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下官袍的李浩初被衙役押入了地牢。

因為是朝廷命官，按照朝綱地方無權做出處置。所以羅元觴特地寫了一封信送去黎京交給羅立海，讓羅立海代為轉交給皇上。同時讓駱翰閑派人安全地將李浩初押解至黎京。

至於處置結果，至少得幾日之後才能知道。

這日。

剛剛將案件詳細完整地寫入卷宗的駱翰閑久違地松了口氣，和羅元觴一起坐在縣衙大堂內室飲著茶水。

“兩位捕頭。”忽然一名衙役推門而入。

“說。”駱翰閑揉了揉雙眉，雙眸緊閉，全身放松地靠在座椅上。

“兩位捕頭，秦憶姑娘的屍體已經找到了。”進門的衙役說道。

“哦？”坐在房間角落裏的羅元觴聞言忽然擡起了頭，“屍體此刻置於何處？腐爛程度如何？”

衙役道：“屍體在衙門停屍間放著，還沒腐爛，葉仵作正在檢查屍體。不過……”

“那就好。”羅元觴喃喃道，聽到衙役還有話要說，又看了看衙役：“不過什麽？”

“不過葉仵作讓我告訴二位，很奇怪，秦憶姑娘不是餓死的。而是，被人殺死的。”

被人殺死的？

羅元觴和駱翰閑皆是一楞，隨後不約而同驚訝得跳了起來。羅元觴沖著衙役追問道：“到底怎麽回事？是如何被人殺死的，兇器是什麽？”

“葉仵作說，兇器好像是長劍。兇手手起劍落，直擊要害，使劍非常熟練，是個劍術高手。”

劍術高手？羅元觴和駱翰閑面面相覷，隨後便雙雙奔出內室，往衙門停屍間趕去。衙門停屍間內，姓葉的仵作早已在屍體旁等候。

一左一右站在屍體兩旁，羅元觴和駱翰閑凝視著面前平躺的女子玉體。只是他們早已無暇理會這幅身體多麽美麗，只是目光緊緊註視屍體腹部的一道長長的傷口。

“死亡時間比呂府管家劉進交代的早了一日，看樣子當初劉進和呂空離開呂府的第二日，兇手便已潛入將人殺死。不過由於死亡現場氣溫偏低，屍體腐敗放慢，所以屍體沒有立刻被人發現。還有，兇手似乎刻意要營造出死者是餓死的假象，所以用了某些特殊的手法將傷口給掩蓋了。”

“兇器是什麽樣的劍？你能判斷出來麽？”羅元觴直接將調查方向鎖定在兇器上，他相信憑自己的劍的了解，應該能有所發現。

熟料仵作卻搖了搖頭，“兇手很謹慎，使用的兇器也很普通，是那種市面上四處可以買到的普通長劍。無論是長度，寬度，劍刃，都沒有什麽特別的。不過，我這兒倒是從案發現場發現了一條其他的線索。”

“什麽線索？”

“是一張薄竹片，上面刻著一個特殊的圖案，看起來應該有一定的獨特性。”仵作說著從旁邊取出東西，展示在二人面前。

駱翰閑拿過竹片打量了一會兒，若有所思，感覺有點眼熟。

羅元觴卻是一下子沈默下去。

半晌，他緩緩開口。

“這竹片，是我們劍莊的東西。”

……

這種薄竹片，是劍莊內部通用的東西，其作用類似於一種“貨幣”。每名劍莊弟子完成一項任務，或者取得什麽成績，都能拿到與成績對應數量的竹片。積攢了一定數量的竹片，便可用來換取劍術秘籍，或者用以獲得一次進入惜緣劍庫挑選佩劍的機會。

這種竹片出現在案發現場，雖然無法直接斷言兇手就是劍莊的人，但至少可以肯定，這起案子與劍莊脫不了幹系。

可依據羅元觴先前的調查，秦憶和劍莊壓根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劍莊中根本沒有人，有殺害秦憶的動機。

無論事情多麽古怪，現在返回劍莊都是必須的了。

走進熟悉的地方，羅元觴長長地舒了口氣。他現在不太想去思考案情，只想回房休息一陣。於是大步向房間走去。

不料剛剛走進房間，他卻忽然楞住了。

環顧房間四處，一切與他離開時似乎發生了不小的變化。他很肯定，不會有人進他的房間打掃，因為他離開時特意叮囑過。

下一刻，他迅速沖到床邊，三下五除二找出一個錦盒。有些緊張地打開錦盒，不出所料，原本放在盒裏的東西不見了。

他抿抿唇，嘴角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

深夜。

兩抹身影躡手躡腳地鉆入劍莊。

走在前邊的一人似乎非常熟悉的劍莊的道路，在他的帶領下，二人前行得非常順利，毫無風險地躲過劍莊的守衛，不斷深入。

後邊的一人跟在前面一人的身後，手中捧著一個方形燭臺，燭臺上插著一根紅色的火燭。火燭靜靜燃燒，淡薄的亮光在黑暗中閃動，照亮二人前行的道路。

忽然，走在後面的一人輕聲開口：“我說，你這‘龍銜竹’可靠麽？怎麽走了這麽久，我感覺這光芒一點兒也沒變化。”

“當然可靠。”前邊的一人輕聲回答，“這‘龍銜竹’能夠感受我塗在那卷軸上的‘尋夜香’的香味兒。香味越濃，光芒越盛。”

“真的假的？”走在後面的一人質疑，“有香味兒嗎？我怎麽一點兒也聞不到？”

“你當然聞不到。‘尋夜香’人類是聞不到的，但你手中點燃的‘龍銜竹’可以感受到。好了，別說話了，好好看著。”

走在前邊的一人說著，轉身瞥了一眼後面一人說中的火燭，指了指右前方。“這邊。”

兩人繼續輕手輕腳地向前走著，終於，後面一人手中火燭的光芒又稍稍亮了一些。二人相視一笑，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隨之火燭的光芒又亮了幾分。

火燭的光芒越來越亮，二人不斷向前。不知不覺已經照得四周光明，前面一人輕聲提醒：“差不多了，走慢點，地方應該快到了。”

“停！”沒過一會兒，前面一人輕聲喝道。

後面一人一楞，隨之停下。

“往後退。”

二人遂緩緩向後退去。伴隨著後退，火燭的光芒不出所料地又隱隱增加了幾分。

“就是這裏。”前邊一人篤定地在一扇房門前停了下來。

“這是誰的房間？”

“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我師叔，顧行。”

“你師叔？如果沒記錯的話，你師叔在莊中應該有好多年了，十幾年是至少的。”

“不錯。而且師傅說過，師叔經常不在莊中，沒有人知道他去了何處。”

“看來，就是他了。”

其實無論最終指向了哪個人，這都是羅元觴不願意看到的結果。但事實擺在眼前，且一切線索格外貼合。這讓他不得不接受眼前這個無情的事實。

“進去吧。”

二人熄滅了“龍銜竹”，靠在門邊探了一會兒。確認房內除了呼吸聲無其他動靜，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輕步而入。

四周一片漆黑，二人視線受阻。不過還是隱約可以看到，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人。看來顧行並沒有被二人的動作驚醒。

二人開始在房內小心地翻找起來，就算那光芒最終指向了顧行，但在沒找到證據前，二人都不敢輕易下結論。

“兩位，是不是在找這個啊？”

正摸黑尋找，床鋪上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二人一驚，擡頭望去，只見顧行不知何時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握在他的手中，一道卷軸於月光下清晰可見。

“果然是你！”

“是我。”顧行在月光下淡淡一笑，嘴角露出一抹不屑，“就算是我，你們又能怎樣？”

顧行的武功在二人之上，就算二人聯手，也未必是他的對手。顯然生擒，無法做到。

“你就不怕，我們喊人麽？”羅元觴看了看夏梔。

“喊人？這麽晚了，誰會來幫你們？”顧行搖了搖頭，“算了，不和你們廢話了。既然被你們發現了，我也懶得待在這破地方。再見，後會有期！”

下一刻，“撲通”一聲窗戶開啟，顧行的身影從窗戶躍出驟然消失。二人立刻追出，不過半點影子也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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