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治水之亂

關燈
這之後,孟靳鈺便不肯再多言了,其實他知道的也就這些,或許說,他知道的其實與他們一樣多,只是他比他們早知道,又或者因他知長空是誰,所以一切在他眼中看似都變簡單了。

只是……簡單或許也只是表面,他知長空卻猜不透他的心思,現在的他與之前已不是一個人,果真……果真人不能有感情,他是否可為深情還是無情,接下他所做的要讓鳳祈如何承擔,如何面對。

他到底是要救鳳祈還是害她?他……或是要信他。

夜色垂暮,顧虛痕回去後未見屋中有燭火,也未聞菜香滿縈,其推開屋門,見著屋內又如走時一樣,其點上燭火,在那椅上坐下,長長的嘆了口氣。

“那女人呢?”“怕是走了吧。”

顧虛痕話剛落,就有一腦袋從櫃中探了出來,其見顧虛痕,哭著跑來道:“公子你可回來了,他們今日又來了。”

“你沒事吧?”“沒事,我躲在櫃中,他們沒有找到我,只是……只是沒能給公子做上熱食。”

“無事,恰巧我也累了,也吃不下飯,”“公子今日去了哪裏?”

“城外,”“城外?公子去城外做什麽?”

“找人,”“那……那公子找到了嗎?”

“嗯。”

紅衣婦人點了點頭,其看向站在一直沈默不語的孟靳鈺道:“孟公子餓嗎?要不我給煮碗稀粥?”

“不必麻煩了,我這先去休息了。”

二人回到房中,孟靳鈺又在給鳳祈寫信,顧虛痕虛弱無力道:“今日又寫些什麽?”

“柳州快決堤了,”“其他呢?”

“看你明日做什麽了。”

日再升起,顧虛痕帶來軍隊估計也不會這麽快入城,況且他現在也不想出門,只想在事還可自己做主前,現將頭緒理清。

這日晌午,孟靳鈺不知從哪裏找了條船,其將顧虛痕帶過去道:“你是想水上飄呢還是坐船?”

顧虛痕輕聲一笑,躍上了船,孟靳鈺則是撐著船,不知要將顧虛痕帶向何處。

“我們這走的是內湖,所以水只是高些,卻不像洪水那麽湍急,但在向前我就不知道了,你會游泳嗎?”

“會,不過遇上洪水,我也不知能否游得動,”顧虛痕玩笑道。

“那沒事,能游就行。你知我帶你去哪裏?”“去看被淹的村?”

“一半,還有就是這洪水源頭,”“聽說是山上雪水融化。”

“螟郢去年幹旱,今年水災,明年又是什麽?”“天災總比人禍來的好得多。”

“或許吧,”“孟靳鈺,如果這樣的你是我認識的,那我希望認識你還不是太晚。”

“希望在我倆哪日為敵時,你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說得出。”

“對了,路有些遠,我們可能要在船上呆個三兩日,幹糧我都準備好了,”“嗯。”

孟靳鈺帶他從下游至上,先見的便是那被淹沒的三個村落,在這蒼茫洪水之中,早已寂靜一片,哪還看的出這之前是一個村落,只是平靜的湖底不知深埋著多少不得安息的靈魂。

漸漸在上,洪水更是湍急許多,他們所乘的船有幾次差點被打翻,好在一路危機下,他們平安的到了目的地。

此刻距他們離開已有了三日,顧虛痕站在船頭,看著飄在湖面的浮冰,現在的湖面平靜如詩,靜悄之際只聽到那幾聲冰裂聲。

“孟靳鈺,你看,若不是上來一探,誰知道禍源竟是如此,”“很多事情與你想象的皆都不一樣。”

“我們之後還有去哪裏嗎?”“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回去便是順流了,應該會很快,”“嗯,你有急事?”

“沒,只是想著治水不可再耽擱,”“找到辦法了。”

“我們來時水流一路湍急,三村被淹,而沿路其他幾個村落因有堤壩攔著,所以倒未有多大傷亡,最多也就淹死了家畜,活著的要麽躲著,要麽便是找到安身處了。”

“是,”“未何偏偏那三個村就被淹了,而且就是一夕之間,無人從洪口之中逃了出來。”

“岔流之口,水壓一洩而出,”“嗯,我在想,要不是那三個村,只怕現在柳州也早被淹了。”

“是的,”“而我們來時,我註意到有一個村子,那裏與三村一樣,也都屬岔口,可它卻未被淹,那是為何?”

“有湖庇護,”“湖繞村,而那出口銜接又是條長河,雖說是岔流之口,卻有湖替它排水,所以村只被半淹,而不像其他幾個村落。”

“你想將水引到那裏?”“嗯,不過時間應該來不及。”

“所以?”“若再將那水引入村子,村為蓄池,洪水自然得解。”

“你就不怕萬一,”“沒有萬一,黃河淤泥積壓,看似深實則淺,我一路想來,記起那村名叫汶籟,而汶籟外河,雖未及黃河,但是其深,外又連海,水很快可以排的出去。”

“那我們現在便派人將那村中的人都轉走,”“可有一個問題。”

“什麽?”“岔口不夠大,所以之後的便要靠我們,而這之中,不知又有多少人喪命。”

“那就看你選了,國與家,子與臣,臣上至君,你只能選一,魚與熊掌不可兼得,萬事也都不會如你心意,只看你要選哪個了,是要小仁還是大愛。”

顧虛痕一路沈思,滿眼都是心事,孟靳虛撐著船,偶爾見到湖面飄來的屍體會自語兩聲,偶爾間又會輕笑。

就在二人走的幾日,也就顧虛痕點放狼煙的第二日,其所帶領的軍隊已是不分晝夜的趕到柳州。

柳州知縣聽聞太子駕到,急忙出門迎接,而那群士兵知顧虛痕早早的進了城,等那柳州知縣出門時,其等以為顧虛痕有事。

等至下午,軍隊將領未見顧虛痕,便是偶爾一問,而這一問更是使柳州知縣一時糊塗,太子何時進了柳州?他怎不知道。

幾人再又商榷,都未有人見過顧虛痕,為首將領大驚,以為柳州知縣對顧虛痕做了何時來,其二話不說,舉刀便要將那知縣施以顏色,柳州知縣得知太子在他處失蹤,本就嚇得不輕,現在更有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其更是哆嗦的尿了褲子。

那柳州知縣怕死,哪敢動顧虛痕,其四肢趴地,結結巴巴不知所言,依稀聽來,只是說未有見過顧虛痕。

柳州大水本就不平,現在又不明的丟了太子,一時間城門緊閉,家家都被打開了門,官兵進門便是搜捕,而那些趁機作亂的賊子更是借著時機,闖入民宅,大肆掠奪。

內憂外患之際,柳州城內哭聲哀啼一片。

四日風波未盡,顧虛痕忽然出現柳州城,柳州知縣得了消息,披上滿身滄桑,哭訴哀嚎。

顧虛痕不滿皺眉,“我這處要二百多個男丁,你給我找來。”

“是,”柳州知縣見有機會立功,自然想著日後飛黃騰達,其樂乎所以,欲走將那功勞先搶了過來。

“慢著,”顧虛痕似乎想起什麽來,“男丁不得亂抓,家中有兩子的才可選。生子還未滿月的不要,家有病老的不要,兄有殘疾的不要,家徒四壁的不要。”

“是,”柳州知縣妥妥應答,人一溜煙便是不見蹤影。

顧虛痕撫著眉,顯得極為疲憊。

孟靳鈺問道:“要不要先去休息,”“不必了,你先跟我去個地方。”

“嗯。”

顧虛痕帶著孟靳鈺去了城外,他答應過要帶他們離開這裏,現在他想出治水的方法,也是他承兌誓言的時候了。

緊閉的後城門被打開,空無一人的城郊,不見人際不聞人聲。

顧虛痕望著眼前無際,嘆了口氣道:“城外的人呢?”

守門侍衛道:“前兩日柳州決堤,知縣得知,為保城中子民安危,便讓他們築堤去了。”

“人呢?”“都死了。”

顧虛痕沈默的看著滲水的堤壩道:“城並未水積,他們補壩怎麽會送了性命?”

“回太子,是在壩外補的,水急,他們是被水卷走的。”

“是嗎,”顧虛痕緊握雙拳,一股怨氣壓在心中,喜怒從不掩飾的他,卻是面無表情,看似那樣的平靜,那樣的不露風聲。

孟靳鈺拿來一壇烈酒送到顧虛痕面前,顧虛痕看也不看,只是淡淡的道了句,“酒烈,會醉。”

孟靳鈺收回酒壇,將酒倒與堤壩前,其將酒壇扔向洪中道:“你就是自責也是無濟於事。”

“我不自責,”“是嗎?”

“如果不死,我也不會懂,”“現在懂了嗎?”

“我只是不想像顧辰初那樣,我更不想承認,其實我是恨他,恨他的欺騙,更恨他的利用。”

“如果今日是他來呢?你們是兄弟,你猜他會怎麽做。”

“我……”顧虛痕不再逃避道:“我不知道他會怎麽做,但是我知道我會怎麽做,我說的就是死也不會食言,我會帶著他們回去。”

孟靳鈺哈哈大笑道:“我就在等你這句話。”

等至晚上,柳州知縣帶來兩百多男子,顧虛痕不顧夜色,趕到知縣府,將兩百多男子一一詢問了過去,問其家室、父母等;這不問還可以,一問便又出了事。

原那柳州知縣挑選男子時,本來照著顧虛痕的意願找,可柳州城中除去本地子民,大都是外鄉人,柳州知縣知顧虛痕是要淹村防水,這被抓去的二百來人自然是去送死,其也不願自己的管制的子民送死,所以都是挑著外鄉人,可外鄉人哪又有那麽多符合條件的,到最後其也不管,見著差不多的男子便是抓了過去。

到最後,符合條件的也就二十來人,顧虛痕面無怒色的走到柳州知縣面前道:“我再給你一日,再有今日,明日提頭來見。”

柳州知縣惶恐,連連點頭,顧虛痕更是拔出劍,架在柳州知縣脖頸上道:“給我找水性好的。”

顧虛痕治水,不想有人死,那兩百多人,他不想他們送了命,就像是他,他對顧辰初的怨卻還是抱著一絲希望的,就像是他要柳州知縣找那水性好的,就像最後他們可能會被驚洪打暈,或許會有那幾個人活著的。

第二日下午,柳州知縣又送來兩百多人,顧虛痕又是一一問了過去,而這次柳州知縣有了上次教訓,自然不敢耍主意,只是最後有那幾人略屬瘦削,顧虛痕給剔除了去,其他等皆是做好了準備。

而此同時,汶籟那處居民已經開始轉移,其等知居地要被放洪救災,不少人是死活也不願意離開。

顧虛痕已是決定便是下了狠心,不願離開的他便是讓人綁著、架著給拖了去,其他等,又有擔心離開,在無安身的去住,顧虛痕為安民心,自然是一一保證了過去。

當然,事情不可能那麽順利,不知是誰,將那防洪救災的事傳了出去,其實這也並非什麽說不得的事,只是這次放水,卻要那無辜的兩百多人陪葬。

不論參與不參與的,那兩百多人不說,其等父母、親友自是行不通,等到晚上便有人在知縣府擊鼓鳴冤,鼓聲響了一夜,到第二人清晨,顧虛痕便聽到街上已是聚滿鬧事的人了。

顧虛痕站在屋頂上,看著街上的人,不論男女,其等都是一臉怒色。

顧虛痕無奈嘆息,他們想著堤壩能擋住洪水,卻不想這堤壩卻又能支撐幾時,支撐幾日。

等到申時,街上的人群與早上想比更是激動許多,已有幾人欲闖縣門,他們進來要質問的,就是顧虛痕了。

孟靳鈺站在縣門前,兩耳不聞咒罵聲,其依靠著門,偶爾還要躲避人群中扔來的爛菜爛葉。

等到天黑透,聚著的人與白日相比顯然少了許多,但是顧虛痕這處已經得了消息。

此次聚眾鬧事是有人在暗中搗鬼,那些無知的群眾被人煽動,那人是想讓他們牽制住他,他知道顧虛痕不會動無辜的人。

據孟靳鈺所說,明日下午汶籟村居民便會全部轉移,也就是說,明日下午便可開始洩洪,而柳州城外的堤壩最多也堅持不下兩日,誰也不知道它會在什麽時候決堤,也許就是下一刻。

而明日鬧事的人會更多,有民有匪,又或者他這個太子也不會為他們所顧忌,他名聲本就不好,或許如此,這些人才會如此肆無忌憚。

無論是誰都在挑戰他的底線,他呢?等到明日他會對那群無辜的人下手嗎?他……他做不到。

“有人要見你,”顧虛痕被孟靳鈺嚇的一驚,其回過神來,吃痛的撫著額頭道:“不見。”

“你非見不可,”“是誰?”

“公主。”

顧虛痕怎麽都未料到鳳祈會過來,就好像他被人丟棄在一座孤島上,當他孤立無援,已是算著自己如何死時,卻突然走來一個人,扶起他,告訴他,其實你還有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