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法事的先期準備工作並不覆雜，香燭老外婆早就點好了、供品、供果淩家自己帶來了，彎彎幫著擺上了，接著，她用毛筆寫下了楊燕萍的生辰八字，把這張寫好字的紙疊好，用一張老外婆早就畫好的符紙包上，恭恭敬敬地擺在了真人的玉像下面，供桌前已經擺了兩個蒲團。

“老人家，你得跪上去。”彎彎點了三炷香，準備交給楊燕萍。

“啊？我……”楊燕萍擡頭看了下玉像，又看了眼淩霄，倒是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其實，她倒不是不想跪，她也進寺廟拜過佛，可寺廟的佛像和這裏的救苦天尊像是不一樣的，佛像她看著不會害怕，這座天尊像她總覺得有點瘆得慌。

更別說，歐陽秀蓮還換了一身道袍，又是一臉的兇相，倒是和她夢裏的惡鬼有點像，因此，她委實不太敢上前。

“去吧，不怕，我們在這陪著你。”淩霄畢竟和老太太生活了快六十年，對妻子的心思還是拿捏得比較準。

“必須得……”楊燕萍有點不甘心，可話剛一出口，她又咽回去，因為她知道問了也只是白問，不過白給對方添點笑料罷了。

於是，她一步一挪地跪在了蒲團上，接過彎彎手裏的香。

“這樣，先作揖，把香插進香爐，再行一個三跪九叩的大禮。”彎彎見她不甘不願的，索性給她加了點活，“老人家，給真人上香必須得心誠。”

“知道了，大慈大悲的……”

“不對，老人家，我們這是道教，不是佛教，我們拜的是真人，不是菩薩。”彎彎糾正對方，同時也給對方示範了一下什麽是三跪九叩。

這一次楊燕萍倒是聽話了，一板一眼地跟著彎彎學了，隨後，彎彎命她跪好了，自己站了起來。

歐陽秀蓮見彎彎準備好了一切，便坐在了圈椅上，開始念咒了。

這個過程大約得半個小時，因而彎彎先退了出來。

淩霄見彎彎退出來，便給淩寒月使了個眼色，淩寒月也跟著出來了。

淩寒月先是問這場法事需要耗時多久，接著又問淩含章是不是出門了。

“是出門了，不過做什麽去了我就不清楚了。”彎彎先把話堵死了。

淩寒月當然不信這個說辭，彎彎都能算到他二叔有危險讓淩含章趕去營救，還能不清楚淩含章是做什麽去了？

只是彎彎不說，他也不能逼問。

再說他現在關註的重點不是淩含章去做什麽了，而是如何修覆和淩含章一家的關系，這不僅是祖父的意思，也是他自己的意思。

“彎彎，我能不能問問，這些年你們是不是一直在和我二嬸來往？”淩寒月問。

“她很忙的，我們就那年剛回帝都時她來看過我們兩次，那會小騏小驥才剛半歲，再後來她去了西北，年節時偶爾會通個電話聊個視頻什麽的，也會給孩子們寄點禮物回來，其實不僅她，孩子他爺爺那邊也是這樣，你放心，我們不偏不倚的，誰對我們好我們都領情。”彎彎知道淩寒月這些話是替誰問的，倒也沒瞞他。

“彎彎，爺爺奶奶也後悔了，也意識到自己的錯了，以後，你也經常帶著孩子們回來看看吧，老人家也這個歲數了，過去的事情就別計較了，說起來他們這輩子也不容易，年輕時經歷了大大小小的各種運動，好容易後來安定下來了，又因為二叔的事情鬧得很不舒心，對了，有一件事你恐怕還不清楚吧？”

據淩寒月說，淩霄曾有一個雙胞胎哥哥叫淩雲，淩雲十八歲的時候被送去了國外念大學，學成後回國從事的就是第一代潛艇的研究，可惜，因為一場事故，他英年早逝了。

消息傳來，淩家人自然悲痛不已，淩霄為了紀念這個唯一的哥哥，後來給自己兒子命名為淩雲忠和淩雲志，意思是要忠於這位兄長並繼承他的遺願。

這是他年輕時的想法，彼時心是熱的血也是熱的，可隨著年齡的增長，隨著兒子志向的選擇，他又後悔了，開始百般阻撓起兒子來。

“彎彎，不瞞你說，我爺爺奶奶因為我二叔的事情真沒少傷心費神的，不管是我二叔還是我前二嬸，他們做的工作都是相當危險的，一個不慎，連屍骨可能找不回來。當然了，漂亮話我們誰都會說，國家需要這樣的人才，總得有人去做出犧牲，可真輪到自己的親人時，這種擔驚受怕的日子不好熬，你是不知道，剛開始那幾年，得知我二叔下海，我爺爺奶奶都要靠藥物來維持睡眠。”

“如果真這樣的話，他們更應該善待含章，讓你二叔沒有後顧之憂。”彎彎並不認可淩寒月的話。

“你說的是含章小的時候寄養在帝都的事情吧？”淩寒月倒是很快反應過來了。

彎彎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很不喜歡“寄養”二字。

“我錯了，不應該說是寄養，他本來就是淩家的孩子，不好意思，我一時沒想到合適的措辭，口誤口誤。”淩寒月見彎彎嘴角露出的嘲諷，琢磨了一會，明白過味來了。

據淩寒月的說，當時淩老爺子和淩老太太不是不喜歡淩含章，只是淩含章生下來沒幾天就被丟給保姆和警衛員，因此他性格委實有點孤僻，不合群。

再一個，因著他是跟保姆和警衛員長大的，學了一口地道的安徽土話，因此，初來帝都很不適應，別人聽不懂他說話，他也聽不懂別人說話。

而彼時淩雲意正帶著宋承影在淩家休產假，老太太一時顧不上淩含章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以理解？

明知自己的兒子兒媳工作特別忙也特別重要，孩子剛一生下來就丟給保姆和警衛員了，那個時候淩家長輩若是有心就該把淩含章接到身邊撫養，淩家同樣有的是保姆和警衛員。

可淩家人沒有這麽做。

說白了，不就是怕麻煩嗎？

好容易等淩含章長到五歲送進了淩家，可淩家人仍是不肯給這個孩子一點關愛，理由是淩雲意在休產假。

如果這叫可以理解，彎彎只能是呵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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