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明德笑了。

“這麽說，你一點錯沒有，我還得把上報消息的人處理了？”

賀彥秋思考了一下：“也不是，我應該預測到事件發生的可能，即使警告可能存在的謠言制造者。”

“失職了。”

賀彥秋眸光低垂，是真的在反省，賀明德一臉疲憊的滄桑，講是講不通了，他這侄子自己有一套道理。

賀明德喝了口保溫杯裏的茶：“反正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正好高三分班，我讓班主任安排你跟夏楠竹同桌，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修覆你們倆的關系。”

賀彥秋推推眼鏡：“不可能。”

“我不管，總之得做出一個態度，表面兄弟也好，黏成一個人也罷，你倆什麽關系都行，但在其他同學眼裏，你倆必須是鐵哥們，你們的粉絲，也必須是鐵哥們！”

賀彥秋伸出右手比個耶：“我選第二條。”

賀明德冷笑一聲：“第二條也簡單，明天晨讀，校內廣播給夏楠竹讀一千字的道歉信。”

賀彥秋瞳孔微縮：“我從不犯錯，也從不道歉。”

“你卷子上的紅x不是錯？”

賀彥秋：“……”

賀明德看了看表：“我給你一分鐘的時間考慮，選一個。”

賀彥秋皺眉，認真思考起來。

選一，他就要忍受長達一年的騷擾，以校長的針尖心眼，絕對不會允許他調位置，選二，他的人生就要因為夏楠竹落下另一個汙點。

都說長痛不如短痛，他選二。

但是跟夏楠竹道歉……賀彥秋眉頭緊皺。

賀明德端著保溫杯瞄了眼賀彥秋的表情，心裏一陣舒暢，升起的血壓瞬間平穩了。

賀彥秋還在糾結，兩個他都不想選，或許……還有第三種選擇，比如……

賀彥秋眉間舒展開，看得賀明德心尖跟著一顫。

“想、想好了？”

“嗯，我決定退……”

賀明德瞳孔忽然顫動，血壓跟著心跳的韻律一陣砰砰上升，那個嘴型……退、退什麽？退伍、退票、退休、退兵、退後一步，海闊天空？

總不能是退x……

不，不可以！

等等，別說！

他們學校的活字招牌——賀彥秋和夏楠竹，他一個也不要失去！

敲門聲響起，賀明德想都沒想大喊一聲打斷賀彥秋的話：“進來！”

賀彥秋停下話頭看向辦公室門口，夏楠竹推門進來，目光瞬間鎖定賀彥秋。

賀彥秋的視線迅速從上到下把他掃描了一遍，夏楠竹校服皺巴巴的，褲腿沾著泥，手背有些小劃傷，領結歪歪扭扭，頭頂那是什麽？

賀彥秋略有點近視，但是戴的平光鏡，他瞇了瞇眼，看清了夏楠竹頭發縫裏的那片綠葉。

不知道又去哪個石頭縫裏打架了，邋遢……賀彥秋滿心的嫌棄從目光中溢了出來。

小時候那個出門穿個小西裝還要紮領結的乖巧弟弟怎麽會長歪成這樣？賀彥秋陷入回憶。

大概是夏楠竹母親去世後不久，雖然賀彥秋只跟他做了一個月的朋友就把他排除在交友圈外，但因為是鄰居又經常見面，還是去安慰了他，所以賀彥秋記得很清楚，從那時候起，白白凈凈的夏楠竹就開始邋遢起來，。

倒不是臟，畢竟家裏有保姆，只是夏楠竹要不就卷起一邊袖子，要不就外套穿的歪歪斜斜，整個人開始沈默，然後叛逆，一直討人嫌。

夏楠竹關上門，邁著老爺步直直走到賀彥秋身邊，順手一胳膊搭到賀彥秋肩膀上：“校長你找我們？”

賀彥秋回過神，捏住他的手腕推下去，拍拍自己肩膀清走不存在的灰塵，向旁邊挪了一步。

夏楠竹沒在意，表情在狂傲不羈的雜亂發型襯托下顯得拽破天際：“快說，我那還一堆人等著呢。”

賀明德被噎了一下，和這個混不吝的比起來，他侄子真是乖極了，所以他才會選擇先做賀彥秋的工作。

“是這樣的，高三重新分班了，我想著把你們倆……”

“校長！”賀彥秋忽然出聲打斷，伸出右手比個耶，“我選第二條。”

賀明德眸光微閃，露出和善且滿意的笑容：“好，那就第二條。”

夏楠竹眉毛一皺，配上那張淩厲的臉，看起來就像是將要發狂的熊孩子：“什麽第二條？”

賀明德笑了笑：“早上的事，我讓賀彥秋道個歉。”

“道歉？”夏楠竹瞪大眼睛，“不可能的。”

賀彥秋：“……”

“秋秋從來都是對的，不會道歉。”

賀彥秋：“……”

他從夏楠竹的話裏聽出了奚落的味道。

賀彥秋轉頭看他：“請喊我全名。”

夏楠竹沒有理他，賀彥秋有點窩氣。賀明德目光在他們之間移動，咳了一聲說：“畢竟是他打你，還是要道歉的，就這麽定了，明天晨讀廣播。”

賀彥秋一臉不情願，夏楠竹忽然舉手：“是不是得指明寫給夏楠竹的？”

“嗯，那當然。”

夏楠竹笑容張狂，接觸到賀彥秋冷冷的視線，略收斂了點。

兩個人走出辦公室，賀彥秋轉身離開，被夏楠竹揪住了袖子。

“你等等我。”

賀彥秋回頭看了他一眼，忍了又忍，沒忍住，伸手把他歪扭扯開的領帶重新系好，發出強迫癥晚期的舒適嘆息，再擡頭，夏楠竹微低著頭，兩頰是兩坨明顯的紅暈。

你害羞個屁。

夏楠竹這張狂傲不羈的臉上出現這種忐忑嬌羞的表情，那種詭異的違和感讓賀彥秋心裏像是有一只小貓打了雞血一樣地撓。

不是癢，是抓狂。

賀彥秋轉身離開，夏楠竹追了上去，跟他並肩走著。

賀彥秋很慶幸，他差一點就說出要退讓一步，跟夏楠竹坐前後桌打好日常關系，算是給他堂伯面子，幸好夏楠竹進來了。

果然他跟夏楠竹無法共存。

好險。

辦公室內，賀明德捂著胸口喘了會氣平息血壓，差點讓賀彥秋說出“退學”，幸好夏楠竹進來了，好險。

兩個人一起從教務樓出來往高三樓走，夏楠竹半路走了，賀彥秋什麽也沒問，直接去了精英班。

因為被校長喊走耽誤了時間，班級裏大部分位置已經有人了，賀彥秋在眾人的視線中選擇了後排的單人座。

這一點賀彥秋很明白，像他這樣優秀的人，坐在任何人身邊都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賀彥秋拿了本書看著，教室裏很快恢覆了嘈雜，然後又安靜下來，賀彥秋擡頭，夏楠竹肩膀上搭著校服外套朝他走來，內襯臟兮兮的，拳頭不知道打了什麽，手背骨結處蹭破了皮。

賀彥秋看了眼自己旁邊的空座，把手上的書放到椅子上，占座。

夏楠竹拿起書放到賀彥秋桌子上，坐下。

教室忽然安靜下來，前排的學生偷偷回頭查看情況。

賀彥秋皺眉：“那邊坐去。”

夏楠竹仰著下巴：“不要。”

賀彥秋就是討厭他這點，一點眼力見都沒有，臉皮厚地戳不透，整天報社一樣給所有人添麻煩。

賀彥秋轉頭右手托著下巴看書，反正很快就要重新分座，他眼不見為凈。

教室重新響起交談聲，只是有點壓抑著，像是怕誰聽清。

賀彥秋的胳膊一會被撞一下，一會又被夏楠竹的胳膊擦過，一會又聽見砰地一聲，接著是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賀彥秋皺著眉暴躁轉頭，夏楠竹剛剛扶起一瓶醫用酒精，拿繃帶隨意擦了擦桌子扔在旁邊，然後往手背撒了一片黃/色藥粉。

藥粉附著在還未凝結的傷口上迅速被浸染成深褐色，擦傷處浮起一粒一粒細小的的半球狀藥粉、血、雜質混合物，越來越多、越來越密、一顆挨著一顆……

啊啊啊！

賀彥秋感覺自己從頭到腳起了一層雞皮疙瘩，甚至感覺到下眼瞼滲出了抓狂的淚花，他粗暴地拉過夏楠竹的手，拿起醫用酒精直接沖洗上去，然後拿棉簽一個個傷口挨個擦過。

夏楠竹喉嚨裏發出一聲隱忍的悶哼。

賀彥秋：“閉嘴！”

夏楠竹有氣無力：“閉著呢。”

賀彥秋速度很快，但處理地相當細致專業，在確認傷口處沒有會變成“一粒一粒”的灰塵後，賀彥秋撒上藥粉，並迅速拿幹凈的繃帶包紮完畢。

賀彥秋呼出口氣，帶著強迫癥得到滿足的舒心，以及藍條耗盡的疲憊。

夏楠竹在他桌子上放了根橘子味棒棒糖，賀彥秋叼進嘴裏，在桌子上鋪了一層格紋手絹，腦袋趴在手絹上，後腦勺對著夏楠竹等待藍條回滿，手機忽然響了一聲。

賀彥秋腦袋不動，懶洋洋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學生會內部群——

【張正鶴：我拒絕！怒.jpg】

賀彥秋坐直，看著那條消息眨眨眼，被拒絕了……

原來他的秘書是異性戀。

賀彥秋回了句“知道了”，放下手機，趴著繼續回藍。

“誰的消息？”

“嗯？”賀彥秋轉頭看夏楠竹，“關你peach。”

夏楠竹收回視線，繼續低頭收拾桌子上的繃帶，賀彥秋轉回頭繼續拿後腦勺對著他。

預備鈴聲響起，賀彥秋沒起，直到教室安靜下來賀彥秋才坐直，他們新的班主任進門，後面還跟著一個男生。

“大家好，我叫張正珣。”

作者有話要說：  異性戀張正鶴：？？？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非酋本非 9瓶；阿晤 1瓶；

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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