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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你去通知聖女,我們即刻出發。”

白羽軍押解大部分的土匪上京,容王一行人也踏上歸途,唯獨兩個變扭的人,一左一右把安小江夾在中間,她即使看不見,聽下面的人議論紛紛,也覺得十分難堪。

安小江坐在布置舒適的車廂裏,漾兮就在她身邊,兩手扶著她的肩對著陽光觀察了下她的雙眼,“神醫有言近日就會覆明,怎麽如今還沒有好?”

她只有笑道,“現在倒成你更擔心了,別急,神醫總不會出錯的,況且我已經能感覺到微微的亮光了。”

“真的?”漾兮眼睛一亮,擡手在她面前晃晃,“這樣呢,看得到嗎?”惹的她笑起來,“哪有那麽敏銳的。”忽的面前車廂一動,容王掀開車簾走進來,見二人靠的極近,面色不愉,他默默坐到一邊,擡手就斟了一杯茶。

漾兮見到來人,臉色也沈下來,徑自坐到另一邊。安小江感覺到氣氛不對,也知道是赫連戾鶴進來了。雖然這位王爺手握大權,卻不知道他怎麽想的,有豪華馬車不坐,偏偏要和她來擠,三個人一個車廂,沈默寡言。

邃寧城原先與大川交匯的碼頭已經被燕匪燒毀,他們只有往北找到最近的另一個碼頭,馬車行駛了大約一日,待到天黑時分,一行人終於抵達水邊。

“王爺,船只已經備好,一共十艘此刻都在岸邊等待。”綠楊走過來稟報道。

赫連戾鶴點了點頭,剛走了半步,忽然退回來擋在安小江面前,“宵小鼠輩,敢在本王面前放肆,還不速速現身。”

綠楊和士兵們都楞了一下,直到從其中三艘船中飛出數支箭矢,她才回過神來,立刻拔出劍來大喊道:“保護王爺!”

赫連戾鶴掃除一支飛來的箭,眉頭一皺,“把犯人給我看好了!”綠楊這才一臉不甘願的退回土匪頭子的擔架旁。

“你是怎麽看出破綻的,小王爺?”一艘船裏走出一名藍衣女子,媯柳嫵媚的勾了勾手指,讓綠楊一幹人等繃緊了神經。

赫連戾鶴瞇了瞇眼,大家只見他也露出一個魅惑的微笑來,“兵荒馬亂的邃寧,怎麽可能還有這麽多幹凈的船只,就連船家都似乎是早就準備好了的,不是白白惹人生疑麽。”

“哦,王爺倒是觀察的仔細。”沈香和浣塵走出船艙,三人俱都拿著樂器,媯柳舉著長笛朝容王指了指,“小王爺,我們也不想為難朝廷,交出你身後的人,魔宮可以不與你們為敵。”

“我身後之人不是兵丁就是朝廷貴客,萬沒有交給魔教的道理。”赫連戾鶴斜眼瞥了下媯柳,眼神裏據是嘲諷不屑。

“貴客?一群正道草莽,還是那個瞎子姑娘?!”媯柳不屑的看了看安小江,“小王爺,這張龍背叛了魔宮,一個小人物而已,還不至於重要至此吧。”

“他曾是叛逃之將,本王只是把他壓上京城軍法處置,和魔教一點關系都沒有。你若是執意要擋本王的去路,就別怪我不憐香惜玉了。”

媯柳只記得一直都是男人捧著自己,哪有吃癟的道理,頓時氣血上湧,她哼了聲道,“就是你們的欺人太甚才會招來天怒人怨,魔宮乃是順應天道!”

“媯柳!”一聲大喝從船頂傳來,眾人望去只見到一個全身都包裹在紫色勁裝下的女子,媯柳見到她,氣焰仿佛一下就熄滅了,她諾諾的退後半步,再不發一言。

“青龍的容王殿下,今日終於讓本宮大開眼界了。”那女子把玩一雙銅鈴,核桃大小,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漾兮能從那人身上感覺到非常危險的氣息,他默默將安小江拉到身後,一手握緊了劍柄。

“還輪不到你們這群賊寇對本王開眼。”赫連戾鶴似乎終於被激怒,他低嘯一聲,隨身拔出一把匕首就擲了出去,那女子也不躲,只用右手一抓一捏,那短匕就好像被什麽東西在半空抓住,動彈不得,虛虛的繞著她的手指轉圈然後跌落到了水裏。

“功力不錯。”赫連戾鶴微微訝異,覆又沈下臉來,“不過你們寡不敵重,依舊是螳臂當車。”

“未必。”紫衣女子眼裏閃過一道狠色,腳尖一用力,人如同一道紫色的魅影向這邊飛來,赫連戾鶴持劍相抗,他行伍出身,學的招式都是戰場上取人性命的,那女子卻詭譎多變,如同一條難纏的毒蛇,一時間二人難分高下。

媯柳焦急的看著兩人大戰,一時情急竟然大喊出聲,“副宮主!小心!”那紫衣女子稍一分神躲過身後幾支暗箭,縱身一躍遠離幾米,皺眉道,“卑鄙小人。”

赫連戾鶴嗤笑了聲,揮手示意身後的弓箭手上前來,“與魔教相比,本王還不算卑鄙吧。聽她叫你副宮主,沒想到能眼見魔宮三大高手連同副宮主現身此地,只為擊殺一個不甚重要的囚犯。”

“哼,巧言善辯。”紫衣女子稍一側頭,就見到躲在漾兮身後的安小江連同小翠,她眼裏閃過不明之意,嘴角勾起,“有一點你錯了,本宮來此不只是為一個張龍。”語畢她揮了揮手,只見一道紫色虛影騰空而起,直朝漾兮而去。

“雷電!”巨大的爆破聲傳來,眾人還未從變故中回過神來,赫連戾鶴扒開斷木一看,安小江伏在地上,漾兮則趴在她身後,後背衣物都被燒焦,幸好他躲閃的快,不然幾人都得斃命。

“你倒是反應迅速。”湯白蓮看著漾兮站起來後小心的扶起安小江,忽然面色一變,她抖著嘴唇道:“你……”

“你膽敢害她。”漾兮似乎並未感到疼痛,他咬緊牙關,飛身而上,直朝她劈砍而去。湯白蓮只好拔出刀來阻擋,可從他手上傳來的力道之大直震顫著她的虎口。如此近的距離,她可以仔細的看到漾兮火燒一樣的眉眼,她更加確定了心中的想法,“你是……”

“住口!”她一個出神,手肘就被鋒利的劍刃劃破,湯白蓮咬咬牙開始晃動腕上銅鈴,頓時漾兮就覺得身側空氣開始縮緊,似是魔教內法。他沈下心來以內力相抗,後者卻飛躍幾下回到船上,內力壓制也立刻放開了。

“天宮三響,你們勢必要抓回張龍,否則別回來見我!”幾人恭敬稱是,湯白蓮回頭看了看漾兮又看了眼不遠處的安小江,最終還是飛速的乘船離開了,她要去確認一件事。

“副宮主好心放你們一條命,如果你們還是執迷不悟,就別怪我們無情。”沈香道。

“廢話少說!要此人性命,還得先過我這關!”綠楊指了指身邊昏迷的張龍大聲道。

“小賤人廢話不少。”沈香陰下臉來,“姐妹們,讓他們瞧瞧我們的厲害。”

幾人迅速擺開陣仗,“不好,她們會音攻!”眾人只聞攝魂曲大名,未曾一見。等到那懾人心魂的音調攪得他們五臟六腑都好像移位一樣時,碼頭上就只剩下內力深厚的幾人還站立不倒。

安小江捂住腦袋,痛苦的蹲下身子,迷糊中似乎感到天旋地轉,面前隱約透出一絲亮光,然後一個人影在她眼前閃過,腦中的桎梏就輕了不少。

“啊!”媯柳浣塵二人痛叫一聲後退半步,攝魂曲被迫中斷,沈香陰沈著大叫道,“哪個卑鄙小人竟然用蠱!還不速速取解藥來!”

“讓你們有機會奏攝魂曲就是個失誤,怎麽還會犯第二次。”赫連戾鶴掃過一邊,瞇起眼來。幾乎是一霎的時間,他飛身而上一刀劈向沈香,另一邊漾兮對浣塵、綠楊也與媯柳纏鬥起來。兩人身中毒蠱,很快就漸漸不支,被漾兮和綠楊抵著脖子踩在地上。沈香勉強躲過容王猛烈的攻擊,抱著琵琶躍上船頭。

“沈香救我!”媯柳一張俏臉被綠楊劃花,她含著淚趴在地上,一雙眼睛左右看著伺機逃脫,綠楊鄙夷一笑,用力踩下一腳在她背上,“話多!”

“今日我姐妹三人敗於你們之手,真是大意。”沈香撥弄了下琵琶,“不過你們別高興的太早,魔宮之勢無人能擋,就憑正道一幫烏合之眾……哈哈哈!”說著她默念咒訣,浣塵媯柳二人皆是色變,“沈香不要!”

然後只見她渾身冒出血光,砰一下炸裂開來,卷起一道巨大的風,頓時小小的碼頭飛沙走石,漾兮幾人被迷的睜不開眼,他只感覺到大地都震顫了起來,心下一涼:這到底是什麽招式!

待到風息雲舒之後,碼頭已經一片狼藉。原本的船只都損毀不見了,媯柳浣塵二人也消失無蹤。

“王爺不見了!”綠楊和一群士兵騷動起來,“快,去找王爺,分頭出發!”

漾兮死死皺著眉頭,他身邊空無一人,拳頭被捏的咯嘣響,“你要是讓聖女出事……我絕不饒過你!”

☆、農家棉襖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青龍與白虎兩國戰和,以求冰釋前嫌,朕特向龍神禱告,大赦天下養息民生。白虎國陽亭公主端莊賢淑,特封為從一品淑妃,賜住鸞鳴宮,欽此。”

“恭喜皇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恭喜淑妃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明光寶相的大殿內,赫連絕一身龍袍坐在龍椅上,冠前冕旒叫人看不見他的表情。他身邊原是良妃座位的地方,現在端坐著牧野綺安,她還未換去白虎國的裝扮,卻已經套上公主的最高儀服,一派端莊,完全沒有曾經狡黠嫵媚的樣子。

“天星司,何日大吉?”赫連絕問道,下首立刻走出一個紅衣老人,他呈上一本明黃卷宗,“啟稟聖上,下月廿八眾星歸一,微臣蔔卦占天後得算此日乃是大吉。”

“好,就定於下月廿八大婚。”赫連絕點頭,目光撇過下面眾臣,擎起一抹笑來,“恭喜了,木狼單於。”

“陛下同喜。”牧野庭之拱手一禮,“為表白虎國嫁出第一公主的誠意,孤特從國內招徠舞者,排演‘踏古’舞曲,於陛下大婚時獻上,以作賀儀。”

“多謝單於厚禮。”赫連絕想了想,“靖王可在?”

“皇上,臣弟在。”牧野庭之看去,只見一著銀紋鑲金邊朝服的俊秀青年走出隊列,從他朝服上的四爪金龍可以看出,這人應該就是當朝皇帝的二弟,一品親王赫連淩雅。

“朕特命你前往民間搜羅舞曲,整理孤本,在朕大婚前獻於殿上,周全禮儀。”

“是,臣弟定不負皇上所托。”赫連淩雅叩首一二,重回朝臣隊列一側。

“陛下聖明。”牧野庭之笑起來,“孤流連□□秀美,願待我胞妹大婚之後再啟程返回白虎,陛下認為如何?”

“單於做客青龍,朕自是十分欣喜。劉大人,你就帶領典客司一眾好好招待木狼單於。”

“臣遵旨!”劉圖立刻上前下拜,他身後站立的玉嘯天和譯官樸元厚都露出為難的表情。等到下朝以後,玉丞相立刻截住兒子的去路,逼問道,“嘯天,你告訴爹,是不是你招惹了那木狼單於?為何劉大人要點名你陪同白虎來使訪京?”

“爹,兒子實在是摸不清那位的脾氣,兒子是萬萬不敢和他再做碰撞的,爹你救救我吧!”玉嘯天平素也是受眾臣優待的世家子弟,哪裏受過這樣的委屈,想起自己毫無形象被逼迫喝酒,甚至被當面奚落的樣子,他只覺得面上火熱。

“爹!你幫幫兒子吧!兒子是要幹大事的人,不是陪人飲樂的!”

“住嘴!”玉豐年捋了捋胡子,怒目道,“什麽飲樂,你是陪同白虎國來使出行的大臣,這特別委派的重任你敢不擔,陛下的旨意爹也實在是沒有法子,只要你把他哄好了,時候一到自然有你的封賞。”

“可是……”玉嘯天還想說什麽,身後又傳來一人說話,“原來是玉丞相啊。”

玉豐年面色一變,笑道:“哦,原來是太尉大人,正是老夫在此。”

太尉韋不曜徐徐從門後轉出來,他一副幹瘦老頭的樣子,卻手握守衛兵權,是三公之一的重臣,這回硬是一副溫和笑貌只讓人覺得可笑,“玉大人,我這不是來恭喜你的麽。公子年紀輕輕就受陛下委以重任,令嫒入宮不久已及妃位,只要誕下皇嗣,玉大人可就是國丈了。”

“犬子不才,韋大人謬讚。”玉豐年也擺擺手,“小女頑劣,受陛下一時寵愛罷了,哪裏及得上令千金嫁的兵馬大將軍為妻啊。”

韋不曜一聽變了臉色,嫡女嫁給他的下屬為妻,雖然已經晉升為兵馬大將軍,卻是為了鞏固兵權,哪裏比的上皇妃尊貴,這丞相老兒是在嘲笑於他。

“哈哈哈,玉大人說笑了。”韋不曜也不甘示弱,兩個老頭一路互相吹捧著,又隱有貶低的暗話,可苦了玉嘯天無人理睬,只能跺一腳氣悶離去。

這邊冰雪初融,天氣還十分寒冷。民間沒有京城裏的諸多規矩,百姓們裹著厚重的棉襖獸皮,富貴些的抄著袖套抱著暖爐。過了冬天,家裏餘糧所剩無幾,還要勻一些出來作播種用,窮苦些的農家都上山看看有沒有雪化的野菜,或是打些野味。

“不是俺不想招待你們,只是家裏泥房塌了半間,又只有我和兒媳婦守著屋子,她剛生娃……家裏也實在是沒有餘糧了,只怕招待不周……”一個身穿破棉襖的老婦人揪著自己的圍裙說道,她看了眼面前兩人局促的低下了頭。

“大娘,我們從大川下游過來,你看,走了這麽久也只有你們一戶人家,你就行行好給我們一身換洗的衣服吧。”安小江搓了搓手,“大娘,我給你錢。”

“可是……”她看了看面前高大的男人,“好吧,你們快進來吧,外面風大。”然後轉身掀開了破爛的門簾。

古代的泥瓦房,十分灰暗低矮,安小江看見裏頭的炕腳上躺一位年輕婦人,她懷裏抱了個黑瘦的嬰兒。大娘指了指那婦人道,“這是我兒媳婦和孫兒,我這便給你們找衣服去。”

兩人沖那婦人見禮,老婦的兒媳婦羞澀的背過了身。她翻箱倒櫃半天,終於扯出一件還算完好的舊棉襖,“我家二牛的棉襖,這位公子穿有些小了吧,快去堂屋裏換上吧。”

“多謝老夫人。”赫連戾鶴彎腰一稽,拿著棉襖棉褲去了隔壁屋。

“姑娘,這是我兒媳婦生孩子前做的大襖子,統共也沒穿過幾回,你快些換上省的著涼。”安小江接過一件大紅花的棉襖,見那婦人留戀的看了眼,明顯是比她們身上穿的好太多了,“這難道是嫂子出嫁時穿的?”

“不是不是!姑娘別嫌棄,是我做新媳婦的時候丈夫給做的,也就穿了一回,不臟的。”那年輕婦人連忙解釋道。

“怎麽會嫌臟,我還要感激嫂子呢。”安小江三下兩下脫下身上半幹不濕的衣服,套上那大花襖意外的合身,她原地轉了兩圈,“嫂子,大哥去哪了?”

大娘搖搖頭,“兩個月前他進了城裏做長工,不得回家來探親,這不,連媳婦生娃都不能看一眼。都是為了貼補家用啊……”

“娘,相公不是送信回來說下個月就可以回家了。”老婦人摸了摸孫兒的臉,“回家,回家。”

這時簾子忽然掀開,安小江就仿佛看見別扭的容王殿下走了進來,他身上棉襖明顯短了一截袖子,胖乎乎的沒有一點以前的瀟灑氣概了。

“哈哈哈,容……不是,大哥,你這衣服真不錯,趕明再做一套一樣的穿著吧。”安小江大笑起來,老婦人羞赧的說,“公子就將就的穿吧,俺這就給你們做飯去。”

“老夫人不用麻煩了,叨擾你家借衣服穿已經是大忙了,怎能再吃你家冬糧。”赫連戾鶴瞪了安小江一眼,笑道,“請問這裏離濮陽城還有多遠?”

“哦,過了這座山就是廊房縣,穿過去就是濮陽城啦。”

“你們要去城中!”年輕婦人一聽眼睛亮了起來,“可否麻煩兩位貴客去見我丈夫一面。”

“阿萍,怎生的這麽無禮!”老婦人皺起眉頭,“兩位別聽她的,婦道人家不懂世面,俺這就去做飯。”

“大娘,真的不用麻煩了。”安小江推辭道,“這位嫂子,大哥在哪做長工啊?”

“他在濮陽城裏的曹家米莊裏,就是太守大人家的米莊!”

“好的我知道了,我們會去看他的。”安小江答應下來,老婦人狠狠拍了下媳婦的手,她含淚道,“娘……我就求求您了!”

“唉,姑娘,您見到俺兒子就和他說,阿萍生了個男娃子等他回家來看,娘年紀大了田裏的農活幹不動了,這個家還得他來擔。”老婦人低下頭看了眼媳婦懷裏的嬰兒,“他爹死的早,家裏就他一根獨苗,也是苦了他了。”

“老夫人,您放心吧。”赫連戾鶴示意了一下安小江,兩人站起身來,“我們這就告辭了。”

“別別,還是留下來吃飯吧。”老婦人忙追出門外,兩人再三托詞後立刻就離開了。

“娘,我看那對公子姑娘都不是常人。”阿萍拍了拍孩子,忽然瞧見剛才安小江坐的地方鼓起了一塊,用手翻開竟然是一大錠銀子,“娘,你看這麽多銀兩!”

“善人啊。”老婦人一驚,連忙跪下來,對著天再三叩首。

“容王殿下,你說是你救的我,到底真的假的?”

“你不相信也罷,當時掉入河裏的不知多少人,可能是我哪個衷心的屬下化作孤魂野鬼也要把你駝上來吧。”赫連戾鶴笑起來。

“再說你眼睛初愈,分不清人面很正常。”

安小江翻了個白眼,雖然容王說的感覺很有道理,但是她依稀記得是個綠衣服的人把她救上岸的,感覺又不像是綠楊,那會是誰呢?

“你也別想歪了,本王救你只是因為皇上召見,沒有什麽別的心思。你要是想著逃,到時候叛一個忤逆聖上的大罪,你們幻音閣也就不覆存在了。”

“你威脅我!”安小江一個箭步沖到他面前,戾鶴挑眉道,“你確定本王需要威脅你?”

“哼……民不與官鬥。”

老婦人口中的翻過一座山,在他們徒步前進的情況下,也在夜半抹黑的時候才走到縣城裏,當即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家還沒關門的客棧投宿。

安小江來不及洗漱,用狠狠的扒著小二送上來的飯菜,這回只覺得最簡單的白飯鹹菜都是佳肴。休整一夜後,安小江拉開房門,只見容王殿下又換上一身翩翩公子華服坐在堂內喝茶。

“你的棉襖呢?”

赫連戾鶴白了一眼,“本王怎麽會穿成那樣拜訪太守,自然要整理好易容的。”

“你整理好易容了,那我呢?怎麽沒給我買一件?”安小江指了指自己的大花棉襖道,戾鶴擡起眼,“你這件不是挺合身的麽,看,花色都這麽喜慶。”

安小江被氣的一噎,狠狠比了個中指,決定不再和這位小肚雞腸的王爺爭辯。

他們進了縣城,很快就找了輛馬車讓那車夫趕快往濮陽城裏去,在通過城門時遇見守兵阻攔,安小江見容王從腰間取出一個令牌晃了一下,那些守兵就都恭敬的讓開了。

“你給他們看了什麽,是王爺的令牌嗎?”安小江問,赫連戾鶴聽此笑了一下,“諒這些小兵也分不清容王令牌的真假,本王給他們看的是將符。”

“哦。”安小江點點頭。

濮陽郡守的府邸有些氣勢,安小江跳下馬車,覺得比起幻音閣裏的寶鏡殿還是差遠了,府門口守著幾個家仆,見容王兩人朝大門走去,摸不清身份還是先行一禮。

“你家太守大人在家否,拿此物交予他,就說容王來訪。”赫連戾鶴將白羽軍兵符放在那家仆手中,他也算有些眼色,趕忙下跪磕頭道,“容王殿下降臨,奴才該死,還請殿下進屋休息,我家大人稍後就來。”

如此,安小江兩人就被迎進了太守的府邸,很快就有大管家來噓寒問暖,容王被請去了太守大人的書房,安小江就被管事嬤嬤安排去了後院。

“姑娘,這裏是外客暫居的梅園,王爺就住在梅園正房,您就住這間側臥吧。”自稱姓劉的嬤嬤帶著倆小丫頭拉著安小江七拐八拐進了後院,安置在一間院落裏。

“這身衣服頗有不妥,您先換上這個。”嬤嬤看了看她身上的大花襖,識趣的沒說什麽,拿出一套羊毛襖子並著粉色的坎肩和玫色襦裙要她穿上。

“哦,謝謝你。”安小江比了下大小就要往身上套,兩個小丫頭見此連忙上前來幫忙。

“府裏一天三頓都是仆人們一塊吃的,王爺要是想您伺候,您往旁邊小路走就是梅園正房了。”劉嬤嬤看她發髻散亂,又動手幫她梳理了頭發,再別上兩個金鈴鐺,看起來和丫鬟們的穿戴一樣。

安小江再糊塗也聽出了不對,“嬤嬤,你想錯了,我不是王爺的丫頭。”

劉嬤嬤和兩個丫頭對視一眼,她勉強笑著,“姑娘饒命,老奴眼拙,竟以為您是容王殿下的貼身丫鬟,那您是……?”

“我啊,我跟他沒什麽關系,一塊上京罷了。”安小江無所謂的擺擺手,見三人面露難色,“你們也別多想了,我看這兒挺好的我就住這吧,不用麻煩你們伺候了。”

“哎,那姑娘您歇息,老奴告退。”劉嬤嬤正猜不準她的身份,見這人也好說話,連忙帶著小丫頭撤下去了。

安小江看了看屋裏的擺設,又摸了摸身上還剩下的銀兩,打算去找那二牛。

推開房門正要找個丫鬟問路,誰知左看右看半個人影沒有,料是小丫頭們都躲的遠遠的玩去了,安小江只得自己尋著記憶往大門口去。

這種大官的府邸一般都按京城四合院建造,她筆直的走過石頭小路,就見不遠處高高的飛檐,提步快走了過去,卻感覺身後有人在喊。

“你等等!”

一粉衫女子快步跑來,她一把拉住安小江的袖子怒目道,“小姐叫你怎麽不回應?!忘了嬤嬤的管教了吧!”安小江一楞,便見那粉衣丫鬟讓開來,身後另一個高挑的富家小姐娉婷的徐徐走來。

“你是哪個園裏的丫鬟,這麽不知規矩。”那小姐抱著暖手爐,整個人裹著厚厚的狐皮披風,一張俏臉粉帶桃花,滿頭珠翠叮當,看似是仔細打扮過的。

“我問你,這麽著急往花廳裏去做甚?是不是爹爹與容王殿下商議完了要事出來了?”她裝作不經意的問起容王,卻見安小江頓在那一句話不說,不由著急起來,“你怎麽不說話?!不會是個啞巴!”

“我不是啞巴,只是這位小姐,我是真不知道怎麽回答你。”安小江笑了笑,“你直接去問太守大人不是更好?”

“你這張狂的小丫頭!”身邊站著的粉衣侍女一把推向安小江,卻被她靈巧的躲開,“我要告訴管事嬤嬤去!”

“好了好了,不和你們胡鬧了,我還有事情要辦就不奉陪了,告辭。”安小江說罷擺擺手提著裙擺就大步跑開了去。

曹凈珠莫名其妙的看著這個奇怪的丫鬟,半天說不出話來,倒是她身邊的侍女嚷嚷大叫。

“在這吵什麽?!不知有貴客駕臨嗎。”太守曹光傑陪著容王從屋裏走出來,就見著下方站著的女兒。

“見過爹爹、容王殿下。”曹凈珠臉一紅,嬌嗔的跑到太守身邊拉著他的袖子撒嬌道,“爹爹,方才是有一個不懂事的丫鬟,我看她形色匆忙就問了兩句,沒想到她理也不理女兒就跑走了,事故喧嘩爹爹恕罪。”

“咳。”曹光傑朝赫連戾鶴笑笑,“殿下,這是微臣的女兒凈珠,就是犬子的同母胞妹,冒犯了殿下還請您恕罪。”

“哦,原來是令千金,太守大人見外了,本王求大人辦事還說什麽冒犯。”赫連戾鶴也對曹凈珠一笑,成功的見她紅了臉。容王心裏忽然想到什麽,面上還是不動聲色。

這邊安小江穿著大丫鬟的衣服,很順利的出了府邸大門,她稍一問路人就知道了曹家米莊的方向,原來這家米莊在整個濮陽城已經處於壟斷地位。

“不是說官不經商,這位太守大人家底很豐啊。”安小江穿過熙熙攘攘的街道,便見前方一個挺大的店面,門口或坐或站著許多年輕男子,面色疲累的樣子。

“這位小姐姐,是要找誰?”有男子見她左右張望,上前搭話來。

“哦,這裏有沒有一個叫二牛的長工,我找他有事。”那男子聽她這麽說不禁露出失望的表情,他朝後喊了聲,“二牛,有人找你!”

在眾多男人的矚目下,安小江看見一個瘦弱的黑漢子從後頭走出來,大冬天的穿一件薄棉襖,肩上搭著一塊麻布巾,他一見安小江停下了腳步局促的不敢上前。

“你就是二牛?”安小江笑嘻嘻的問道。見那人點了頭便取出一只荷包塞進他手中,“你娘托我給你捎句話,說你娘子阿萍生了個男娃娃,叫你回去取名。”

“男,男娃?”二牛一聽她說就傻了,拿著荷包不知所措,“姑娘,你是……”

“二牛,還不快收拾行李回家,你娘等著你呢。”安小江落下句話就拍拍手走人了,身後二牛還是傻在那,他一堆工友一看人都走遠了,一擁而上把他圍的團團轉,“二牛!好啊你,什麽時候做爹了都不告訴俺們!”

☆、玄武皇子

安小江把身上漾兮給她存的銀子都給了二牛一家,現在又身無分文了,她問著路回到太守府,就瞧見一群丫鬟端著食盒往後院走去。

“餵,你怎麽偷懶!快來幫忙!”有不認識她的嬤嬤揮手叫她過去端菜,安小江存了戲弄她們的心思,裝的規規矩矩的端著一盆豬蹄燉黃豆跟在隊伍後頭。

“一會啊,你們進去上菜都不許說話,見了王爺也不許擡頭,否則被老爺罰了我可保不住你們。”那老嬤嬤在飯廳門口再三囑咐了,才讓她們一群丫鬟排著隊進去,安小江分明聞到她身前那個丫鬟一身濃重的脂粉味,連豬蹄的香氣都蓋不住。

“哈哈哈,王爺好酒量。”安小江低著頭聽見一個老頭子中氣十足的笑聲,猜想這應該就是濮陽郡的太守大人了。她偷偷擡眼,就見戾鶴一身華服坐在桌前,執著杯酒和太守談笑,本來不應該上桌的太守夫人同那位小姐不知道為什麽也陪坐在一邊。

“王爺,菜來了,一定要嘗嘗我們濮陽特色的梅花撈雞啊。”太守大人十分高興的樣子,他一揮手,眾丫鬟都一個接一個的上前擺菜。

安小江落在最後一個,她看了看沒地方放豬蹄了,正要挪一下位子,卻聽那位小姐道,“豬腳油膩,撤下去吧。”無奈她只好端著豬蹄往後走了。

“等等。”

太守等人奇怪,卻很快就反應過來,“殿下想用豬腳,那就留下來。”

“非也。”容王轉過頭,見那人還背著身便道,“你怎麽在這裏布菜,剛才我去後院沒尋到你,以為你出去了。”

安小江轉過身來笑了下,看見太守幾人還目瞪口呆,解釋說,“我剛才去找二牛了,回來被一個嬤嬤拉去幫忙端菜,誤打誤撞就過來了。”

容王搖搖頭,扯過她袖口把那盆豬腳放下,一伸手把安小江按坐在身邊道,“誰給你穿的丫鬟服,被人認錯很正常。”

曹凈珠見他舉止親昵,認出安小江就是剛才她以為的沒禮貌的丫頭,一瞬間臉煞白煞白。她身邊太守看出了端倪,告罪道,“不知道這位姑娘什麽身份,失禮之處還望海涵。”

“曹大人,這就是我和你說的皇上召見之人,說起來本王也只是給她跑腿罷了。”赫連戾鶴搖搖頭笑道,安小江白他一眼起身行禮,“見過曹大人,民女姓安,剛才多有得罪了。”

“安小姐多禮,快入席吃飯吧。”曹光傑自知這女子身份特殊,再加上容王明裏暗裏的包庇之意,這姑奶奶他也是惹不起的。

一席飯畢,安小江身後多了好幾個跟隨的丫鬟侍女,她們說是依太守老爺的吩咐,把安小江從頭到尾換了個遍,原本丫鬟的襦裙坎肩都被扔掉了,取而代之的是堪比曹大小姐的華麗衣裙。

“娘,那姓安的到底是誰,王爺為什麽要把她帶在身邊。”曹凈珠失魂落魄的坐在桌前,見自己娘親把匣子裏珍藏多年的首飾都取了出來。

“鴻雁,你去把這些都送給梅園的那位,嘴巴甜一點。”曹夫人將一對白玉手鐲,兩支金簪連同一套珠花交給身邊的大丫鬟,再三囑咐,“就說是太守家送來給姑娘換妝的,先前失禮之處千萬海涵。”

“娘,您這是在做什麽?”曹凈珠看著鴻雁捧了首飾盒子出去,著急的問道,“先前那支喜鵲登春的簪子您都不肯給我,怎麽送與了她!”

“珠珠你別著急,娘給你準備了更好的,那金簪玉鐲的不值幾個錢,就當是堵了她的嘴巴,叫她不好到處亂說我太守府虧待了人家。”曹老夫人連忙安慰自己閨女。

“可是……”曹凈珠越想越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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