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自行車停到了賀彥秋院門外。

夏楠竹轉頭，賀彥秋還趴在他身上, 好像有口水浸濕了薄薄的校服內襯。

夏楠竹長長嘆了口氣。

“起來了。”

“到家了。”

“秋秋。”

“嗯？”

夏楠竹停了車慢慢把腰轉過來，拍拍賀彥秋的後背。

賀彥秋揉著眼睛慢慢直起腰, 手背蹭了蹭嘴角, 表情迷茫, 帶著濃重的鼻音哼唧了一句：“到了？”

“嗯。”

賀彥秋打了個哈欠下車, 夏楠竹把車推進院子裏, 又推出自己的車，賀彥秋打了個哈欠：“進來吃完飯啊。”

夏楠竹臉色不太好：“不了。”

賀彥秋眨眨眼，忽然皺眉, 他怎麽記得放學的時候夏楠竹跟他說了什麽，他記得挺重要的, 他聽到了，然後……睡著了……

“賀彥秋。”

“嗯？”

夏楠竹低著頭：“還記得剛才我們說的嗎？”

賀彥秋眸光顫了顫, 心虛地盯著地面大腦努力轉動：“要、要不……給個提示？”

夏楠竹盯著他，冷哼一聲：“算了。”

賀彥秋看了看他的臉色，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夏楠竹騎上自行車, 賀彥秋朝他拜拜手：“路上小心。”

夏楠竹臉色好了點：“嗯。”夏楠竹往前騎了一段，然後又倒退回來, 盯著賀彥秋說，“換個牌子的抗敏藥。”然後臭著臉騎車走了。

額……

賀彥秋撓撓頭，等夏楠竹走遠了，他也往屋裏走, 掏出隨身攜帶的抗敏藥看了眼說明——

副作用：嗜睡……然後又寶貝地塞回衣兜裏。

強效型抗敏藥，吃一顆能頂一碗辣炒年糕，他才不要換。

到底說什麽了夏楠竹這麽不高興？

他罵夏楠竹了？

賀彥秋打著哈欠吃完飯，賀彥冬揪著毛絨玩具的兔耳朵“咻咻”配著音滿屋亂竄，轉的他眼暈，於是喝了杯牛奶洗完澡就睡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下午睡了，雖然沾枕頭就著，但這一覺賀彥秋睡的極其不踏實，夢裏一直被一團黑影追趕著，四周確實濃密不散的黑霧，除了那團特別黑的黑霧，他只能模糊看到半米外的樣子。

賀彥秋朝遠處跑去，穿過一層黑霧又是一層黑霧，黑影離他越來越近了，十米……八米……賀彥秋嗓子緊緊的發不出聲音，回頭看了一眼，黑影忽然躥到了他身後一米外。

“啊啊啊！看我紅褲衩，惡靈退散！！！”賀彥秋張開手臂，努力幻想自己穿著一只紅褲衩的樣子，紅褲衩出現了！

只見紅褲衩發出一陣紅光，像是耀眼的太陽，光芒四射包圍住了黑影，賀彥秋感動的眼角滲出了晶瑩的淚水，這紅褲衩真是買值了，夏楠竹！楠竹！竹竹！

黑霧散去，夏楠竹黑著臉出現在他面前。

賀彥秋：……

賀彥秋雙手交疊捂住了自己光溜溜的胸口。

夏楠竹抓住了他的手腕，貼過來。

“幹、幹嘛？”

“下午的話，記得嗎？”

“嗯……”

“我喜歡你。”

賀彥秋呆滯臉。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

“我喜……”

“啊啊啊！！！”賀彥秋噌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噩夢！噩夢！”賀彥秋忽然楞了一下，昨天，自行車上——

“你喜歡的是誰啊？”

“是你。”

“啊啊啊啊！！！”賀彥秋雙手抱頭，他腦子混亂了，他分不清夢和現實了，他精分了！

“啊！夏楠竹你賠我腦子！！”

賀彥秋頂著一頭亂草，目光呆滯。

床頭上的鐘表指向早六點半，開始發出震耳欲聾的鈴聲——

花生、火鍋、炒年糕、芙蓉蝦仁、章魚小丸子……

賀彥秋眉毛和嘴角下彎著拍頂按滅，深吸一口氣，表情開始舒展。

只要他不說，就沒人知道他幻想……他夢見夏楠竹跟他表白。

夏楠竹跟他表白？

賀彥秋擺擺手，不可能~

不可能嗎？！賀彥秋皺眉。

賀彥秋擺擺手，不可能~

賀彥秋帶著放松心神的表情下床，拉開窗簾，今天陽光真……天還沒亮……

賀彥秋來到客廳，耶~今天早飯有蛋黃醬！！伸勺~

保姆立刻拿開：“我昨天買錯牌子了，這個裏面有花生，讓咚咚吃。”

賀彥秋來到院子，騎上自行車，又是運動開始的健康一天，蹬~

車鏈掉了……

賀彥秋冷漠臉離開了家，夏楠竹就等在門外，拍拍自己的後座：“上來。”

賀彥秋看了眼他的後座，想起了……什麽都沒想起來，冷漠臉坐上去，習慣性地摟住……手往後縮揪住了他的衣角，夏楠竹目光微閃，什麽也沒說，帶著他往學校走。

今天的天空陰沈沈的，像是要下雨。

“你怎麽知道我車鏈掉了？”

“你車鏈掉了？”

賀彥秋抿嘴：“嗯，今天，就是特別倒黴。”

“放學我幫你裝上。”

“嗯。”

上午的天依舊陰沈沈的，但還沒下雨，因為天氣的影響，早上來看他的人少了很多，不過依舊熱鬧。

上午是長藤跟一中爭奪三四名的籃球賽，長藤贏得毫無懸念，上半場打到了58:12，下半場讓了點球，最終以98:67的成績獲勝。

這倒不是說重點中學的教學質量比不上私立，而是好苗子和已經冒尖的體育生，長藤和東楠為了升學率全都重金搶過來了，一中二中雖然氣不過，但錢確實沒有私立多，不過四校之間也有默契，學習成績好的學生，兩個私立都不會動。

賀彥秋巡查了一上午，夏楠竹不知道幹嘛去了，中午兩個人加上張正鶴在學生會會長辦公室吃了一堆小吃當午餐。

“說起來……”賀彥秋問張正鶴，“張正珣昨天去哪了？”

張正鶴撇嘴：“秋哥你怎麽這麽關心他……”

“昨天那個……”賀彥秋瞟了一眼夏楠竹，夏楠竹正在嗑瓜子沒看他，“張正珣受了打擊，不是怕出事嘛，你昨天在哪找到他的？”

張正鶴聲音悶悶的：“他能出什麽事，他牛逼著呢，也就是在你面前裝裝可憐。”

賀彥秋把面前的布丁推到張正鶴面前：“說說嘛，我好奇。”

張正鶴挖了一勺布丁，心裏平衡了點：“也沒什麽，就在教學樓頂——”

“怎麽？”

“哇哇大哭了一下午。”

賀彥秋：……

為了不讓賀彥秋誤會，張正鶴特意解釋道：“秋哥你知道哇哇大哭什麽意思嗎？是真的哇哇叫著大哭，蹲在地上，抓著欄桿，哇——哇哇哇——好像還說了什麽，但是都混在哇哇裏了，聽不清，我找到他的時候在哇，放學的時候也在哇，哇哇哇——”

賀彥秋一臉不信：“誇張了吧。”男主受可以被夏楠竹……書裏的夏楠竹虐身都只會獨自垂淚嚶嚶嚶的人設。

“秋哥你怎麽不信我呢？他真不是你看到的……”

嘭的一聲，門開了，賀彥秋蹭一下轉過頭，看到了張正珣。

張正珣看起來跟平時不太一樣，眼白布滿血絲，眼皮腫成了單的，眼圈通紅，沒有梳理好的劉海在他額頭投下大片陰影，顯得整個人環繞著陰郁的氣息，低著頭，眼球向上掃了眼夏楠竹，然後直勾勾地定在賀彥秋身上。

夏楠竹站了起來，走到賀彥秋身邊，張正鶴也擠到賀彥秋另一側。

張正珣無視他，一步、一步，僵硬地邁著腿走到賀彥秋面前，滿布紅血絲的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聲音嘶啞。

“秋哥。”

“啊？嗯……你……還好嗎？” 賀彥秋第一次從張正珣身上感受到強烈的壓迫感，甚至出現了幾絲惶恐。

“秋哥。”

“嗯……”

“你喜歡我嗎？”

“額……”賀彥秋楞了下。

張正鶴嘴唇動了動，瞄了眼張正珣，抿著嘴沒說話，夏楠竹皺著眉。

張正珣瞪大了眼睛：“你喜歡我嗎？”

張正珣快把眼睛瞪出來了：“秋哥，你喜歡我嗎？”

“額……”賀彥秋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肩膀碰到了夏楠竹的胸膛，心定了定，放柔了聲音安撫他，“當然……喜歡……”

張正珣的眼淚瞬間就流了一臉，賀彥秋甚至感覺自己聽到了嘩的一聲，張正珣咬著唇，抽噎著，口吃不清：“那、有、有哥、屋門、談、談艷愛吧……”

夏楠竹瞬間繃緊了身子，目光像刀子一樣戳在張正珣身上。

“啊？什麽？”賀彥秋感覺自己耳朵不太好用。

“屋門、談、談艷愛吧……”

“什、什麽？”

張正珣爆發了：“我說！我們談戀愛吧！！！！”

張正珣拿袖子抹著臉，低頭咬著唇，像是強忍著悲痛的倔強，維持最後的尊嚴。

夏楠竹看了眼賀彥秋。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忽然跟他表白並且很想安慰但是……

“不是……那種喜歡……”

夏楠竹松了口氣，嘴角甚至揚起了毫無同理心的弧度，在沒人發現之前壓了回去。

張正珣擡頭看向賀彥秋。

“就是……同學……朋友那種……”

張正珣一臉受到打擊的不可置信。

賀彥秋雙手擡起下壓試圖安撫：“你別激動，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嘛。”

“朋……朋友。”

張正鶴輕輕哼了一聲，小聲嘟囔：“跟秋哥做朋友還不樂意了，美得你。”

張正珣聽到了，看了一眼張正鶴，然後看向賀彥秋，眼裏重新凝聚起希望：“那……至少，是比他好的朋友吧？！”

張正珣手指指著張正鶴。

張正鶴瞬間就炸了：“怎麽可能！你算什麽？！秋哥可憐你才說跟你做朋友，你還蹬鼻子上臉了！”

張正珣止住抽噎，瞪著張正鶴一眼：“我要聽秋哥的，你插什麽嘴，哼哼，不就是因為秋哥更喜歡我嘛。”

“放P！秋、秋哥你說！”張正鶴激動的看著賀彥秋，“秋哥你說！我跟張正珣，你選誰？”

張正珣也義憤填膺：“對，秋哥！告訴他！”

“額……我……”賀彥秋的眼神在左右地板上游移，為什麽？為什麽要讓他選擇？他什麽都沒做啊？！

夏楠竹坐了回去，叼起一根薯條，繼續刷手機。

“秋哥！”

“秋哥！！！”

“額……我、我選夏楠竹……”

夏楠竹嘴裏的薯條折斷，掉了，嘴角上翹地走回了賀彥秋身邊。

“他不算！”張正鶴第一個不願意了，甚至眼眶都紅了起來，“我們兩個呢？！秋哥！”

“哼，夏哥才不算！秋哥，快告訴他，誰才是你的好朋友。”

賀彥秋一臉為難，視線在兩人之間移動，然後定在張正珣那張哭腫的臉上。

張正珣目露期待。

張正鶴楞了。

“我跟張正鶴認識很久了，所以……”

張正珣楞了。

張正鶴瞬間撲進賀彥秋懷裏抱住：“秋哥，我就知道你是愛我的！我愛你！”

“不……不可能……”張正珣後退兩步，“哇——哇哇！”

作者有話要說：  夏楠竹：選我，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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