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傾盆恠雨泥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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槿風127年,文帝17年,內庭,文淵閣。臘月初二。

文淵閣裏忽然多出個小宮女來,諸位皇子過來的時候,就見一個婢子站在殿外候著,著白底紅色的宮服,看來是永安宮過來的人。就聽說新進的宮女裏,太後只挑了一個,似乎就是她了。只是怎麽會來這兒?

梅兒站在先生旁邊,低著頭一邊磨墨。習課的大人是翰林院的鄭夫子,昨天永安宮傳旨,這梅姑娘日後會在上書房一起溫習學業,確必須一個正經的身份,於是讓他特意收了個女弟子。太皇子伴讀的是倌兒是有的,多半是諸位朝臣族裏年齡相當的孩子,女子是絕無僅有的。

而進宮的女子一般要15歲及笄之後,這梅姑娘不過十歲模樣,若是說當個女官,卻還為時過早,按太後的意思,似乎及其中意。再者,內庭之事,也不是一個小小翰林可以明了。他只當差辦事。

咳咳--梅兒去給諸位皇子見禮。以後就同堂學習。說著鄭夫子已經開始授課。這一日講的什麽,孩子們都沒有聽進去。好奇心,在十幾歲的時候是極為平常的,還不知道利害關系的一群人,只當多了個年歲相當的玩伴。

那天下課,外面風雪正大,各宮各殿的主子都不準備走,皆留在上書房旁側的齋宮中準備用膳,時下,出去玩雪打仗的。文帝子嗣並不多,此時來上書房讀書的不過十來個,最小的7歲,最大的16歲,是太子。都是孩子氣的時候,養尊處優的過日子。每年只有冬來有些興趣事兒來,跟著小太監們玩雪,抓雛鳥。

梅兒跟著禦膳房過來的人一起準備主子們的飲食,不時看看外面氣候,夫子已經回去,這裏最長的屬太子趙旭堯,此刻也只有他留在殿內。一來是有做哥哥,當太子的穩重,二來他是這個宮女。

趙澤站在廊上看趙軒和諸位皇子玩的起勁,並沒有參與的意思。母妃去世以後,他極少說話,身體也似乎越發孱弱,這樣的雪天便覺得有些受不起,本想回宮休息,奈何大家都留了下來,他清楚,自己如今只需要做一件事情。那就是跟著多數人,他們做什麽,自己就做什麽。這樣便能安全。淹沒在人群裏。這樣外公才能過的踏實。舅舅們也不必再擔驚受怕。於是便勉強留下來,太子在內堂,他是不願意進去的,也不敢進去。他怕自己的恨意太重,被人發現,怕。恐懼從什麽時候開始成了他生活裏的重點。

趙軒跑過來,順帶了一陣冷風,三哥,怎麽不去內堂坐在,你可又要受涼的?便拉起他進去。

太子假寐在正位,見兩位弟弟進來,便招手他們過來。一旁的太監嬤嬤已經拿來暖爐,趙澤這才覺得自己身體有了溫度。緩緩的熱起來。梅兒負立在太子右側,問,是不是喊主子們進來用膳了,一會兒雪停了早些回去。太子點頭。

隨後三三兩兩的有人去內殿換下衣服,入席準備用膳。梅兒依然是立在太子身後伺候著,而太子隨身的太監卻也不覺詫異。任誰都明白一個理兒,這喚作梅兒的丫頭。已經是毓秀宮的人。這卻只是這些孩子們心裏的臆想。事實不過是梅兒站在不該她站的位置,做了她不該做的事情。而沒有婢子奴才去管她的理由是,永安宮的多出一位10歲的姑娘,她將在日後掌管東、西六宮事務,這樣的傳言,在她被太後選上的之時,便開始蔓延。

有的時候,你只要做丁點舉動,就會受到極大成效。只有那個對象是特殊的。比如最尊貴的人。

趙旭堯明顯感覺自己被利用,被一個十歲的女孩兒利用,她輕易的讓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利用他的地位來攬聚。拔尖,搶風頭,本就是這宮裏的大忌。而奇怪的是,殿內沒有一個太監嬤嬤過來管教。

他默許了這樣的利用。皇阿奶選中的人,決定做的事情,他很好奇。太後對孫子輩都是喜歡的,並無偏袒。只是他明白,3年前,慕容氏給宮廷的影響,絕不會在那麽短時間久消失。站在權力中心的人,她們在意的或者並非事實能否按照自己預期得到什麽結果,而是過程中是否體現了自己的能力,駕馭的能力,控制的能力,已經被認可的能力。那樣的女人,怎麽會輕易就放過自己的母親,放過自己呢?

回宮的方向,唯獨玄瀛宮和永安宮是同一方向。所以,唯獨這三人是同一方向。

趙軒對梅兒的態度很明顯,甚至比趙澤更為清晰。那就是疏遠。趙澤對誰都疏遠,而趙軒卻只對她疏遠。和太子親近的人都是要傷害自己,傷害母妃,傷害三哥的。這是他自小就明白的理兒。

那樣的疏遠太了然,梅兒忽然有些心痛。趙軒也不過10歲樣子,卻對於利害過於敏銳。盲目的敏銳,只是讓他成為別人的目標。她往趙軒身邊靠了靠,趙軒便往趙澤身邊靠一靠,這樣不間斷的逃避,三個人快要擠成堆兒了。梅兒忽然笑了。

“七爺也太明顯了。難道奴婢是鬼不成,會吃了你。你是要把三爺擠到攆外去頭嗎?”

畢竟是孩子,小七忽然覺得有些委屈。本來。他並非怕她,只是不願意親近。他有自己深刻的立場,那就是和三哥在一起。遠離是非,遠離太子。他也並非怕太子,他有母妃,有皇姐,有皇阿奶,有父皇。這都是他的牽掛,這每一個人都和自己有血親,每一個都是自己的責任,也都有守護他的責任。他不怕,只是厭倦,厭倦慕蓉家的人,厭倦太子,厭倦宮廷。

“你是那邊的人,就不要跟著我們。”

梅兒直直的看著他“小爺,什麽這邊那邊的,只有我們三個是往這邊走的,我不跟你們,我跟哪個去?還有啊,這話,爺以後千萬不要說了,都是天潢貴胄的,哪裏有區別,況且多生分啊。”

說完,依舊蹭到趙軒身邊,把自己的暖爐遞給他。趙澤身子弱,上攆之前就已經昏沈沈的睡下,趙軒怕他受涼,把自己的手爐也放在老三手裏,這時忽然暖和起來。三人就這麽擠著,冬日也就不那麽難熬。一直,一直,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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