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只是看著許三多，帶笑的眼底深處有著微惱、冷和沈痛，嘴角卻帶了淡淺的笑痕，“許三多，我是壞人，啊？”似平常的隨意，絲毫不在意許三多的話。

一旁拔軍姿的齊桓看袁朗這樣，卻是心裏拔涼拔涼的，跟了隊長七年，看盡了隊長的各種面貌，這樣的還是第一次。

而低頭的許三多猛地擡頭，直視著袁朗，眼裏有著悔疚和不知所措。

袁朗不再看他，轉身就準備離開。許三多已經無措，這下更是快哭了。

“報告隊長。”齊桓大聲喊，袁朗回頭，笑瞇瞇的，“幹什麽呀，齊桓，叫這麽大聲，你隊長我耳朵沒聾啊。”帶著輕微的抱怨，一副妖孽樣。

“報告隊長，我突然想起來，吳哲說有事找我商量。我現在可以去嗎？”齊桓問的卑微又帶著狗腿的討好。

袁朗笑，“齊桓，這都什麽時候了，有事明天再說，現在休息。”說完又轉身。

各宿舍門後的兩雙耳朵聽到漸遠的微沈腳步聲，都細長的舒出一口氣，但隨即又忍下，更覺可怕。

齊桓先反應過來，上前推了一把還在發呆的許三多，“三多，你不是找隊長有事嗎？還不快去。”

許三多反應過來，沖齊桓笑笑，感激又勉強，快跑著，追了上去。

在出宿舍樓不遠的地方，許三多追上了袁朗，卻不敢碰，只叫“隊長。”聲音有點怯怯的。

袁朗臉上有點僵冷的回頭，看許三多強忍淚水，可憐的樣子。暗嘆口氣輕搖下頭，轉身走到許三多身邊，臉上也掛了勉強的笑，帶著厚繭的手指輕劃過許三多的臉，略停頓，離開，“許三多，你怎麽又快哭了。以前只是聽高城提過，從來不知道你這麽愛哭。”有點無奈的口氣。

許三多卻是楞住，更是後悔和無來由的心疼。

袁朗也不多說什麽，只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洗洗睡了，明天還得訓練呢。”說完，轉身繼續走。

“隊長，”許三多緊趕兩步，拉住了袁朗的袖子，袁朗暗嘆一口氣。

“許三多，陪隊長走走吧。”說完扯開許三多的拉扯，向前走，許三多跟上。

兩人一路走著，也不辯方向，一路走到訓練場，本來七月中旬是炎熱的，就是晚上也是悶熱，但基地被群山環繞，不見悶熱，卻是山間涼風習習，吹在人身上，讓人倍感舒適。

袁朗隨手拉了拉自己身上的Ｔ恤，緩吐出一口氣，呼吸這晚間微涼的風，放松自己。

略回頭，看到許三多只是跟著，一臉的無措，想了一下，便徑自來到訓練場一旁的高臺上，上了三個臺階，隨意坐下。

許三多一直跟著上了高臺，看袁朗坐，軍姿標準地站在他下面，隔了兩階臺階，袁朗招呼，“許三多，上來坐。”

許三多答應一聲，緊上兩步，坐在了袁朗身邊。

“和隊長說說吧，怎麽回事呀，隊長什麽時候成壞人了，啊？”袁朗把臉湊近許三多，語帶不滿，臉上卻是打趣的笑，正是許三多熟悉的袁朗。

“不是，隊長，你是好人，比好還好。”許三多急道，卻不自覺地放松自己緊繃了許久的身體。

“嗯？”袁朗挑眉。

“嗯，我們正在玩游戲，”許三多有些慌亂的低頭，解釋，“就是玩那個，正話反說的游戲。”

“這個吳哲，欠削的南瓜。”袁朗低聲罵一句，再深吸一口氣，身體完全舒張開，臉上也帶了溫和而真實的笑，再也沒有先前的冷和悶。

許三多看袁朗開心，也是高興，呲出了大白牙。

袁朗看許三多，伸出大手輕揉了揉他的頭發，再問，“許三多，你中午又怎麽了？”

許三多看著袁朗的笑，開心自得而自信的笑；臉上的笑容凝住，低頭，眼裏又是濕潤，淚水無聲的滑落，許三多感覺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了，有心疼有痛還有隱隱的壓也壓不住的高興。

袁朗看許三多沒反應也沒聲音只是低著頭，“許三多，有什麽事好歹和隊長說一說，別一個人”邊說邊用雙手拖起許三多的腦袋，待看到許三多淚流滿面的模樣時，卻是結結實實的楞住，幾天前的清晨袁朗知道許三多能哭，見到的卻是已經收住眼淚能夠笑得不好意思的許三多，如此無聲淚流的許三多卻是頭一次見。那一瞬，袁朗心裏那一根一直緊繃著的弦猛地斷了。

微轉個身，雙手拇指撫上去，輕輕拭著許三多臉上的淚水，袁朗動作輕柔，臉上也盡是溫柔。“許三多，”伴著一雙心疼的輕嘆，“別哭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感受到袁朗的溫柔和輕聲勸慰，許三多再也忍不住哭出聲來，也不管袁朗正在為他拭淚的手，上前緊緊抱住袁朗，抱得死緊。“隊長，你是好人，為什麽，為什麽嫂子要和那個秦揚結婚，為什麽要和隊長分開。隊長是好人，比好還好的人。為什麽蘇蕓要和隊長離婚。”說得混亂沒有章法。

袁朗稍頓，閉眼再睜開，擡頭看看天空中一閃一滅的星，永遠的明亮，清冷的月亮高懸，照亮迷惘的人前進的路。

袁朗五味俱雜，卻只是抱緊許三多，任他哭。

袁朗苦笑，他也想哭，卻總是哭不出來，十幾年的鐵血生涯，他早已經沒有了軟弱、哭泣的權利。難受哭出來就好了，原來當有人可以為你哭出來時，你也可以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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