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了結

關燈
白羅提著白衣道士走了進來,腳下躺著幾名青龍山弟子。聽那幾名青龍山弟子的哀嚎,到底發生了什麽,已經很清楚了。

進門前行數步,走到柴湯面前,白羅才放下白衣道士,但仍舊用手腕穩穩扼住了道士的肩膀,讓道士不得動彈。同時揮了揮衣袖,說道:

“柴大當家,不好意思,出手重了些,傷了你的人,希望不要見怪。”

已經知曉了羅元觴二人的身份,柴湯如何再敢怪罪於白羅?此刻,看到那些趴在地上的青龍山弟子,他只能無奈地苦笑,不敢任何抱怨。

被白羅扼住了行動的道士,這時看到無力癱坐於座椅的柴湯,大聲喊道:“大當家的,救我!”他還在奢求柴湯的搭救。只是他沒有發現,此刻面對羅元觴和白羅,柴湯甚至連話都不太敢說。

“唉,張老弟,這次我真的幫不來了你。你惹到的這兩位公子,是真正的高手,我也不是對手。”柴湯無奈地攤了攤手。

道士聞言一楞,頓然面如死灰,一臉絕望。雖然他早猜到最終會是這樣的結果,但此刻親眼所見,還是難以接受。

“既然事情圓滿解決,那我和大哥也不久留。柴大當家,告辭!”

目的已經達到,二人便沒打算在這青龍山上停留太久。並且現在柴湯已不再阻攔,二人便大搖大擺地帶著白衣道士,出了青龍山山門。

離開青龍山後,二人沒在這地界上停留,快馬加鞭趕回了黎京。雖然審理白衣道士不是什麽要緊事,但羅元觴和白羅都急於知曉當年的真相。所以,二人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立刻返回。

隔日。

一大早,羅元觴便從縣衙地牢裏提出了白衣道士。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從道士口中問出什麽。

衙門內堂,羅元觴坐在桌前,道士站在羅元觴對面。白毅、白羅和白昊三父子站在一旁聽著。

出於謹慎,羅元觴沒有把道士直接帶到白家,而是直接在衙門裏審問。這樣,可以避開白家其他人的耳目。畢竟白家中還有人與當年那件事有關,並未洗脫嫌疑。

“張道長,怎麽樣,還記得我嗎?”

開場的第一句話,羅元觴沒有直接詢問,而是采取了迂回的方式。

道士擡頭打量了羅元觴許久,搖搖頭,卻又點點頭:

“當然記得,羅捕頭在那青龍山上的威武風采,貧道永不會忘。”

羅元觴道:“我不是說這個。我的意思是,在此之前,你對我有印象嗎?或者說,對我這個白家三少爺,你可有印象?”

“我……”道士猶豫了,“白三少爺”這個稱呼帶出的那段往事,他著實不想去回憶。

見道士徘徊不定,羅元觴又道:“我知道,當年你可能因為一時不慎做了些錯事。但那畢竟沒有釀出太大的禍端。只要你現在敢於承認,並站出來指證真兇,我可以考慮對你從輕處罰。甚至,有可能以功抵過。”

“真的嗎?”道士一時被羅元觴的條件所吸引,但旋即思索片刻,又再一次陷入了沈默。

羅元觴應對這種情況早已得心應手,他有許多辦法可以撬開嫌犯的嘴。而且面前這道士已經不算固執,方才只是稍稍一引誘,羅元觴就發現他略有動搖。可見這道士並沒有太過頑固,應該可以說服。

“道長你放心,無論你說出什麽,只要不是主謀,我都不會遷怒於你。而且你看,現在我們父子幾人已經團聚,當年那些事鬧下的禍端,此刻已差不多了結。我們真的只是想知道,當年的一些真相而已。”

羅元觴耐心地勸說著,只見白衣道士開始越發地緊張,似乎隨時可能說出話來。但似乎還在顧忌著什麽,所以一直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張道長,當年那人給了你多少錢,我雙倍給你。只要你肯開口。”

白衣道士沒有說話。顯然他當年那些舉動,並非為了錢。

羅元觴抿了抿唇,思考了一會兒,腦中浮現出一道猜測,再一次試探地道:

“張道長,你的家人,或者說你在空冥觀的徒弟或師傅,是不是在那幕後真兇的掌控之中?”

白衣道士搖了搖頭。

“還是說,那幕後真兇的手上,握著你什麽把柄?”

道士忽然神情一滯,沒有說話,眼中閃過一抹驚訝,同時暗含一絲恐懼。

看來,這就是了。

沈思數息,羅元觴道:“那幕後真兇的手上,是不是握有你從前欺瞞百姓的證據?當年他便是用這些證據,要挾你替他做事的吧。”

道士頓時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不再說話。

許久,他長嘆一聲,終於開口:

“羅捕頭你猜得不錯。我當年的確是受制於人,才會替那人犯下事情。時隔二十年再想起,我還是後悔。我張玄凈幹這行幾十年來,騙過無數高官豪紳的錢財,也騙了不少普通百姓的錢,但我並不是沒有原則!致人妻離子散這類事情,我絕對不會去做!但當年那件事,讓我第一次違背了自己的原則。”

從白衣道士的言語中聽來,他當年並非自願做出那些事情。當年的他,顯然也是受人逼迫。此刻的他,眼中滿是悔恨。

“當年,究竟是誰指使你做出那些事情的?”

他又一嘆息,深吸一口氣,看到一旁的白毅,心緒稍安,終於下定了決心:

“是,白二夫人。”

白二夫人?白家幾人皆面面相覷,對這個結果很是驚訝。

羅元觴卻是一笑,他其實早就料到會是這個答案。當日在白府,他暗中觀察過白府裏的每個人,那時他就已經有猜測了。

白府中其餘人對他只是害怕,應該是怕他“天煞孤星”的身份,但絕非厭惡。唯獨那白二夫人,對他沒有絲毫恐懼,只是深深的怨毒。那股怨毒,似乎不只因為羅元觴害死了他的兒子。

“二夫人當年,都讓你做了哪些事情?”

“當年……”道士抿了抿嘴,已經決定坦白的他不再猶豫:

“當年,二夫人命我按照她的指令,將一名年幼的男嬰指做害死其母的罪人,並將其指為‘天煞孤星’,同時道出‘煞氣’一說,來迷惑白家人。之後,數月之後的某日,二夫人又讓我派人劫走白府的兩名少爺,一為當初的那個男嬰,另一個是個六七歲大的小男孩。再之後,我帶著兩個孩子走了數裏,將兩個孩子交給當時在那接應的人,便離開了。”

“這些,便是當年你做出的事情嗎?”羅元觴陰沈著臉。

道士點了點頭,“就是這些。當時我以為這只是二夫人的意氣之舉,應該不會釀成什麽禍端。誰曾想,這最終,竟會致使羅捕頭您與父親失散整整二十年。”

羅元觴:“那你手中,可有能夠指證二夫人的證據?”

道士沈默了許久,道:“當年二夫人為將此事告知於我,曾寄給我一封信,信中便寫到了二夫人那時的計劃。也不知,這能否作為證據?”

羅元觴眼前一亮,興奮起來:“那封信現在何處?”

“就在空冥觀內,至於具體位置……”

“很好!”記下了道士所描述的位置,羅元觴即刻命衙役快馬加鞭趕往空冥觀。恰在此刻,忽然又一名衙役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個空信封。

“羅捕頭,關於這信封上字跡的比對,已經有結果了。”

羅元觴驚喜,擡頭:“結果如何?”

“這……”看到白毅,衙役忽然停口,卻見羅元觴示意不必顧忌,於是他繼續道:“經過多次的比對分析,我們最終確定,這是白家二夫人手底下一名丫鬟的字跡。”

羅元觴:“確定沒錯嗎?”

“確定。我們已經對比了無數次,最終確定後,才來告訴捕頭您的。”衙役回答。

羅元觴微微一笑:“很好!你去把結果和證據整理好,我稍後去取。”

衙役退了出去,羅元觴又命衙役將道士暫時押回地牢。現在證據齊備,人證充足,只需道士口中那封信件到手,再對比過字跡,一切便可下最終定論。

時隔二十年,事件的真相,最終還是浮出了水面。羅元觴幾人所做的努力,終究沒有白費。

……

白家,大堂。

白毅站在人群最前端,白家所有人已然齊聚一堂。白二夫人,白三夫人,白家的四位少爺小姐,以及所有的下人,已經全部到齊了。

“老爺,您把大家都叫在一起,是所謂何事啊?”白三夫人率先開口。

白毅笑了笑,朗聲道:“今日把大家聚集起來,自然是有要是相商。想必各位都還記得或至少聽說過,二十年前發生在我們白府的一件大事。”

“二十年前,三少爺降生之日,我的妻子,也就是大夫人,在生下孩子後突然舊疾覆發,與世長辭。之後,我們白府又頻生災禍,最終甚至把三少爺給丟了。”

“這件事情,是我們白家的恥辱,我終生不會忘記!不過我當年以為,這件事情只是個意外,一切都只是巧合,一個不幸的巧合。然而,二十年後的今日,三少爺回歸之時,卻鄭重地告訴我,這件事絕非巧合,定是有人蓄意謀劃!”

白毅話音一落,人群頓時一片嘩然,議論四起。不時有人問道:“老爺,這人到底是誰啊?是誰這麽惡毒?”

白毅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安靜。而後,繼續道:

“這個人,其實就在我們中間!”停頓了數息,手指悄然擡起,指向了人群中的某一個人:

“這人便是,我們的二夫人!”

人群又是一片驚呼,白毅這一指證實在太突然了。二夫人這時也坐不住了,連連反駁道:

“老爺,您這是什麽意思?為何要冤枉妾身?對了,您是不是聽了那小子的蠱惑?對,一定是,一定是那小子!那小子害了風兒,現在又想來害我!老爺,您可要明辨是非啊!”

二夫人口中的“那小子”,自然指的是羅元觴。眾人也隨著二夫人一番言語,紛紛看向羅元觴。

白毅卻也不急,在這時揮了揮手,兩名下人各自捧著一個精致的盒子走到眾人面前。

打開盒子,白毅取出其中一個盒子裏的東西,展示於眾人面前:

“既然事實難以判斷,那我們不妨用證據說話。大家看,此乃我收集到的第一份證據——這封信,是二夫人與當年那位方士‘玄凈散人’的來往信件。信中明確寫到,當年那些事,都是二夫人指使‘玄凈散人’做的!當然,這信的筆跡我也命人校對過了,的確是二夫人的手筆!”

按照羅元觴先前傳授的經驗,白毅沒給二夫人反駁的機會,趁著氣勢正盛,立刻又打開另一個盒子:

“大家看這第二個盒子裏的東西。此乃二夫人寄送給畢文,也就是當年診治大夫人的大夫的信件。據畢文的後人所說,二夫人每年都會給畢文寄一大筆錢。大家試想一下,二夫人與那畢文最多只是主仆,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她為何要每年寄給畢文這麽一大筆錢?”

“很明顯,她是為了堵住畢文的嘴!是為了讓畢文不把她當年策劃的那些事情全部抖露出來!當年那些事情,就是她與畢文勾結謀劃出來的!”

接連的嚴詞控告令二夫人徹底絕望,面無人色。在確鑿的證據面前,她無以反駁,只能任由白毅無情地指控於自己。加之先前白清風身死之事,她更加沒了做辯解的心思。

對這個家,她已經徹底絕望。她知道,這個家,此刻已經沒有她的容身之所了。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漠然地站在原地,任由進來的衙役銬住自己的雙手。她不再做任何解釋,因為這些,現在已經沒有意義了。

臨走前,她忽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看向白毅:

“老爺。你是個好丈夫,也是個好父親。希望,你以後能過得幸福。”

說完,她便轉身繼續向前走去。這麽多年來,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決絕。

風兒,別怕,娘來陪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