刺殺司馬楚之事,他們也已經決定將此事嫁禍到她的身上,還好是我去了,如今仇人已死,我了無遺憾,就算真要做替罪羊,也心甘情願。”一念至此,胸中郁結舒展,輕松無比。

佟越之前想到兇手是安國公,就已經猜到此事涉及朝□□臣,勢必錯綜覆雜,但是萬萬沒想到竟然連皇上也想司馬楚死,這樣一來,春艷焉能有活路,救她就等於與整個朝廷為敵,沈思半響,忽而心中一聲“咯噔”驚呼暗道:“不好,既然此事絕密,如今被我所知,他們又怎會放得過我。”想到這裏看向任舒航,見他此刻也是看著自己,只是眼中卻是並無殺機。

春艷拜倒在安國公任舒航面前道:“安國公爺替春艷報此大仇,春艷無限感激,自會回刑部大牢受刑,春艷絕無怨言,也絕不多話,只是佟大哥一心為我,請放過他,春艷謝謝你。”說著拜倒在地。

任舒航垂首看她平聲道:“你雖為女子,為人卻忠肝義膽,有情有義,猶勝須眉,姑娘,此事是我任舒航愧對於你,是朝廷愧對於你。”

佟越冷聲道:“哼,你們朝廷自己無法光明正大除去司馬楚這個敗類,就將一個弱女子推出去,此種舉動愧對的又何止是春艷一個女子,你們失顏的是天下百姓。”

任舒航與董平均是沈默不語。

佟越雖知春艷劫數難逃,但是又怎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往絕路上走,上前扶住她的雙肩道:“春艷,你不要回去,我們再想辦法。”

春艷朝他嫣然一笑,嘴角一抽搐,臉露痛楚之色,佟越心中發涼驚道:“春艷,你…..”話未說完,但覺手背有滾燙之感,低頭一看,點點鮮血,驚艷刺目,一根銀釵深深的插在春艷的胸口,血跡滲出,染遍胸前紅衣。

佟越見她自絕心中刺痛,道:“你又何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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