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我在做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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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遠接過傾瑤的小包搭在肩上,牽著她,饒有興致地輕踏著沿路的樹蔭。

隨著日頭漸高,氣溫節節攀升,一路上都沒有什麽人。江遠就這樣牽著她,走過小橋流水,穿過坪間石徑,等到樹蔭不再蔽望眼,她的家也到了。

江遠上前按著樓下防盜門的密碼鎖,傾瑤盯著那只在她肩上顯得格外輕巧的包,慢慢醒悟自己來得有多莽撞。

原本她只是憑著一時沖動想見對方一面,雖然隱約期待能夠留下,卻不覺得這期待能夠實現,畢竟過完暑假江遠就高三了,她們倆又這麽久不見,而她來之前甚至連聲招呼都沒打過。

胡思亂想間,門應聲開了,江遠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樓道裏的靜謐加深了心底的緊張,傾瑤的手心微微出汗,正當她不自在地想要抽回手的時候,江遠松開了手去按門鈴,傾瑤趁機偷偷擦去手心的汗。

“來啦,快進來吧。”李楊打開門,笑吟吟道。

江遠委婉地趕人:“媽,你去忙吧,我在這兒就行了。”

擺好涼拖見傾瑤還站在門口不動,江遠一把將她拉進來,關上了門。

“瑤瑤,是不是坐車累了?”江遠問。

“嗯。”

“本來應該去接你的,不過上午有家教課,”江遠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下午就沒有課了,明後天我請了假,可以陪你。”

傾瑤猛然擡起頭,眼裏滿是不可置信。

江遠笑著揉揉她的頭發,又掐了掐她的臉:“怎麽,你自己玩不用我陪呀?”

“不,不是。”傾瑤摟著包,心裏終於安定下來,“我以為見到了你就要馬上走,我小姨家也住在這裏的……”

“別想啦,餓不餓?”

“嗯。”

趁著江遠去布置碗筷,傾瑤給小姨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自己在朋友家,讓她不要擔心。小姨忙打聽是什麽朋友,等聽到兩家是舊相識才放下心,只叮囑了幾句出門在外要註意安全。

“瑤瑤,來吃飯了。”

“嗳。”傾瑤掛了電話應道。

飯後江遠拖著她一前一後在家裏來回地走,說是要一起活到九十九。傾瑤給她講那本沒怎麽看懂的紅樓夢,講最近聽的歌裏最喜歡哪句歌詞,講她考的高中很不錯,聽論壇上的前輩們說學校裏出過很多校花校草……江遠笑她這話有語病,哪個學校沒有校花校草?無非是顏值高低的區別而已。

說著說著,傾瑤眼皮漸沈,被江遠拉著走進臥室,很快便進入了夢鄉。

夢裏傾瑤仿佛又置身於來時的動車,車廂外是低沈而單調的“轟隆”聲。朦朧中,車子緩緩駛進了山洞,四下裏一片昏暗,看不出究竟到了哪裏。車身搖搖晃晃間,黑暗掠過去了,眼前的乍然明亮讓她從夢中驚醒過來。

原來是窗外反照的日光。

傾瑤松了口氣,一轉身就看見了江遠的睡顏。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江遠睡著的樣子。小時候一起睡總是她賴著江遠聊天,人家睡著了她還眨巴著眼意猶未盡,因此早上也從沒能在江遠之前起來過。江遠曾笑她是小懶蟲,每次她都不服氣地反駁“睡眠時間是一樣的”。

江遠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眼裏的迷蒙在見到她之後沒有變淺,反而越發幽深,嘴裏還咕噥著什麽。

傾瑤湊過去聽,原來她說的是“……你怎麽來啦,我在做夢嗎?”

再看時那迷蒙已被清明取代,江遠瞇了瞇眼,專註地看著她。

“阿遠,你睡懵啦,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吶?”傾瑤被她看得微微心慌,抓住她的肩膀作勢搖晃。

江遠收回視線,瞥著地板:“唔,陽光太刺眼了,剛醒過來有點不習慣。”

等過了最熱的時候,江遠帶她去A市最大的電玩城。

“晚上會有點冷,而且玩起來一身汗,夜裏風一吹容易感冒,”江遠收拾好東西,又找出一件小一號的外套塞進包裏,“你在這邊等一下,我去和我媽說一聲。”

這回有江遠帶路,兩人沒再坐錯車,不過與老家C市比起來,A市實在大得多了。從江遠家直達電玩城的車坐了近一小時,下車時將將要到飯點。虧得夏天晝長,電玩城裏也供應食物,江遠拍板,先玩了再說。

“進去之後要跟牢我呀,”江遠再三跟她強調,“你又沒有手機,你要是丟了我就只好去播尋人啟事了。”

傾瑤點點頭,心裏卻有點不以為然。

直到進了電玩城,她才發現這裏大得有多離譜,說是夢想中的城堡也不為過。傾瑤拎著一小袋游戲幣玩得興高采烈,這裏走走,那邊游游,漸漸忘了要跟緊江遠。不覺間她來到海盜船的模擬機前,這個游戲有點難度,連續失敗三局她才放棄挑戰,一看表又是一小時過去,這才驚覺,身邊的人怎麽不見了。

傾瑤站在海盜船邊,看著排隊的人散去又聚攏,不時晃一下手裏的硬幣,聽著清脆的撞擊聲發呆。

江遠找來的時候她背靠墻壁半蹲著,落寞地盯著地面。江遠用外套將她圍住,輕輕抱住她:“等很久了吧?”找到她之前的心焦都化作了此時的心疼。

“阿遠,”傾瑤的眼裏一下有了神采,“沒有很久,我們再去玩,哎呀,”她忽然大叫一聲,“我剛剛把袋子隨手放在機器上,被人拿走了。”

“沒事啦,我這裏還有,先分你一半。”

見傾瑤興致缺缺,江遠又提議道:“這樣吧,我們站在這裏等十分鐘,看到第一個咱倆都覺得好看的姐姐,就把剩下的游戲幣送給她,然後我們去吃飯。”

“那你去說還是我去?”

“石頭剪刀布,誰輸了誰去。”

南溪怎麽也沒想到,只是陪著葉思瑜來趟電玩城還能收到驚喜。葉思瑜和她的男友李爾在趣味投籃的場地合作默契,南溪坐在一旁吃夠了狗糧,起身去買飲料,沒走幾步就被一個少女攔住了,少女顯然十分緊張,有些結巴地跟她解釋說要把游戲幣送給她。

“為什麽?”

“因為姐姐你很漂亮。”少女這句話倒說得格外流暢,說完便飛快地跑開,和她的朋友一起匆匆消失在南溪的眼前。

“嘿南溪,”葉思瑜良心發現,拉著李爾來找她,見她望著遠處,好像在看什麽人,“怎麽了?”

“沒什麽,阿魚,我們去喝點什麽吧?”南溪收回視線。

少女和她的朋友,自然便是傾瑤和江遠了。

吃過晚飯,二人在湖邊散步,小小的游船蕩到岸邊,船工熱情地向她們招徠著生意。傾瑤笑嘻嘻地看向江遠,於是片刻之後她們並肩坐在船頭,飄飄蕩蕩順流推遠。

後來傾瑤想起這次游湖,只記得湖面吹來的風很涼,江遠摟著她的肩又很溫暖。記憶裏她好像看見了兩岸的萬家燈火,又好像什麽都沒註意。浮雲蔽月,小船漸漸遠離了塵囂,飄到湖心,所見處唯一明亮的,只有彼此的眼睛。

和江遠在一起的時間過得飛快,從開始的生疏,到後來傾瑤已經將這兒當成了自己的家。因此當她猛然發現江遠又要投入緊張的學習,沒有辦法再陪她的時候,巨大的失落頃刻將她席卷。

“我明天回去了。”第三天的晚上,傾瑤望著天花板說。

“需要送你嗎?”

“不用了。”

“沒關系我可以跟家教多請一天假……”

“不用了。”傾瑤急切地打斷她。

江遠不再說話,嘆了口氣,輕輕拍著她的肩,像小時候那樣哄著她。

次日清晨,傾瑤第一次起得比江遠早。她收拾好行李,吃了早餐,和李楊說了再見,走到門口換鞋。慢騰騰地蹲下來,換上涼鞋,再沒什麽能夠消磨時間,傾瑤直起身,推開門。

“瑤瑤。”

她邁步的動作一頓,猶疑了一下,轉過身。江遠抱臂倚在臥室門口,雙眉微揚,似是在怪她不辭而別。

傾瑤知道她沒有怪錯,早起正是為了避開告別的場面,只是到了要走的那一刻卻猶豫了。想再看看她,聽她說話,哪怕只是像這樣喊自己的名字,因為不知何時才能再見,抑或一不小心就被人生沖散,後會無期。

最後江遠不由分說送她到車站,傾瑤揮揮手,跟著人潮湧進候車大廳,回首時熟悉的身影已經不見。

回程坐的是車次較多的汽車,位置靠窗,冷氣直直吹在膝頭,刺骨的冷。傾瑤從包裏拎出最外面的那件衣服蓋住雙膝,發現正是游湖那晚江遠給她披上的外套。伸手輕撫,仿佛還能感受到她當時的溫暖。

作者有話要說:

寫傾瑤的夢的時候想到的是《甘願》這首歌,夜裏聽特別的纏綿又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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