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師爺看著自家大人手裏拿著一盆魚餌，卻沒有什麽心情，出了神似的，輕聲說道，“大人，這大案已經查明了，只等著明天皇上判定了，就可結案。您還有什麽煩惱的？這一次您賣了秦王殿下這麽大的面子，秦王殿下再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您升遷有望啊，應該是值得高興的事。”

京兆府尹將魚餌遞給一旁的婢女，揮了揮手示意周圍的下人退下，唉聲嘆氣起來，“你懂什麽，本官現在是兩頭為難，被夾在中間，呵，裏外不是人。這件事是看上去順理成章的，並沒有什麽可疑的地方，明明可以判她一個故意殺人罪。哪怕是上呈皇上還有可能死罪可免，然而為什麽秦王殿下非要急著置她與死地。

再者，陸靈的爺爺陸國公雖然這些年來縷縷不得意，但是他畢竟是開朝功臣。更何況背後還有國師，而國師又是皇上跟前的紅人，這一次要是能平安無事就好了，哪裏還敢祈求什麽升官發財？ ”

為官多年的他，自然懂得如何平衡權貴之間的關系。要不然他也不可能在京兆府任上下做了整整八年，官為正四品。因為京都之中有太多的皇親國戚達官貴人，想要在這裏立足，不僅僅是早有能力，還要懂得權衡利弊。

而他就是一個這樣的人，雖然不得升遷，卻是皇帝相當倚重之人。如今他也卷入朝堂爭鬥之中，被夾在太子和楊創之間，喘氣都難。

師爺看著他心累的模樣，於心不忍，“大人，您何苦這般憂愁。您不過是在維護京都治安而已，奏章卷宗已經上呈皇上，明日就會有旨意來。即便是皇上判了她重罪，那也是皇上的事，您不過是秉公執法何罪之有？”

“話是這麽說，秦王派人來再三叮囑一定要問她死罪，倘若皇上真的問了死罪，是遂了秦王殿下的意願，可是陸靈是國師的未婚妻，一旦問了死罪，國師又豈能放過我？”

多走一步都是罪過，京兆府尹坐在欄桿之上看著自由自在的魚兒，冷笑道，“魚兒啊魚兒，你們是多麽的自由啊，有的吃有的喝，不用為了什麽而煩惱。”

兩人正在說話，突然一個下人火急火燎的跑來，“老爺，太子殿下親自登門了，已經到了正廳……”

楊展來了，而且還是直接進入京兆府後堂，下人連稟報的機會都沒有。

京兆府尹這下是心累，扶著額頭癱坐在欄桿之上，話哽於喉。

“大人，太子親自過府，您應該親自去接見才是。”

一時亂了分寸的京兆府尹，這才反應過來，失神落魄的擡腳就走，師爺連忙提醒他走錯了方向，又返了回來。

太子駕臨，必定是詢問陸靈一事，而他想了半天的措辭，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京兆府尹率領師爺等人跪拜太子楊展，只見楊展高高的坐在太師椅上，手裏還拿著一把扇子，不停的在扇動著，似乎並沒有看到他的到來。未曾得到回應，幾人萬萬不敢起身，只是面面相覷。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楊展這才姍姍喚他起身，語言犀利，“起來吧，劉表，本太子問你陸靈究竟犯了什麽過時，你要將她關押！”

“這個，回太子殿下，下官執掌京兆府守衛京都三十餘縣太平，抓捕陸靈實在是迫不得已。”京兆府尹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站起身來恭敬的站立堂下，“有人控告陸靈為圖錢財惡意毒害他人，如今證據確鑿，下官只得按照大楚律法，將其關押。下官已經將卷宗上呈皇上，請皇上定奪。”

他的動作也是夠快的，為了撇清關系，將卷宗移交皇帝。

楊展猛的一拍桌子，嚇得他屁滾尿流，大氣不敢出。這才不到三個時辰，楊展就知道了情況，想必這件事已經在滿朝文武之中傳開了。若是出了什麽事，劉表首當其沖。

按照律法，一旦有人命案應該等候皇帝旨意，再移交刑部。三堂過後才能定案，再上表皇帝說明犯人罪過，再由皇帝勾點。劉表只是在審定案情之後，跨過刑部直接將奏章自己卷宗上呈皇帝，這是不合律法的。

楊展見他唯唯諾諾的，氣不打一出來，步步緊逼，“劉表你可真是好樣的，虧得你還是當了八年的京兆府尹，你是怎麽辦的差，難道朝廷的律法你不知道嗎？未經過刑部直接上達天聽，你就是這樣潦草結案的！說，是誰指使你陷害陸靈的！”

“這，這……太子殿下下官，下官冤枉啊，這的的確確是人證物證俱全，而且陸靈又是皇上欽封的女官，下官只是覺得這件事實在是太大了，所以才擅自做主上呈皇上做主。太子殿下，下官，下官並沒有受誰人指使，陸靈現在就在大牢之中，下官以禮相待並沒有失禮之處。”

就像是請陸靈來做客似的，沒有上刑更沒有威逼利誘。

京兆府尹被嚇得汗流浹背，可恨自己為什麽沒能大病一場，那樣就能躲過一劫，也不用被人也樣夾來夾去的。

楊展大叫一聲“好”，直呼他做得對，皮笑肉不笑的模樣把他嚇得夠嗆，“本太子現在要親自去看望陸靈，劉大人不會將本太子也擋在門外吧！”

劉表連忙搖了搖頭，親自帶路將他送到了大牢。獄卒們見著劉表來了連忙出來迎接，在劉表的要求之下，獄卒慌忙取來鑰匙，遞給他。

陸靈被關押的地方都是關押女犯人的，只是和普通的牢房一樣，都是暗無天日的。劉表在前帶路，命人將四周的燈火都點亮了，這才能看清楚裏頭的景象。臟兮兮的牢房，地上鋪滿了稻草，裏頭還有一個馬桶一張矮矮的桌子隨意的放在地上。有的牢房條件好一些，至少還有一張床，有的連床都沒有只有滿地的稻草。

那些犯人們一看到有人進來了，連忙跑到門上，不停的搖擺著雙手，大喊著冤枉，就像是來到了十八層地獄似的，這裏的人興許是被關押久了，蓬頭垢面的也就算了，若是不點燈只怕是要被人認成了孤魂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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