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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浮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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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梅聽他言語懇切,對他的間隙全無,只是苦於不能言語,只能用眼神示意感謝。

佟越伸出解開她的穴道輕聲道:“在下救人心切才會失禮姑娘,姑娘莫怪。”

素梅溫顏道:“壯士好心救我姐妹,素梅在此謝過。”說著對他深深彎腰行禮,只覺得頭頂一聲風聲,待得擡頭,佟越早已經沒有了蹤跡。

第二天一早起來,班主見春艷突然傷勢大好,大為不解,其中之意,只有素梅一人得之,但是她也不願告於他人,免得多生口舌之爭。

春艷醒來聽得眾人議論昨晚之事,大都說起素梅挺身救她,自己倒是欠了她一個救命之恩,心中更是不忿郁結,對素梅的怨恨也是越來越深,有事沒事總是喜歡夾槍帶棒的針對她,素梅倒也不大理會,隱忍退讓,可是眾人心知肚明,心都不知不覺的偏向素梅,這更是引發了春艷的不甘之心。

車隊在荒野中行了半日,但見一路上路人漸漸增多,便是離著京城已經不遠,果然到了傍晚,車隊進了京城,回到了京城第一舞坊明珠樓。

大雪初晴,京城內外一片白雪琉璃,清晨,朝陽初生,霞光滿天。

佟越一個人走在京城的大街上,望著身邊一個個和自己擦肩而過的陌生人,看到的全部都是仇人的摸樣,望月館人去樓空,所有的追蹤線索都已經中斷,他要找的人不知身在何處,但是他絕不會放過他們。

馬蹄聲急,濺得白雪飛濺,行人紛紛閃避,只聽馬上之人高喊:“邊關鎮遠大將軍到,邊關鎮遠大將軍到。”

佟越聽得民眾一陣歡呼,卻不知道這個消息和自己有什麽關心,只覺得秦桑雲死得不明不白,仇人又毫無聲息,心中憤懣難當,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他略微一驚,又見一群士兵跑過來對他喝道:“去,去,靠邊,靠邊!”還未等他回過神來,他們已經舉著長矛把他掃在一邊了,換做平日他怎麽會受這般窩囊之氣,但是如今他一心要暗尋仇人行蹤,知道對方神通廣大,眼線遍布天下,卻也不得不忍耐,暗道:“官兵這般出動,如此仗勢,勢必有不尋常的事情發生,且待看看。”

不一會兒,只見街上的民眾百姓都被趕到街道兩旁,中間寬敞空無一人,可是大夥都是臉帶喜色,毫不生氣發怒,佟越暗道:“這個邊關鎮遠大將軍到底是何方神聖,這麽受老百姓的歡迎啊。”正想著,身邊的人不約而同的拍掌歡呼,震耳欲聾,佟越遠遠看見一對人馬從城門裏走了進來,顯而易見是邊關鎮關大將軍已經帶領著軍隊回城了,百姓們一邊高呼“大將軍。”一邊拍手,場面極為熱烈。

一人身披金光閃閃的鎧甲,鮮紅的棉袍披風,威風凜凜,大有力壓千鈞之勢,□□騎著一匹黑色戰馬,鐵蹄錚錚,雄風招展。

佟越見他微笑著和歡迎他的民眾揮手示意,看這架勢,便知道這位就是民眾口中的邊關鎮遠大將軍,朝身旁的一位老伯問道:“敢問老伯,為何這位大將軍會受此種愛戴啊?”

老伯一看他打量一番笑道:“好漢是外鄉人吧,難道就沒有聽過大將軍的威名?”

佟越淡淡的搖搖頭,老伯得意笑道:“這位司馬大將軍可是我朝的大英雄,他駐守邊關十幾年,立功無數,今年初,外族犯鏡,全靠他運籌帷幄,驍勇善戰,才把那些外族趕到了漠北邊境,不敢再犯,你說我們這些老百姓能不喜歡他嗎?”

佟越心中會意淡淡道:“是,是該如此。”

此時另一位男子又道:“此次司馬大將軍立了□□定國的大功,得蒙皇上親自召見,聽說要把他留京派用呢。”

老伯笑道:“這是當然,我們的皇上向來賞罰分明,司馬將軍理應加官進爵的。”

佟越聽著他們的議論,與自己自身困擾之事相差甚遠,越覺得索然無味,慢慢的離開人群,徑直一人來到一處酒樓喝酒,卻見裏面空無一人,原來老板,小兒,客人都跑到大街上去歡迎司馬將軍了。

他心中輕嘆,剛要離去,忽聽得二樓有些人聲,暗想:“難道今日也有和我一樣心情的人嗎?”想著,不由的舉步上二樓,綠色屏風對著窗口的一張桌子旁,坐著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俏生生的,他有些好奇,走了過去,只見一位女子坐在窗邊自斟自飲,聽著耳旁有些動靜,斜眼一瞧,兩人同時怔住,原來此女正是明珠樓的素梅,她見是佟越,微微一笑,對著他提了提手中的酒杯笑道:“你若是來吃飯的話,可是要餓肚子,不過酒倒是有一杯。”

佟越初始見她,便覺得她與別人不同,此刻見她又不與眾人一起做普天同慶的歡迎之事,反而一人在角落中徑自喝酒,更覺有異,心念至此,人也走了過去道:“在下來跟姑娘討杯酒喝。”

素梅微微點頭,擡手示意他坐在對面,佟越道:“多謝。”慢慢的坐下。

素梅拿起閑置的酒杯放到佟越的面前,替他倒了一杯酒,佟越拿起一飲而盡,看著她問道:“姑娘一個人?”

素梅淡淡道:“你不也是一個人嗎?”

佟越一陣默然,不明她話中之意,又慢慢的喝酒。

素梅看著他突然道:“春艷姐姐的傷已經好了,小離也沒事了,你說我要怎麽謝你?”

佟越淡聲道:“人是我弄傷的,你不怪我就已經是萬幸了,又何來一個謝字。”

素梅看著他半響,眼神有些異樣,佟越舉杯剛要喝酒,觸覺到她的目光,將酒杯放回桌上問道:“姑娘有話要說?”

素梅沒有說話,還是靜靜的看著他,眼神飄忽,繼而長嘆一聲,道:“怎麽稱呼你?”

佟越笑了笑道:“只是問個名字,有這麽難嗎?”剛要說,只聽素梅道:“問名字是不難,難得是能不能問到真正的名字。”佟越一怔,的確為了查訪方便,他已經決定不用自己的真名在江湖上行走,殊不知自己的這點心思又怎麽能逃脫眼前這位姑娘的慧眼,他抿嘴一笑,終始不言。

素梅見他如此悠悠笑道:“你還算是一個有真心的人,你是既不想告訴我,卻又不想敷衍騙我所以就不說了,是嗎?”

佟越擡頭看她,點了點頭。

素梅道:“這有何難,我替你取一個名字吧,你的力氣這麽大,差點把小離的骨頭都捏碎了,我就叫你大力,怎麽樣?”

佟越沒想到她不但不生氣,不緊追,反而出人意表的給了自己一個名字,想到此女的思想異於常人,這方面倒和秦桑雲有些異曲同工之妙,不禁對她有些親切之感,微微的點了點頭,以示應允。

素梅咧嘴一笑道:“好,大力哥,我叫素梅,以後,我們就是朋友了。”說著對著他舉起了酒杯。

佟越自從秦桑雲死去,覆仇無望,獨自游蕩江湖,身心備受煎熬,疲憊不堪,直到今日才遇見素梅這樣一位可以喝酒的朋友,久來的悲痛壓抑全部都宣洩在這一杯酒裏了,一杯下去,但覺體內血淚相湧,不能自己,只能繼續喝酒,素梅見他喝個不停,也是歡心大悅,不一會兒,桌上的酒喝光了,素梅大叫著要酒,卻不見有人應聲。

佟越見她醉態顯露,拉起她的手淡淡道:“那些人都去看司馬大將軍連生意都不做了,又怎會給你送酒。”素梅有些微醉,腳步不穩,酒興大發笑道:“好啊,好啊,不給就不給,我自己去找。”說著蹣跚下樓,佟越見她喝了幾杯就承受不住,便知她根本就不會喝酒,嬌媚醉態之下,雙目隱含著不為人知的深深悲苦,想必她是遇到什麽不順心的事故而在此借酒澆愁,心中不為自憐,擔心她出什麽意外,起身跟了上去。

素梅轉頭看著他道:“你,你不讓我喝酒,我,我就…..”說著重心一歪,腳下踩空,整個人向後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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