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前方簡長老的腳步，夏梔上到了萬卷堂第三層。第三層的排排書架上，擺著琳瑯滿目的武功典籍，輕功、拳法、劍法盡含其中。但這大批書籍上，大多沾染了厚厚的灰塵，顯然已經許久無人打掃。

“把這第三層的每一個角落打掃幹凈，傍晚我來驗收。”

簡長老轉身看了一眼夏梔，神情嚴肅地撂下一句話，後便下樓離開。

望著前方大片的書架，夏梔心中莫名心累。眼前這第三層的成片書架，放眼望去皆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要不留死角地徹底打掃一遍談何容易。更何況還有時間限制。她才來第一日，這簡長老就給她出了這麽一個難題。

所幸時間還算勉強足夠。觀此刻的天色，未時剛過三刻。按照酉時五刻日落計算，她還有至少兩個時辰的時間。

但這意味著，她幾乎沒有任何多餘的時間做其他事情。按照她先前的觀察，離月閣所有人員的資料，皆被陳放於萬卷堂二層。本來她還打算，今日就開始進行搜索調查。現在來看，她的計劃是徹底泡湯了。

無奈之下，她只好乖乖地拿著掃帚打掃起來。小不忍則亂大謀，反正已經入了離月閣，來日方長，調查之事以後再說也不遲。現在，不引起旁人懷疑才是關鍵。

夏梔提著掃帚，有條不紊地認真清掃。即便是清掃這樣簡單的任務，也很能反應一個人的素質。尤其是這麽大的一塊環境，如果沒有一定的條理性，莫說不放過任何一個死角，就是打掃個大概，都恐怕會漏掉點什麽。

二層角落裏，一道身影正躲在暗處，默默註視著夏梔。看著夏梔不慌不忙地清掃，時而微微頷首。

這時，一名年輕女子悄然走了過來，與她輕輕打了聲招呼，隨後，也擡頭看向三層的夏梔：

“簡長老，怎麽樣，這個新人還不錯吧？這就是師傅今年新收的弟子紅夏。之後一年，我可就把她交給你了。”

“這就是那家夥新收的弟子？”簡長老冷哼一聲，“那家夥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我還道她幾年不收徒，是因為眼界提高了。但現在看，她的眼力真是一點兒也沒長進，還和當年一模一樣。”

夢漣香掩嘴一笑，簡長老和冷裳的過節她知道。她也明白，簡長老在任何人面前都不可能誇讚冷裳。就算冷裳做了什麽好事兒，她也肯定是大罵一通。這幾年她甚至總結除了一條規律，在一定條件下，簡長老罵得越兇，說明冷裳這事就做得越好。

而現在她對此事擺出了一張臭臉，說明她心中對冷裳收的這個弟子，還是認可的。

“先給她出一道題，既讓她不至於過於放松，又能考驗她各方面的素質，大面積的清掃考驗她的條理性和體力，限定時間的任務測試她的把控力。嘖嘖，簡長老，您這招一舉兩得，真是妙啊！”

見夢漣香笑意盈盈，簡長老頓時又黑下了臉，沒好氣地瞪了夢漣香一眼。隨即走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繼續看起書來。同時道：“要走趕緊走，去找你那師傅去，別在這邊礙我的眼。”

夢漣香賠笑地連連點頭，又擡頭看了正忙碌著的夏梔一眼，放心地會心一笑。看簡長老對夏梔的態度，她應該不會為難夏梔。而後便轉身離開，回了考核現場。

時間逐漸流逝，不知不覺已近酉時。萬卷堂三層，八成以上的書架已經被夏梔打掃得幹幹凈凈。不說絕對一塵不染，但一眼望去，已很難看見灰塵。

簡長老依舊坐在萬卷堂二層的木椅上，靜靜地品著書籍。一整個下午，她竟就坐在那裏一動不動，全神貫註，唯獨手中翻閱著書頁。這等專註度，令人嘆為觀止。

酉時三刻，最後一面書架終於在夏梔的努力下落去了灰塵。夏梔站在書架前，擡手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微微平覆著氣息。連續不斷的兩個時辰的打掃，縱使她體力再強，也絕不輕松。

“結束了嗎？結束了就別再那閑著，下樓！”不料才剛剛喘了幾口氣，二層便傳來一陣厲喝。

夏梔心中一陣苦笑，但也無可奈何。下樓找到簡長老，簡長老正悠閑自得得品著書卷兒，而她則是汗流浹背，渾身騰著熱氣。二者對比，差距鮮明。

“簡長老，我任務完成了。您要不上樓，查收一下。”偶有深秋微涼的晚風吹拂而來，一掃夏梔身體的炎熱。

“不必，我知道，你已經完成了任務。”簡長老一臉嚴肅地擺了擺手，道：“如何，從今日這任務中，你體會到了什麽？”

“體會？體會什麽？”剛剛結束了長時間的勞動，夏梔腦中還有些茫然。

簡長老一笑，合上手中的書籍，站起身正視著夏梔：“你覺得，我特意限定條件讓你打掃三層，真的只是為了讓你完成一個清掃任務嗎？”

“這……”隨著身體上的燥熱被涼風吹散，夏梔的頭腦也逐漸清醒。註視著簡長老的嚴肅的臉，緩緩道：

“如果長老您說的是打掃與武學的內在聯系，那弟子倒是可以說出一二。打掃雜亂無章擺放的書架，考驗處事的條理性；龐大的打掃量，考驗耐心和體力；限定時間的任務，考驗對時間的掌控力和判斷力；還有，如果我沒有看錯，在我方才打掃的這段時間內，您雖沒有看我，但一直在靠著氣息波動暗中觀察我的動向。所以您這麽做，其實也在測試我行事的專註度。”

聽了夏梔之言，簡長老臉上浮起一抹驚訝。夏梔能說出一部分她並不奇怪，但能說得這麽完整，甚至察覺到最後那一點，便讓她詫異萬分。

況且眼前的年輕姑娘只是個新人。就算是享譽名聲的離月閣“大師姐”夢漣香也未必能察覺的地方，竟讓這個初出茅廬的新弟子給發現了。這到底是巧合，還是……

“你，到底是什麽人？這等精準的觀察力，一個新人不可能擁有。”平靜的臉上忽然泛起一絲漣漪，簡長老冷視著夏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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