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數出來的那天。

何念念發現自己居然比當初高考的時候還要緊張, 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就打開了電視機, 可是從頭翻到尾, 沒有一個看的進去的。

周彤給她切了水果，放在了茶幾上, 然後坐在她的邊上，語調輕松地說：“都考了那麽多次了，肯定沒問題的，不用緊張。”

何念念看媽媽居然穿反了圍裙, 沒有吭聲。

母女兩個安靜地一起看電視。

隨著太監一聲令下, 嬪妃被打入了冷宮，淒淒慘慘的背景音樂響了起來。

周彤迅速就換了頻道：“看別的。”她翻到一個合家歡的綜藝節目，裏面正在唱好運來，“這個好, 這個喜慶。”

歌聲唱到一半，手機忽然響起來。

周彤同何念念同時看向手機。

周彤飛快地把電視給按了靜音：“誰的？”

何念念看著跳動的陌生號碼，抿了抿唇：“不知道。”

周彤：“會不會……”

何念念心裏隱約有個猜測，和周彤對上了視線。

眾所周知，一般考得比較好的學生都會提前接到TOP大學招生辦的電話, 提前爭取生源。

顯然，母女兩個都想到了這一層。

周彤盯著手機，都不敢錯開眼，咽了咽嗓子：“接吧。”

何念念按了接通鍵，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餵。”

電話那頭是B大招生辦的老師。她說完自己的身份, 何念念就感覺自己的腦袋好像是被重物捶了一下，直接就眩暈了，以至於都沒有聽清楚對方老師的話，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讓老師再說一遍。

老師笑了笑，語調輕松地調侃了兩句，然後告訴她，她考得很好，全省排名在72，B大有意願招她入學，問她有什麽心儀的專業。

長久以來的願望和期待在這一刻終於實現了。

何念念的眼角有些熱。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說了一直以來心心念念的專業，老師那邊像是在查資料，隔了一會兒，告訴她這個分數的話應該問題不大。

雖然還沒有最終確定，可是也□□不離十了。何念念心情異常地激動，跟老師說了聲謝謝，正要掛電話，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老師，我能問一下我們班的另一個同學的成績麽？”

老師聽到顧響的名字後：“原來你們是同班同學，他考得很好。”

具體怎麽好法，老師沒有透露，但是何念念很快就知道了。

放下了電話，何念念把電話內容告訴了周彤，其實剛剛的只言片語，周彤已經猜出來了，等現在聽完之後，她又激動了一回。

她臉上喜氣洋洋的：“我去給你姥姥姥爺電話，他們還等著信呢。”說著，周彤就拿起手機打電話過去了。

何念念聽周彤跟姥姥姥爺商量著怎麽慶祝，什麽請客還願放鞭炮，只覺得實在誇張，可又知道他們做這些真的就是單純的因為開心。

為她開心。

這就是親人之間最純粹的情感。

何念念看著媽媽帶笑的臉，細細想了想，似乎很久很久沒有看到她這樣的輕松又自在的笑意了。

她正感慨著，顧響就來了電話。

顧響不知道從那裏知道了她的分數：“恭喜，心願達成。”

何念念：“還沒真正落地呢，你呢？我剛問招生老師，她沒同我細說，只說你考得好。”

顧響：“嗯，還不錯。”

何念念試探地猜測：“全省前十？”

顧響：“嗯。”

何念念心頭一跳，這麽好？！她捏了捏手指：“前九？”

顧響那邊直接笑了，聲音通過手機傳過來，帶著一點兒電流，直接竄進了何念念的耳朵裏：“你是不是準備一個個往前猜？”

他也不賣關子了，直接公布了答案：“我全省第一。”

何念念啊了一聲，手機都沒有握住，直接掉了下去，比剛才自己接到招生辦老師電話還要激動，她手忙腳亂地撿起來來：“剛剛掉了，你是第一！好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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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厲害的顧響跟何念念聊了好一會兒才掛了電話。

馮兮湊了過去，一臉的促狹：“響響，跟誰打電話呢？不會是女生吧？”一個電話打這麽久，神色還這麽輕松愉快，一看就有古怪。

顧響掀了掀眼皮沒有否認。

馮兮眼睛微微瞪大了些，刨根究底地繼續問：“喜歡的人？”

她見顧響沒吭聲，瞬間就懂了。

馮兮挨近了一點，仰著臉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頭的兒子。時間過的真快，從那麽一丁點兒的小寶寶現在已經長這麽大了，不但長相出眾還能力超群，這麽完美優秀，也就只有她才生得出來。

這個兒子從小就不用她擔心，唯一一點，就是性格太冷。

馮兮一度懷疑他以後找對象只能靠相親。

可是誰能想到，居然不聲不響地有了喜歡的人，而且看情況，還不是單相思。

這比顧響考了狀元還稀奇了，馮兮果然興奮了：“長什麽樣的？有沒有照片？你們怎麽認識的？談了多久了啊？”

顧響：“……”他站起身，單手插著兜，“不是說要去爺爺那兒吧，我去準備一下。”

馮兮哪裏看不出他就是借故逃走，一臉的無奈。她這個兒子自小有主見，這又好又壞，比如現在他要是不願說就肯定不願說了，她這個做媽媽的也沒法讓他開口。

馮兮拿出手機，正想問問其他親戚她們打算什麽時候出發，忽然想起了什麽，摩挲著下巴問：“響響，你老實告訴媽媽，當初你不願意出國去讀書是不是有這個女孩子的原因。”

當初得知顧響不願意出國，馮兮和顧天恒兩個人都相當的震驚，更加沒想到的是，顧響居然不聲不響地就跟老爺子定了協議。

盡管老爺子已經退居二線了，但是在顧家還是有著不可動搖的地位的。

老爺子既然同意了，顧響父母自然也沒有意見。

何況，從內心深處來說，馮兮其實挺希望兒子離自己近一點的。至於顧天恒，外面他是顧總，到了家裏就是老婆奴了，馮兮說什麽就是什麽。

顧響停下了腳步，側過身，微微垂眸。

馮兮的臉保養的很好，就算是這個年紀了，也一如往昔的美麗年輕，比起很多其他同齡的豪門太太來她都顯得年輕，這或許一部分是基因的關系，還有一部分則是因為馮兮從小到大都沒有煩惱，無論是出生婚姻還是家庭，她就像一個真正的公主一樣，永遠的有人捧在了手心。

顧響想起了何念念。

她原本有一個幸福的家，可惜父親早逝了，又在一中遭遇了那麽多的事情。

或許她前面的人生並不算多幸福。

可是以後顧響一定會讓她做自己的小公主的。

顧響：“是。”

馮兮嘖了一聲：“倒是沒想到我兒子也會這樣，果然人不輕狂枉少年。”這個年紀的男生麽為愛總會沖動地做一些事情的。

看來他兒子也不例外。

不過沒什麽不好的。

人麽，總該在正常的年級做點屬於那個年級的事情。

顧響：“媽，並不是輕狂，我以後會帶她回來見你們的。”

馮兮微微一楞，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就算確認顧響為了一個女孩子要留在國內，她也沒有什麽想法，可是她沒有想到顧響居然是認定了對方。

就像蕭離說的，他們這樣的家庭很多時候婚姻和愛情是不能等同的。

馮兮自己是自由戀愛，恰好她喜歡的人和她是一個圈子的，這很幸運，但是這樣的幸運在他們的圈子裏又有幾個呢。她不知道自己的兒子是怎麽樣的，於是她下意識地就問了：“你確定你了解她了，她的家庭，她的背景？”

她倒不是有門第之見，但是，有時候身在其中就有太多的無奈。

顧響一雙眸子烏沈沈的：“媽，我喜歡的是她這個人，僅僅只是她這個人。”他蹲下身，態度很認真，“媽，我只要我喜歡的。你明白的吧。”

馮兮沈默了片刻，忽然擡起手摸了摸顧響的頭發，慢慢開口：“我還以為我會一直不用操心呢，你臨了給我來個大的？”

顧響已經很久沒有被媽媽摸頭了，他難得地表現的乖順：“放心吧，我能自己解決，我先回房拿東西。”說著，站起身上樓了。

馮兮看著他的背影，笑著罵了一聲臭小子。

為人父母的，當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能順心順意，到時候，要是有什麽問題，她就豁出去跟老爺子求了。

馮兮攏了攏頭發，能怎麽辦呢？

親生的。

又不能塞回肚子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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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顧響一家人到了老宅，顧響就一個人在書房見了爺爺。

在這個地方，他曾經為了爭取留下來念書而許下了一系列不平等的條約，但是好在他都一一的完成了，而且完成的非常的漂亮。

老爺子對他這次的成績很是滿意，當初的約定也自然生效了：“想好學什麽？”

顧響：“金融。”

顧老爺子面色平淡地點了點頭：“也好，以後也能盡快幫家裏的忙。”

顧響：“爺爺，我想自己創業。”

盤香安靜地散發著幽幽的香氣。

老爺子眸光微閃：“創業？”他哼了一聲，“你是考了第一，就覺得自己天下第一了？怎麽你以為創業跟你考試一樣簡單？”

顧響：“爺爺，當初太太爺爺憑著自己的能力將已經沒落的家族重回興旺，而你也在金融海嘯中力挽狂瀾甚至讓家族達到了鼎盛，要想長久不衰，就不能固步自封，我也想看看，靠著我自己能做到什麽程度。”

祖孫兩個視線相接，叱咤風雲的老人看到了年輕人眼中的堅定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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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走後，老爺子喝了一口茶，幽幽一嘆：“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管家幫他續了茶水，輕聲細語地說：“小少爺小時候可是一直跟著你的。”

茶葉在玉制的杯盞中浮浮沈沈，就好像是人生一樣有起也有伏。

老爺子哼了哼，面色卻很滿意。

能在順境中還選擇激流而上，他這個孫子，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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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家宴開始前，老宅的人漸漸地多了，大家陸陸續續地從各處趕來。

他們早就通過各種渠道知道了這次顧響的成績，見到人之後，自然上前紛紛恭喜。

顧響作為主角，簡直是被裏三層外三層的包圍著，好不容易應付完，都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了。

他微微松了口氣，卻還不知道，這還只是個開始。

全省理科第一。

這樣的成績簡直是博雅中學歷史上前所未有，甚至在全市的高考歷史上也是最好的排名。以至於，顧響一下子成了全市的名人，連遛鳥的大爺，跳廣場舞的大媽都知道的程度。

何念念本來還想著找個時間跟顧響一起慶祝一下，可惜顧響最近實在很忙，不提那些親朋好友，還有一波接著一波的記者排著隊的等著采訪他。

沒辦法，高考狀元現在就是近段時間的熱點，尤其全國所有的狀元拉出來一看，顧響那出眾的外貌簡直是艷驚四座，高顏值學霸這兩個詞放在一起，那簡直就是可以占據熱搜頭條的存在了。

等到應付完這些人，已經過了十來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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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填報志願的時候見了一面，這還是兩個人畢業之後的第二次見面。

何念念從小區出來，一個高個的男生已經站在那兒，頂著一頭的陽光，就好像自帶光環一樣，他幾乎是立刻就從手機屏幕上擡起了視線，望向何念念，隨後伸出了手：“走吧。”

何念念牽上他的手：“去哪？”

顧響其實也沒想好，他這段時間雖然表現的游刃有餘，可畢竟也是很耗費精力的，現在他就只想牽著何念念的手，隨便做什麽都可以。

何念念提議道：“要不然去學校看看？”

博雅中學他們兩個相識相知相愛的地方，對兩個人來說都是格外的特別和不一樣的存在。

很快就到了學校門口。

門口顧響獲得狀元的橫幅還掛在那兒，在陽光下閃耀著格外鮮艷的光芒。

邊上還有一份喜報，何念念在上面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以前怎麽敢想真的會考出這麽高的分數，考上B大，可是她就是考上了。

她看著自己的名字，居然覺得有些恍惚。

顧響：“這麽喜歡，我幫你搬回去貼起來？”

何念念：“我覺得那個橫幅更好，省理科狀元。”

顧響最近聽到狀元就頭疼，立刻換了話題，說：“我去找下門衛。”

門衛認識顧響，所以就算已經不算是博雅中學的學生了，他們兩個也輕而易舉地進去了。

走進熟悉的校園，教學樓裏面，學生們還在上學。

沒一會兒一個男生就抱著女生向醫務室奔去，有同學在後面跟著，可是很快就被他甩開了。

何念念只覺得這個場景很熟悉：“你以前也這麽抱過我，比他的速度還快。”以前她沒有仔細地想過，可是現在看到同樣的情形，便覺得這個姿勢其實還是挺暧昧的，她猜測著這一對學生說不定也是情侶。

何念念記得顧響抱過她兩次，一次是她從樓梯上摔下來，還有一次則是自己吃冷飲吃的肚子疼。

後一次，顧響跟她已經互相喜歡了；而第一次，她那時候才剛來學校沒多久，整個人還在過去的陰影中，要是那時候顧響沒有伸出手幫她，她也不知道當時的自己的癥狀會不會變得更加嚴重。

何念念揶揄：“你當時抱我的時候，不會就喜歡我了吧？”

顧響垂眸看她，其實具體什麽時候喜歡上的，他也不知道。

或許是那時候，或許更早。

顧響勾唇微笑，神情坦然，那雙一向淩厲的眸子此時浸潤著款款的深情：“可能吧。”

無論是否喜歡，最起碼那個時候是上了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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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地他們就到了操場，然後發現今天操場上面居然沒有班級上課。

看來要麽是體育老師是被迫生病了，要麽是真的比較巧合。

不過，何念念更傾向於前者，畢竟對於高二高一馬上也馬上要迎來期末了。說不定也跟他們當年一樣，要參加全市的聯考。

她記得那次考試顧響考得特別的好，她也記得最後一門考試，顧響脫下了衣服給她解圍。

原來短短的兩年多的時光，他們真的有太多太多的回憶了。

兩人慢慢地走著。

今天的天氣很好，雖然已經到了夏天，倒是沒有特別的熱，還有一點兒涼爽的風，吹在身上很是愜意。

“等一下。”顧響說完，便神情自若地單膝跪地。

何念念看著顧響動作熟練地拿起鞋帶，她想若是其他同學看到的話，肯定都會大吃一驚的吧，高高在上的顧響，博雅的風雲人物，居然低著頭幫她系鞋帶。

她嘟囔：“為什麽大家都說你高冷，可你明明並不是。”

顧響站起身，咬上她的唇：“傻瓜。”

因為我喜歡你啊。

我從來沒有什麽好脾氣，所有的溫柔都給了你。

何念念臉紅地推開了他：“小心有人！”

還能有誰啊？

最多就是教導主任。

兩個人大概都想到了當初的那一茬，默契地來了升旗臺。

顧響一腳跨了上去，然後站在臺上低下了頭。

何念念在臺下擡起了頭，陽光有些刺眼，她微微地瞇了瞇眼睛：“你還記得你當時說的話麽？”

顧響當然記得。

他本來記憶就超群，更何況這樣重要的事情，他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我站在莊嚴的國旗下面宣誓，從今往後，我一定對何念念保持忠誠，永不欺騙。”

何念念輕輕地跟上去：“我亦然。”

紅旗在空中飄揚著，發出了獵獵的響聲，好像在回應兩個人似的。

兩人一上一下，視線不偏不倚地雙雙撞進了對方的眸子裏，然後齊齊地笑了。

顧響從臺上跳了下來，正準備離開，何念念叫住了他，蹲下身，拿著樹枝在邊上畫了起來。

她寫的很快，沒一會兒就寫好了，然後站起身，主動牽上了顧響的手，揚起頭，展顏一笑：“走吧。”

金色的陽光籠在他們的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就好像在訴說著什麽永遠不會結束的幸福故事。

升旗臺邊的地上，幾個字隱隱約約，在陽光下泛著光。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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