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 請後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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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南煙離開的第二天, 年宛娘便請旨將繪芳苑夷為了平地。百官駭然,不解年宛娘怎會突然如此。

年宛娘懶得與他們解釋, 天子倒是樂得看見這個結果。

椒房殿內, 殷東佑屏退了其他人,獨獨留下了回來覆命的年宛娘。

“陛下,所謂狡兔三窟, 這條密道毀了, 可萬一還有其他密道在。”年宛娘繼續請旨, “所以,本將軍向陛下請旨, 連同雲大人一起搜查各宮, 以求安心。”

殷東佑點頭, “此事就全權交於大將軍了。”

年宛娘靜默不語, 只是靜靜地審視著天子。

殷東佑被她看得發毛, 不禁問道:“年大將軍可是還有話要問?”

年宛娘負手而立, 冷聲問道:“陛下又可有話要說?”

殷東佑愕然, “還請大將軍賜教?”

“既然陛下想不出是何話, 那我就僭越問陛下了。”年宛娘眸光如炬, 隱有寒光, “陛下可否與臣說說,阿黃到底是什麽來歷?”

殷東佑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賠笑道:“阿黃不是雲舟的狗麽?”

年宛娘含笑道:“現下是雲舟的,可之前又是誰的?”

殷東佑轉眸往敞開的殿門外看了一眼,反問道:“是容兮告訴你的?”

椒房殿外, 尉遲容兮扶腰而立,嘴角噙起一絲澀然——他終究是提防著她的。

“看來,這椒房殿是容不下容兮了。”年宛娘並沒有問到底的意思,她轉過身去,準備離開這裏,“未免歹人對她腹中皇子起心思,這宮中一日危機未除,容兮就在臣的大將軍府中住一日。”

尉遲容兮眸底閃過一抹驚色,她原以為自己不過是年宛娘手中的一顆棋子,卻不想最後年宛娘還能想起護她安然。

殷東佑連忙起身,急聲道:“大將軍誤會朕了!”

“誤會?”年宛娘倒想看看,他還有什麽話可說?

殷東佑嘆息道:“如若是朕告訴你,朕認得阿黃,大將軍一定不會盡信,只怕還會以為是朕在耍什麽把戲。所以,由容兮告訴你,大將軍就不會懷疑朕的用心,這是好事。”

“六年前,朕還是太子之時,曾在皇宮見過阿黃。”殷東佑主動開口,“朕還以為是宮中廚子拿去宰殺的土狗,一時起了憐憫之心,便餵了阿黃一根肉骨頭。”

年宛娘眸光疑惑,“阿黃後來又怎會出現在西海小漁村中?”

殷東佑搖頭,“朕也不知它為何又出了宮,還與雲舟結識,想來……許是一種緣分吧。”

“緣分?”年宛娘蹙緊眉心,若阿黃真如殷東佑所言,那這宮中必有人帶著阿黃早在六年前就去了西海小漁村。

小漁村分明就是魏王府設在外的一處牢籠,囚住了雲舟,她卻不自知。若是六年前這宮中就有人知曉小漁村不簡單,那雲舟的身世便不會那般簡單。

這幾乎就能佐證蕭別說的,雲舟是先帝與孫雲娘之女,所以有人先年宛娘一步查到了雲舟所在,悄悄混入了小漁村,或是想尋機救雲舟,又或是想刺探魏王府究竟想做什麽?

殷東佑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大將軍還想知道什麽,朕一定據實以告。”

年宛娘需要靜靜理一理這其中的蹊蹺,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椒房殿外,“容兮還有兩月便要臨盆了,她腹中的皇子可不止陛下一人看緊。”

殷東佑重重點頭,“所以朕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好她!”

年宛娘擡手示意不必,“那就容臣放肆,迎皇後娘娘入我府中安養。”

殷東佑臉色沈下,握緊了拳頭,“如此一來,只怕百官們又要上本參大將軍不守君臣之禮……”

“陛下能代臣抗下的。”年宛娘輕描淡寫地說完,對著殷東佑微微一拜,便跨步踏出了椒房殿。

似是知道尉遲容兮就在殿外,她駐足側臉,笑道:“柳兒,幫娘娘收拾行裝,本將軍的車馬就停在宮門外。”頓了頓,她凝眸看著尉遲容兮,“隨師父回家。”

尉遲容兮又驚又喜,她楞了楞,待回過神來,年宛娘已走得遠了。

“家……”尉遲容兮眼圈一紅,原來她的生命之中還有這個字存在。

柳兒大喜,低頭退了下去。

殷東佑不知何時來到了尉遲容兮身後,他不舍地看著她,“容兮,朕不想跟你分開。”

尉遲容兮佯笑道:“陛下,臣妾這身子已經這般重了,留在宮中也無法侍奉陛下。或許正如大將軍所言,臣妾還會成為那些歹人的目標,留在宮中只怕會連累陛下。”

殷東佑握緊了尉遲容兮的手,“容兮,我能保護……”

“我也能保護我們的孩子……”尉遲容兮抽出了手來,覆上隆起的小腹,“陛下,就容臣妾最後放肆這一次,待臣妾平安產下這個孩子,臣妾定會帶著孩子回來的。”

殷東佑沈沈一嘆,“朕,依你。”

尉遲容兮笑道:“謝陛下。”

“這兒,也是你的家。”殷東佑話中有話地說完,“朕以後下了朝,就去大將軍府看你。”

尉遲容兮剛欲反駁,殷東佑便扶住了她的雙肩,一字一句地道:“來的路上,朕會小心,不會再被歹人擄走了。”

尉遲容兮皺了皺眉。

天子日日駕臨大將軍府,百官們不知會如何中傷大將軍。萬一天子在路上真有個什麽閃失,年宛娘便坐實了臣大欺君之罪,到時候將會引來天下人群起而攻之。

“臣妾……”

“臣忘了一件事。”正當尉遲容兮準備開口說留下之時,年宛娘去而覆返,“既然是迎皇後娘娘入府安養,自然該親自逢迎。”說著,年宛娘走到了尉遲容兮身邊,微微躬身,“皇後娘娘,請。”

尉遲容兮遲疑地看了看年宛娘,又看了看殷東佑,“年大將軍,本宮還是……”

“陛下若是下朝之後想來看娘娘,臣也會一路護送。”年宛娘仰頭看向天子,“反正臣也要回府,路上能與陛下說說話,也是樂事。”

殷東佑語塞,他鐵青著臉,肅聲道:“如此,朕就有勞大將軍了。”

“臣,接旨。”年宛娘淡淡說完,再次對著尉遲容兮伸出了手去,“娘娘,請。”

尉遲容兮噙著眼淚微微點頭,她顫然牽住了年宛娘的手,由著年宛娘牽著,一步一步朝著宮門的方向行去。

當年,也是年宛娘牽著她一步一步地走入這座深宮,她原以為這一世都會困在這個地方。

“師父……”

“有些蛇,即便是打了草也不會乖乖出來。”

年宛娘沒有讓尉遲容兮說下去,“也不知是不是我老了,這心腸也沒有年輕時候硬了。”

尉遲容兮含淚輕笑,“師父從來都不是鐵石心腸之人。”

年宛娘停下了腳步,頗有些驚訝,她蹙眉看她,“我原以為只有南煙那丫頭有膽子開師父的玩笑,卻沒想到竟小看了你。”

尉遲容兮的心微微一酸,“一個南煙就夠了,我比她年長,就不要再讓師父擔心了。”

“呵,一個是傻丫頭,另一個也是傻丫頭。”年宛娘慨聲說完,拍了拍尉遲容兮的手背,“南煙說,阿黃之事我若直接問陛下,陛下必定知道是你說的,往後的日子必不好過。”

尉遲容兮嘴角一勾,笑意暖暖,“她有心了。”

“我這樣的年歲,放在民間也該頤養天年了。”年宛娘倦然輕笑,“我若有一日不在了,誰還能護你們周全?所以,趁著我還能做點什麽,那便做點什麽吧。”

尉遲容兮握緊了年宛娘的手,總覺忐忑,“師父,你不要說這樣的話,你分明還康健……”

年宛娘笑而不語,繼續牽著尉遲容兮前行,帶著她一起跨出了宮門,上了馬車一路往大將軍府行去。

行到最熱鬧的街市上,年宛娘掀簾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了車簾,沈聲道:“再過幾日,南煙會有消息傳來,未免你動了胎氣,有些話師父就先在這兒說了。”

尉遲容兮扶腰,認真地看她。

年宛娘一臉凝重,“雲舟身世成謎,南煙有她必須查的真相,所以我只能讓她化明為暗,自己把真相查出來。從明日開始,不管傳來她什麽消息,不管我說什麽,你都不要信,可明面上你又必須信。”

“嗯!”尉遲容兮重重點頭。

年宛娘的眸光落在了她的肚子上,她喃喃問道:“容兮,你喜歡女娃,還是男娃?”

尉遲容兮怔了怔,緩緩撫摸著小腹,“師父希望他是皇子,還是公主?”

“畢竟是殷家的血脈……”年宛娘眸光忽地變得悠遠起來,她徐徐道:“多少都會有些像吧……”

像南煙麽?

尉遲容兮心頭微暖,低頭不語,一遍一遍地輕撫著肚子——今生她與南煙無緣,這孩子就算她與她的唯一牽絆。

南煙流著殷家皇室之血,而尉遲容兮腹中懷的也是殷家皇室血脈。

尉遲容兮雖不知謝南煙何時回來,可她已忍不住悄悄幻想,會有那麽一日謝南煙彎腰把這個孩子抱在懷中,對著她嫣然輕笑,喚她一聲。

“容兮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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