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夕檸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羅元觴說的這些她此前從未接觸，自然不太好理解。

“算了，管他呢。”羅夕檸努努嘴，出了會兒神，又扭頭看了一眼羅元觴：“哥，一個月後的江湖風雲會，你打算參加麽？”

“當然。”

“那……”羅夕檸舔了舔唇，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看她這幅樣子，她此刻心中肯定生出了什麽鬼點子。

“如果哥你現在上場，拿到代表三大幫派參與江湖風雲會的資格。然後從此銷聲匿跡，一個月再以原來的身份出現在江湖風雲會上，那會不會很有趣？”

看著頑皮吐著舌頭的羅夕檸，羅元觴沒好氣地瞪了一眼。這樣的話也虧羅夕檸說得出來。要是真這麽做，莫說是他，就連劍莊都會受他影響而臭了名聲。到時候，不必等人陷害，三年前的事情就會自動重演。

“哼，幹嘛這樣看著我？我不就是想替你出出氣嘛。三年前他們那樣對你，你難道一點兒也不生氣？”看著羅元觴陡然淩厲的眼神，羅夕檸知曉自己又惹了他不高興，只好撅了撅嘴，瞥過頭去。

羅元觴明白羅夕檸的好意。若是從前，他或許還真可能會這樣不計後果地報覆。但歷經幾年的磨礪，他越發明白“行走世間需穩重”的道理，現在的他，無論碰到什麽，都不會采用魯莽冒進的辦法。

武鬥激烈地進行著，一行四人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憑借記憶，羅元觴很快認出了三大幫派的三位幫主。由於此次鬼煞門老門主庚明沒有出席，所以他們需要留意的對象，只有這三人。

“這位鬼煞門新門主，武功的確不錯啊。”目光停留在比鬥場上一名男人身上半晌後，羅元觴忍不住評價道。

駱翰閑站在一旁，順著羅元觴的目光看去，讚同地點了點頭：“那是自然。要知道，這個庚啟可是自稱三大幫派中的第一高手。論武功，就是鬼煞門老門主庚明都不是其對手。”

鬼煞門的老門主庚明羅元觴記得，據說曾經在江湖風雲榜上拿到過七十餘位的位次。而眼下這個庚啟，武功還更勝庚明一籌。如此來看，此次江湖風雲會，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不過，這個庚啟再怎麽厲害，也不是你小子的對手。”羅元觴三年前就已憑著一柄“飲殤”闖入江湖風雲榜前五十位，三年後的他武藝更加精進。而眼前的庚啟的武功再高，頂多就在江湖風雲榜五六十位徘徊，自然比不上羅元觴。

羅元觴笑了笑，沒有說話。而後，目光從庚啟身上移開，轉而投向離自己較遠的一名身披白色長袍的男人身上。

“說起來，江湖中關於天殘教的消息，好像一直都不多。”

羅元觴竭力在腦中回憶所有與天殘教有關的消息，但除了三年前因為那起案子了解的少許外，似乎再沒有任何消息。

駱翰閑道：“的確如此。不過，天殘教畢竟不同於普通的江湖幫派，神秘一些也屬正常。有傳聞道，天殘教原本源自西域，是西域某個宗教的分支，來到大黎本是為了傳教。但後來他們發現，在大黎傳教格外困難，於是為了生存，他們就索性轉型成了江湖幫派。”

“原來如此。若是源自宗教，那天殘教的諸多怪處，就解釋得通了。”

對宗教一說，羅元觴略有涉獵。其形式與江湖中的幫派其實存在諸多相似之處。二者最大的不同，即無論什麽宗教，總有一個信仰的神明。這個神明，在宗教教徒眼中，就是萬能的存在。

駱翰閑道：“不過據我所知，天殘教現在，越來越沒有宗教的影子，更像是個典型的江湖幫派。比如，你眼前的這個天殘教教主伊華，前幾日還跑到衙門和我喝酒來著。戒律什麽的，他們好像一條也不用遵守。”

羅元觴點點頭，並不覺得奇怪。既然來到大黎，理應入鄉隨俗。隨後，他的目光又停在那伊華身上好一段時間，緩緩道：

“駱哥，你覺不覺得，這個伊華的武功路數看起來有點特別。好像，不是我們這地方的吧？”

駱翰閑笑了笑：“那是自然。天殘教整個幫派的武功路數，都源自西域，對暗器和毒藥比較精通。你看這伊華，也是名暗器高手。雖然比不上真正的暗器宗師，但就算是你，稍有不慎也很可能中招。”

這一點羅元觴倒是讚同。此前因為夏梔，他對暗器這門功夫有過一些了解。所以大致判斷得出，這個伊華算得上一名真正的暗器高手。

但正因如此，減輕了羅元觴對伊華的懷疑。他清楚地記得，三年前殺害袁化的兇手，乃依靠強悍內力震碎其經脈。而伊華武功雖然不差，但並不擅長拳腳刀劍，內力相對柔和，並不具備“強悍”這個特性。

沈思片刻，羅元觴的目光再次跳轉。這一次，終於到了那個他最不想看見的男人身上。

“其實，曲生的事情未必就和向元有關。向元自己，或許根本不知道這事兒。”見羅元觴許久沒有說話，駱翰閑忍不住道。

駱翰閑對向元還是挺有好感的。對這個血性耿直的隗龍幫幫主，江湖中的風評其實也頗為不錯。

不過，摯友的喪命，似乎使得羅元觴根本聽不進他人的評議。

“你小子別老是這個表情，到時候被人發現了就不好了。”望著羅元觴看向元時的淩厲眼神，駱翰閑忍不住嘖嘖舌，提醒了一句。看來哪怕時隔三年，羅元觴仍舊放不下。

不過他也理解，換做是他，親眼目睹親如兄弟的摯友遭受極刑而死，也難以釋懷。

“其實，關於曲生的案子，三年前我調查過。雖然沒有證據，但我覺得，很可能是有人從中作梗，試圖讓你與隗龍幫徹底決裂。”

駱翰閑繼續說著，羅元觴聽了卻沒有任何反應，目光仍舊死死盯著向元不放。此刻向元剛剛結束比鬥下臺，他的目光隨之一點點地跟了過去。

駱翰閑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他心道自己現在說什麽，羅元觴估計都聽不進去。

不料，等候了片刻，卻聽羅元觴說道：“咱們走吧。”

“啊？走，走去哪？”一聽此言，不僅是駱翰閑，一旁的羅夕檸和喻直也是一楞。

“繼續待在這裏看武鬥大會，已經沒有太大意義了。”羅元觴道，“正好現在隗龍幫的弟子都聚集在一起，我們可以趁此機會深入調查。”

說罷羅元觴便轉身走出人群。駱翰閑三人雖聽得迷茫，但也迅速跟了上去。

跟上羅元觴的腳步，駱翰閑問道：“我說，你小子到底打算怎麽調查？除了觀察嫌犯之外，還有什麽調查的辦法？”

羅元觴瞥了一眼駱翰閑，笑了笑：“駱哥，你好歹也做了這麽多年捕頭，連這都理不清？難怪什麽案子放你手裏，都會變成懸案。”

駱翰閑不悅地白了羅元觴一眼，不過並沒有介懷，道：“行了，別嘲笑我了。我這腦子要是有你小子三成靈光，還會混成今天這樣嘛！快說，到底該怎麽做？”

羅元觴頓了頓，道：“就我剛才簡單思索了一會兒，這個案子應該有這麽幾個突破口。”

“其一，那封匿名約戰函。既然三年前發生的一切都在兇手的意料之中，那封約戰函就肯定是兇手的手筆。雖然無法肯定那封信一定是兇手親筆所寫，但找到了撰寫約戰函之人，一定會對破案有所幫助。”

“其二，兇手與袁化的關系。其實到現在，我們都不知道兇手策劃事件的動機。兇手如此費盡心機地做出一切，究竟是為了陷害我，還是為了殺害袁化，還是二者兼有？因此，我們可以從袁化的仇敵入手，看看有沒有可能的嫌疑人。”

“其三，就是曲生的死。曲生的死和我被設計陷害之事到底有沒有關系，至今仍是個謎。若沒有關系，那就另說；如果有，調查曲生的死對我們破案一定大有裨益。”

說完，羅元觴微舒口氣，隨即便繼續向前走去。

駱翰閑腳步停滯地呆在原地，驚訝地望著羅元觴逐漸遠去的背影，耳邊仍舊回響著羅元觴那番冷靜鎮定的分析。他原以為羅元觴會因為曲生的死而失去理智，但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沒有發生。

“這小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冷靜了？”

喻直和羅夕檸卻沒有太多驚訝，對羅元觴這幅模樣，他們早已習慣。走過駱翰閑身旁時，羅夕檸輕輕回答了一句：“我哥他，不是一直都是這樣子麽？”

喻直跟在一旁，也讚同地點了點頭。對羅元觴斷案時的冷靜，他可謂深有感觸。無數次他還對案子雲裏霧裏的時候，羅元觴就已經把案件的條理分析了出來。

看著羅夕檸二人毫不吃驚的樣子，駱翰閑越發顯得吃驚。邁開腳步跟上的同時，開始在腦中回憶，回憶羅元觴過去的模樣，心中時不時喃喃道：這小子，真的一直都是這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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