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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夏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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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看似輕描淡寫的言語恰如其分地直擊李纖的內心,她的確恨,恨宋南自始至終都看不到自己的感情,更恨夏梔這個女人一直占據著自己心上人的心。但她最恨的,還是自己。

思及此處,她的眼眶中泛出了淚花。

“沒錯,我的確恨她,恨那個女人奪走了宋南的心。可是羅捕頭,無論我與夏梔有和恩怨,這與案子有何關系?”

李纖沒有因為方才的一番拷問而失去理性,甚至敏銳地察覺到羅元觴問話方向的偏移。羅元觴卻只是溫文地笑了笑,“我自然相信姑娘沒有殺人,方才的那些話只是例行公事,還請姑娘不要介意。”

“原來如此”李纖快速抹去眼角的一絲淚珠,擠出一絲笑容:“是小女子誤會了,羅捕頭還請不要見怪。”

……

沒有在李家多做停留,一行人很快離開了李家大宅,朝著村北的梁家走去。

“元觴,你方才最後問的那些話,究竟是什麽意思?這李纖,有可能是殺害宋南的兇手麽?”簡修然在一旁問道。

羅元觴搖搖頭:“以李纖對宋南的感情,縱然有千般不忿,也肯定舍不得對宋南痛下殺手。不過,她與這個案子,不能說完全沒有關系。”

“此話怎講?”

“簡大哥,你還記不記得那封奇怪的求助信?”羅元觴斜眼瞥了一眼簡修然,笑了笑。

簡修然沈思片刻,隨即幡然醒悟:“你的意思是,那個偽造信件、向我們求助的神秘人,就是……李纖?”

“不錯。李纖對宋南情深義重,而且方才在村裏隨便問過一遭,只有李纖對宋南的死心存疑慮。再者,這游藝村的村民一般很少出村,可李纖曾多次跟隨其父進城,要接觸可以仿造信件的臨摹好手也更有可能。”

聽了羅元觴的分析,簡修然當即讚同地點點頭:“嗯,此言有理。這游藝村村民幾乎一致認定宋南是墜崖自殺,唯有李纖是個例外。除了她,的確沒什麽人有理由去做這些事兒。”

羅元觴忽然一笑,“簡大哥,其實還有一個人可能對案子存有疑惑。”

“誰?”

羅元觴沒有回答,繼續向前走著。半晌,梁家宅邸便映入眼簾。

輕扣屋門片刻,一名身著布衣的二十來歲的男子便推門而出,掃視一眼眾人,說:

“簡捕頭,您怎麽又來了?您昨日不是已經問過一遍了麽?”

簡修然瞥了一眼身旁的羅元觴,介紹道:“梁傑,這位是黎京的羅捕頭,今日再來打擾,只是想多向你問點事情。若你不願,那我們走便是。”

這年輕男子自然就是梁家的獨子,梁傑。

打量過簡修然身旁的羅元觴,微微遲疑後,還是點了點頭:“既然黎京的羅捕頭親自來了,那我也不好拒絕。兩位捕頭,你們問吧,我知道什麽,一定全部告訴你們。”

梁傑倒是配合,羅元觴也很是滿意。都說梁傑性子乖張,口無遮攔且毫無禮數。但今日一見,除了說話沖了些,並沒有傳聞中那般誇張。

羅元觴和簡修然對望一眼,二人約定過,今日的詢問都由羅元觴來進行。

“梁傑,我來問你,你與宋南是和關系?”

梁傑很快地回答:“哥們。我與宋南小時候就認識,我們之間的關系,就如親兄弟一般。”

“那你覺得,宋南此人性格如何?你是欣賞,還是反感?”見梁傑有些猶豫,羅元觴繼續加磅:“宋南已經死了,你也不必遮遮掩掩,想到什麽如實回答便是。”

“好吧。實話說,宋南那種處處忍讓的老好人性格,我很不喜歡。他那種性格,若不是受著爹娘的庇護,早就被人欺負死了。當然,只是做朋友的話,他倒是還不錯。”說完,梁傑長長地舒了口氣。

“這麽說,你與宋南的關系其實沒有那麽要好。你對他,還是有一些怨言的。”

梁傑連連擺擺手,解釋道:“不不不,我與他的關系依然很好。正因他是我梁傑最好的朋友,我才一再勸他把性格改改,別再那麽死腦筋。否則,我才不管他的死活!”

羅元觴挑眉點了點頭,沒有給梁傑喘氣的時間,很快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梁傑,你說你在宋南墜崖前夜見過宋南,還與他說過話,這是真的麽?”

“那是當然,我不可能記錯。”

“當你得知你這個好兄弟有尋死的沖動,你竟沒有將他帶回村子,而是將他留在了懸崖邊那種隨時可以尋死的地方。這一點,你如何解釋?”羅元觴語速陡然加快。

“我……”梁傑微有遲疑,似乎被羅元觴這一串的說詞震住了,但很快反應回來:“我當晚有急事要出村一趟,不能耽擱太久。更何況,當時我勸完之後,看宋南已經開始朝村子走去,我以為他已經被我說服了,可誰知道……”

“這麽說,你的確不知後來宋南竟然轉身回到了崖邊,而且控制不住情緒跳崖自殺。”

梁傑道:“對,我一直以為宋南不會做那種傻事。誰曾想,他竟然被夏梔那個女人迷得那麽深,執意不肯與李姑娘成親,甚至還為了她尋死。嘖嘖嘖,還真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喲!”

羅元觴道:“這麽說,你知曉宋南尋死的緣由,也知道宋南與那兩位姑娘的關系。嗯,也對,否則你也不會勸得動他。”

隨即話鋒一轉,“梁傑,我聽村裏人說你總是心直口快,可我怎麽覺得,你似乎不像傳聞中的那樣?”

梁傑抿了抿唇,摸著鼻子,眼角閃過一道轉瞬即逝的自信:“那只是從前的我,但現在我明白了。人生存於世,既不可太過張揚,像我從前那般;也不可太多懦弱,做宋南那樣的老好人。取其平衡,方可游刃有餘。”

羅元觴讚同地點點頭,“道理講得倒是不錯,希望你能夠做到。好了,多謝梁公子配合。在下告辭!”

一行人當即離開了梁府,繼續去尋下一位嫌疑人的住所。

“元觴,有推測了麽?李纖和梁傑,誰是真正的兇手?”一邊走在路上,簡修然有些急切地問。

羅元觴卻搖搖頭:“不知道。照目前的情況,這兩人都沒有殺人動機。”

“那這案子……”簡修然一時語塞。

羅元觴卻依舊一臉雲淡風輕,

“別急,這不還有一人沒問嘛。無論是李纖還是梁傑,都多次提到了一人——夏梔,多半會是一個重要的突破口。而且,我總覺得,此案中間,除了宋南與兩位姑娘的糾葛,或許還有我們不知道的內幕。”

羅元觴這麽一說,簡修然也頓時覺得此案疑點重重。他很清楚,只消還有未解的謎團,真相就還有浮出水面的可能。

簡修然充滿了幹勁,羅元觴卻陷入了沈思。

夏家大宅,夏梔……這個今日聽到了無數次的名字,他總是感覺非常熟悉。但怎麽想,他就是想不起在何處見過這個名字。

罷了,只要見到了本人,一切自可見到分曉。

夏家老宅前,一圈茂密的花圃團團相簇。幾名身形佝僂、白發蒼蒼的老人正忙前忙後,掃掃地,澆澆花,時而坐下休息,襯著這幽雅的環境,顯得頗具閑情雅致。

據鄉裏人說,夏梔因為常年不在村子,便將宅子交給村裏幾個平日清閑的老人打理,並定期給她們些銀子作為酬勞,甚至允許老人們直接住在宅子裏。

這些老人大多已經沒了丈夫(或沒了妻子),家中後輩也是走的走,成家的成家,留下他們一個獨守一座宅子,孤苦伶仃的。

現在有這樣難得的機會,既可賺些銀子,又有人相伴聊天,他們自然樂意。因此,村中的孤寡老人基本都集中在了夏家老宅。而原本因為夏梔的離開而顯得有些空落落的夏家老宅,也逐漸成了村裏最熱鬧的幾個地方之一。

問過門前的幾名老人,老人們都說,夏梔正巧在屋內。與簡修然對視一眼,羅元觴當即明白了什麽,帶著幾名衙役進了老宅。而簡修然,則獨自一人守在宅子外。

走進,一眼望去,整座宅子非常寬敞,至少有四十五個各型各色的房間。宅子各處,老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愉悅地談天說地,話話家常,頗有一番別樣的盛景。

看著老人們舒然的神情,羅元觴滿意地微微點頭,莫名身心舒暢。

想到黎京那些孤寡家老人們,是不是也能像這樣聚在一起,聊聊天,談談心?若能如此,他們也不至於活了大半輩子,到頭來還是孤苦無依、獨自一人。

思及此處,羅元觴越發佩服這位“夏梔”姑娘。無論這一切是不是這夏梔姑娘刻意為之,但最起碼,身處黎京、被繁華景象迷眼了的他,不可能做到這些。

“夏梔姑娘。”

在宅子內四處尋找著夏梔,忽然間,內堂裏,一抹正躬身忙碌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

這明顯是一道年輕女子的背影,身形曼妙,烏黑柔順的長發披在腰間,裸露在外的半截玉足白皙動人。單看背影,著實是個佳人。

緩步上前,正要說話,卻不料,女子搶先一步開口。

“這位公子,就是羅元觴羅捕頭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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