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宮宴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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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正午, 雲舟急匆匆地趕了回來。廷尉府積存的案卷實在是太多了,她打算解決了楚拂之事,再趕緊回去繼續處理。入夜後,她還要入宮當值, 帶著禁衛軍將皇城再巡上一遍。

楚拂這邊飲了好幾盞茶, 終是等到了雲舟。

雲舟急聲問道:“拂兒, 怎麽了?”

楚拂示意阿荷把房門關上。

阿荷退出了房間,將房門關好,安靜地候在門外。

楚拂從藥箱中拿出了針囊, 又從內層中把皇後的紙方子拿了出來,遞給了雲舟,“今日皇後娘娘傳召我入宮診脈,塞了我一個紙方子。”

雲舟接了過來緩緩打開。

楚拂繼續道:“她說,等你回覆。”

“這……”雲舟緊緊盯著紙方子上的一行字——君心詭譎, 南煙有險。

雲舟倏地將紙方子緊緊捏成了一團,她臉色突變, 只覺心驚膽戰。

若煙煙一直忌憚的幕後之人就是天子,那天子實在是太可怕了。

小王子遇襲, 大車突然得報, 煙煙請命出征,若他還藏了後手,煙煙這一去,如何能歸來?

心,陣陣驚動。

雲舟的臉色變得極為蒼白——天子一直是溫潤可親的君子模樣, 那樣的人怎會藏了這樣的蛇蠍心腸?

偏偏他還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君,如今怎麽奈何得了他呢?

楚拂不懂雲舟為何突然變成這樣,“皇後娘娘寫了什麽?”她想從雲舟掌中拿出紙方子看個清楚。

雲舟緊緊攏著掌心,她肅聲道:“拂兒,要出大事了。”

原以為只有戲文中的帝王會做這種“飛鳥盡,良弓藏”的事情,如今她真遇上了,只覺寒意一陣一陣地從心口翻起,每一下都讓雲舟覺得刺骨的冰寒。

楚拂聽得發急,“到底出什麽事了?”

“拂兒,若明日你還能進宮給皇後娘娘診治,就請幫我帶句話給她。”雲舟倒抽一口涼氣,“我只要煙煙安然回來。”

“你今日不與我說清楚,這句話我不會幫你傳的。”楚拂似是惱了,“即便做不得夫妻,可你我還是朋友,你這樣藏著掖著,於事無益啊。”

“我……”雲舟遲疑片刻,終是將紙方子遞了過去。

楚拂匆匆打開看了一眼,便走到燭臺邊,拿了火折子燒了個幹凈。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讓自己從震驚中緩過神來,明白了雲舟與皇後到底想做什麽?

楚拂沒有回頭看她,涼聲提醒,“這是滅九族的大罪,你可想好了?”

雲舟點頭,“煙煙若回不來,我也活不了的。”她自嘲地笑了笑,“或許,從我成為衛尉的那日開始,我就已經是這盤棋中最後收拾的棋子。”

君心若真是這般詭譎,那天子必不是善類。

謝南煙若戰死沙場,年大將軍又不知所蹤,燕翎軍便算是全線無主,天子可以名正言順地把各地燕翎軍重新收編起來。然後發布檄文,禦駕親征,以各地燕翎軍集合一起的戰力,一定可以平定大車的進犯。到時候,天子下詔追封戰死的燕翎軍將軍們,得了仁君之名,又得了大義之號。

等天子解決了燕翎軍後,收拾雲舟這顆最弱的棋子,是再容易不過了。

雲舟已不是當初單純的雲舟了。她只要把煙煙臨走前的話全部想一遍,再加上皇後的傳書,天子的這個如意算盤打得有多響,她清清楚楚。

楚拂沈沈一嘆,轉身走了回來,“我也在你九族之內,所以……”

“所以我才不想讓你卷進來,幫我傳完話,拂兒,我便讓木阿護送你離開,有多遠就走多遠……”

“你當我楚拂是忘恩負義的怕死之人麽?”

楚拂挑眉厲喝,“休書你簽了,可我還沒有簽!你若有事,我……也是活不成的。”

“拂兒……”雲舟驚眸圓睜,心裏又暖又酸,“你何必……”

“噓!”楚拂搖頭,“在外間的人看來,我不單是你的正妻,還懷著你的孩子,所謂斬草除根,你若死了,我跑哪裏也是枉然。”說著,她往前走了一步,牽住了雲舟的雙手,“你聽好了,你,姐姐,還有我,甚至是皇後娘娘,我們幾個人的命已經栓在一起了,只要有一個人死了,所有人都活不得!”

雲舟啞澀難語。

楚拂淡淡笑笑:“我原以為終於可以天高海闊了,卻不想頭上還懸著那麽大把刀子。”她頓了頓,沈聲道:“既然註定是死,也只能賭這一賭了。”

“好!”雲舟回握她的手,終是有了一絲暖意。

楚拂下意識地縮了縮,終還是忍住了。

若是翻不了這片天,便只有死路一條,事已至此,再容自己任性幾日,其實也沒有什麽不好。

當夜,雲舟入宮當值,帶著禁衛軍依例在皇城之中巡防。

天子殷東佑從禦書房批閱好奏章出來,正準備回椒房殿休息。他老遠看見雲舟提著燈籠帶兵巡防,想了想什麽,便朝著雲舟走來。

雲舟深吸了好幾口涼氣,佯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迎了上去,恭敬地拜道:“參見陛下。”

“參見陛下!”身後的禁衛將士也跟著一拜。

“免禮,你們繼續巡營,朕有些事想單獨與雲愛卿說說。”殷東佑微笑著下了令。

“諾!”禁衛將士們領命離開。

雲舟悄悄按劍,惑聲問道:“陛下有何事吩咐?”

殷東佑沒有註意到雲舟語氣中的疏離感,在他心中,雲舟不過是年宛娘的棋子,離了謝南煙,也就是個普通姑娘,單純得像白紙一樣。

“皇後說,想給容兒補個滿月宴,就定在三日後。”殷東佑提到小公主似乎很高興,“朕想,再給她一份驚喜。”

雲舟肅然恭聽,“還請陛下吩咐。”

殷東佑笑道:“朕想在宮中放些煙花,熱鬧熱鬧,朕得了小公主,也算得上一件大喜事了。”

雲舟點頭,“臣遵旨。”

“此事,朕就交給你了。”殷東佑放心不少。

雲舟再點頭,“如若陛下沒有什麽吩咐了,臣繼續巡營去了。”

“去吧。”殷東佑輕輕笑笑,看著雲舟漸漸走遠,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消逝,甚至眼底還湧起了一抹殺意來。

他忽然招了招手,周圍的幾名內侍快步低頭走了過來。

殷東佑冷冷掃了一眼,“這個小驚喜,你們一個都不許洩露出去,可聽明白了?”

“諾。”內侍們紛紛領旨。

殷東佑指了指其中一名內侍,“你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諾。”

等其他內侍走遠後,這名內侍突然開口,聲音並不似其他內侍的沙啞,“陛下有何吩咐?”

“煙花是需要火藥的,三日後,朕要坐實雲舟的謀刺之罪。”殷東佑低聲吩咐。

這內侍點頭,“屬下知道怎麽辦。”

“去吧。”殷東佑再揮袖,也屏退了此人。

這長長的宮道上,只剩下了他一人。殷東佑負手而立,望著遠處清冷的宮燈,忽然覺得這壓在心間的好幾塊大石頭似是輕了些。

謝南煙要除,雲舟也要除。

既然年宛娘行蹤不明,未免落在後手下風,殷東佑必須兩處都下手,他倒要瞧瞧,年宛娘到底是先護哪一邊?

第二日清晨,宮門開啟後不久,楚拂便背著藥箱入了宮。

尉遲容兮似乎已經等了她許久,待楚拂行禮後,便命柳兒帶著其他宮婢退下,把殿門關上。

楚拂恭聲道:“民婦給娘娘先診脈。”說著,她走到了尉遲容兮榻邊,壓低了聲音道,“夫君說,只想煙煙回來。”

尉遲容兮莞爾,長長地松了一口氣,“南煙一定能回來的。”

楚拂探上了尉遲容兮的脈搏,低聲問道:“娘娘,此事兇險,可想好如何做了?”

“滿月宴上,百官交給雲舟,陛下,就交給本宮。”尉遲容兮似是已有萬全之策,“而你,一定要讓本宮醒得比陛下快。”

“娘娘的意思是?”楚拂不懂。

尉遲容兮不便明說,“若是做不到,便讓陛下一直不醒。”說著,她又加了一句,“後日本宮會把太醫引開,你是決定成敗的那一個人,本宮希望不要信錯了人。”

楚拂重重點頭,站了起來,對著尉遲容兮一拜,“娘娘的身子已經沒有大礙了,民婦不便在宮中久留,這就先退下了。”

尉遲容兮揮手道:“去吧,這次有勞你了。”

“諾。”楚拂低頭再拜,退出了椒房殿來。

她才走到椒房殿的庭院門口,便看見去而覆返的天子,她行禮道:“拜見陛下。”

殷東佑揮手,“免禮。今日皇後的身子如何了?”

楚拂如實回答,“回陛下,皇後娘娘的身子已經大好了。”

“如此,朕就放心了。”殷東佑很是高興,他探頭往裏面看了一眼,“朕終於可以放心去上朝了。”他走了一步,忽然想起還沒有賞賜楚拂,便又回頭道,“你醫治皇後有功,朕在後日小公主的滿月宴上,一並賞你!”

“謝主隆恩。”楚拂跪地拜謝。

殷東佑興沖沖地帶著內侍們往朝堂去了,楚拂起身悄悄看了看天子的背影。

如此深情的男子,換做尋常人家,只怕是人人羨慕的良人,可在這宮中,誰人不是戴著面具活著呢?

楚拂輕嘆,只可惜,即便是螻蟻,也有活下來的權利。

人命,本就比什麽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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