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四章

關燈
這還是柏辰第一次來到大理寺的天牢。

在他的想象之中, 古代的牢獄陰森潮濕, 每間牢房都鋪著雜草, 墻壁斑駁不堪, 臟亂無比,如果有人經過, 犯人們會抓牢房的木樁子大呼“冤枉啊大人!”“放我出去!”之類的話。

--畢竟之前的古裝劇裏都是這麽演的。

事實完全不是這樣, 大理寺的天牢雖說比不上現代的看守所和監獄, 但卻並不陰森恐怖,也不潮濕, 裏頭安安靜靜,每日有人打掃收拾,還算幹凈整潔。

監牢裏的犯人一個個都很淡定,幾乎都是默默坐著,就算有人經過也只是表情麻木地看幾眼,並不會激動到上前喊冤。

柏辰轉念一想, 關在大理寺的犯人是京城與地方上提審覆核的重犯,大多數都是心狠手辣的角色,其中甚至不乏見多識廣有錢有勢之人, 他們知道喊冤這種行為是毫無用處的, 倒不如省點力氣。

柏辰跟在駱闌夜後頭,來到了專為女子所設的特別監牢之中。

一進門就能看見淩霜與環兒的屍體躺在地上, 二人的屍體都呈仰臥狀,心臟的部位插著匕首。

由於匕首沒有抽出來,周圍的血跡並不多。

“沒人動過屍首吧?”駱闌夜掃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幾個獄卒。

“回駱大人的話, 魏婆子上報犯人被殺之後,我立馬就派人守住了這裏,將兩個婆子拿住,接著去向秦大人稟告。”獄卒頭子看樣子已經被秦獄丞狠狠罵過一頓,神情頗為畏懼,“屍首一直保持著原樣,沒敢挪動分毫。”

“有人昨晚聽見響動麽?”駱闌夜問,“獄卒就在三丈開外的門外,殺人這麽大的動靜沒聽見?”

“他們說只聽見兩個婆子喝酒罵人的聲音。”獄卒道,“那兩個婆子喝多了就吵架,罵犯人,他們已經司空見慣,也就沒有理會。”

駱闌夜皺眉,又問:“仵作呢?怎麽我都到了,他還沒到?”

獄卒頭子躬身,弱弱道:“衙門裏的三個仵作,有一個輪休,一個隨著盧大人去了京郊,另一個今日告假了。”

大理寺有三個專職仵作,足以應付日常的案子,如果遇見之前軍士被殺需要多個仵作的情況,大理寺會向刑部和地方衙門借調。

“告假?告什麽假?我為何不知?”秦獄丞惱火道,“按規矩仵作告假要征得我同意,我為何沒見到告假書?”

獄卒頭子嚇得縮了縮脖子:“秦大人息怒,牛仵作的媳婦卯時來衙門說他相公怕是吃壞了肚子,上吐下瀉,一早上去了十趟茅房,連站起來都費力,只能由她代為告假,我見她模樣焦急,也就答應了。”

秦獄丞冷哼一聲,“我還沒走,你就把自己當獄丞了。”

“小人不敢!”獄卒頭子嚇得差點跪下,連聲道歉。

駱闌夜冷道,“我看你的這一畝三分地問題不小啊,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調教下屬換個時候。”

“是。”秦獄丞連忙答應。

“本來只想讓柏錄事過來大致看一看屍首,以防仵作勘驗有遺漏。”駱闌夜看著柏辰,“但仵作告假,我需要了解初步情況,現在只能委屈柏錄事先上手勘驗一番了。”

“是,大人。”柏辰躬身,“下官定當竭盡所能。”

這種時刻,再推辭也是無用,倒不如大大方方地上。幸好特勤局什麽都要學,入職培訓的時候連解剖學這門科目都開了,這門課他學得也還不錯,雖然比不上專業法醫,但粗略地檢驗問題還是不大的,不然還真是要抓瞎。

秦獄丞叫來牛仵作的徒弟給柏辰當助手,又安排了獄卒記錄。

駱闌夜道:“開始吧。”

“是。”

柏辰換上袍子,洗過手,便開始查看屍體。

淩霜與環兒的死狀並不猙獰,甚至她們都是閉著眼睛的,乍一看還以為是在睡覺。

湊得近了,柏辰似乎聞到他們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經過一番勘驗,柏辰得出了初步的驗屍結果。

二人死之前喝過酒,在昏睡的情況下,被鋒利的匕首刺穿了心臟而死,因此沒有掙紮的痕跡。由於匕首沒有拔.出.來,一時間沒有斷氣,是經過了漫長的夜晚,他們才慢慢死去的。

“這是為何?”獄卒頭子不解,“為何不直接拔出匕首?放了血,人立即就死了。為何還要灌他們的酒,殺了人還不把匕首拔.出.來?”

他的腦子比較直,覺得這樣的殺人方式實在太麻煩。

“蠢貨。”秦獄丞罵道,“拔出匕首鮮血就會飛濺而出,兇手的身上也會被沾染上,很明顯,他並不想自己身上染上血跡。”

“不想自己身上染上血跡……”獄卒頭子恍然大悟,隨即臉色大變,“您的意思是兇手是自己人?”

“不要插嘴,”秦獄丞瞪他,“聽駱大人吩咐。”

獄卒頭子不敢廢話,趕緊閉嘴退後。

駱闌夜問:“柏錄事,說說你的看法。”

柏辰脫下驗屍的布袍子,遞給仵作的徒弟,“回大人的話,兇手如果不是故弄玄虛的話,那麽就應當只有一個人作案,傾向於是女子或者是不會武功的男子作的案,他在酒裏下了藥,迫使淩霜與環兒喝下,再殺了他們。”

“有道理。”駱闌夜沈吟,“不然也沒必要大費周章地做這麽多事情,秦獄丞,你心裏有數了吧?”

“看管犯人的獄卒與送飯的雜役都是會拳腳功夫的……”秦獄丞道,“那就只能是兩個婆子了,她們只是身體粗壯,卻不會武功。”

“就算是她們其中一個殺的人,也定是被人指示,其中必有隱情。”駱闌夜道,“還不把她們提上來審問。”

“是!”

……

兩個具有重大作案嫌疑的婆子跪在堂前,壯碩的身軀瑟瑟發抖,神情比地裏的小白菜還要委屈可憐。

“說罷。”駱闌夜平靜道,“是誰殺了人,或者說,是你們一起殺的?”

“冤枉啊!”此話一出,穿著青色布衫的魏婆子便大呼冤枉,聲淚俱下,“民婦怎敢在青天大老爺的眼皮子底下殺人啊,就是借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

另一個姓吳的婆子也跟著哭,說她可以對著老天爺發誓,發誓她沒有殺過人,要是殺了人馬上天降一道雷劈死她雲雲。

她的話音剛落,外頭就想起了隆隆的雷聲。

吳婆子楞了楞,隨即大聲哭嚎,“蒼天啊,大地啊!你為什麽要冤枉好人啊!”

柏辰:……

這兩個婆子都很會給自己加戲,看起來都非常可疑,但他仍然堅持自己的判斷--殺人的只有一個。

駱闌夜受不了兩個婆子的聒噪,勒令他們閉嘴。

“酒是誰買的?”駱闌夜問。

“是民婦買的。”魏婆子委屈道,“民婦就好喝個酒,剛好吳婆子也能喝,我就經常叫她陪我喝,以前喝了都沒事,偏偏昨晚喝了就醉得一塌糊塗。一定是吳婆子!是她給我的酒裏下藥,趁我睡著去殺了那兩個女犯!”

“你血口噴人!”吳婆子撲過去就給了她一耳光,“平日你仗著進牢裏幹活早,老欺負我也就算了,現在殺了人還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我忍你很久了,你要不要點臉?!死娼婦!”

緊接著兩人便吵了起來,言語粗俗不堪入耳,要不是被衙役壓著,怕是要開始撕衣服扯頭發那一套了。

柏辰第一次發現中年婦女的戰鬥力竟是如此驚人,令人瞠目結舌。

他們的粗俗行徑也將駱闌夜徹底激怒,兩個婆子分別被打了十個板子,哭嚎了一陣子,終於消停了。

現在情況是兩個婆子都說自己沒殺人,並指責人是對方殺的,門外的衙役只聽見他們喝酒罵人。

屍體上沒有留下關於嫌犯的明顯痕跡,兩個婆子身上也搜不出什麽。

這個時代沒有提取生物檢材和檢測DNA的技術,在沒有確切證據的情況下,這個案子的確有些難辦。

……

就在大理寺的案子陷入膠著的時候,在王府的蕭凜心情也不大愉快。

在蕭川墜崖的第二天一早,他就派人去山崖下收屍。

雖說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去,蕭川的雙腳又被他廢了,應當是活不成的。可他還是不放心,就算死了,他也要找到他的屍體。

但現在林飛雲卻告訴他,暫時還沒找到蕭川的屍體。

“都找遍了麽?”蕭凜問。

林飛雲道:“山谷地勢覆雜,地方又大,暫時只找了其中一部分。”

“繼續找。”蕭凜皺眉,“加派人手,把那塊地方都給我搜遍。”

“是。”

林飛雲抱拳領命,正準備出去,又被蕭凜叫住。

蕭凜道:“我之前掉下去的時候,恰好落在崖壁的大樹上,撿回了一條命,那顆樹你們別忘了。”

“那棵樹已經查看過了。”林飛雲道,“屬下會擴大範圍嚴加搜索,趁著天色還沒黑,屬下再去找找。”

“嗯,去吧。”

蕭凜起身,走到小花的籠子前,給它添了食。

“唧唧~”小花知道主人心情不大好,溫柔地叫了兩聲,又拼命把腦袋湊到蕭凜的手指前求撫摸。

蕭凜摸了摸它的腦袋,露出一絲笑意,“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