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互相欺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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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還覺得好玩,很快的,秋容就覺得給自己和別人惹了麻煩。她跟著樵夫下山,已經有不少人好奇追問,等到了他家裏,他的老婆也不問,劈頭就罵了他一頓,順帶連她也罵了。她假裝害怕地站在一邊,跟躲在屋裏流著鼻涕的孩子大眼瞪小眼。等樵夫總算把事情把事情解釋清楚了,他的老婆還是不信。

“你真的都不記得了?”她惡狠狠地問秋容。

秋容搖頭,假裝無辜地說:“不記得了。”

“算了,明天去看了大夫再說。”她白了樵夫一眼,去做了飯。

秋容留也不是走也不是,樵夫路上跟她說了因為天晚了要第二天才能進城帶她看大夫,她也想有個人帶路就答應了,現在更不好說破,要是被發現說謊了,他的老婆頭一個不放過她。熬到晚上,她也累了,樵夫老婆帶她到隔間睡。

秋容聽著她教訓樵夫的聲音入睡,醒來時,她聽到外面的磨刀聲,心下一驚,以為住到惡人窩裏了。他們會不會以為她要訛人,索性就把她殺了呢,或者是為了她的錢財,她雖然藏的很好,被樵夫救上來時,說不定被發現了。惶惶不安地想著,直聽到殺雞的聲音,她才安心,等被叫起床時看到給她煮好的面條放著一只雞腿,她就更不好意思了。山裏人日子苦,她怎麽還能白吃他們的。

“快吃,別剩下。”樵夫老婆兇巴巴地催道。

“是。”她說,想到自己到異世後碰到的大部分是好人,只她一個人總在任性,不由感慨,連眼眶都紅了。

“等看了大夫,吃幾個藥,說不定就好了。”她笨拙地安慰。

“是,謝謝大姐。”她笑著說,乖乖吃下面,聽到樵夫老婆在外面叮囑。

樵夫邊聽邊吃,只答應不回嘴,等秋容吃完了,就拉著小車帶她去城裏。秋容原本想自己走的,他們一定不肯,怕她病加重了。她更加慚愧,不知要怎麽收場,果然說謊是不好的。

走到半路,她遠遠聽到馬蹄聲,聲音有些耳熟。她哪怕戴著面紗,也心虛地別開頭,又笑自己想多了。這裏只是個偏僻的小城,他就算找也不會來這邊,如果真的在這住下也並無不可,就永遠不用見他了。等進了城裏,藥鋪也開了,說是小城裏唯一的藥鋪,地方也不大,秋容還想著能瞞過去。誰知大夫一搭脈,再拿下她的鬥笠摸了她的傷口,馬上瞪了她一眼,像是什麽都明白了。

我錯了,她在心裏說,羞愧地垂下頭。

“回去服幾天藥就好了。”大夫冷淡地說。

“可是這位夫人不記得事了。”樵夫緊張地說,怕大夫沒看仔細。

“沒事,睡幾天就好了。”

秋容面上尷尬,卻不得不道謝,“謝謝大夫。”

大夫皺起眉,懶的理她,顧自寫藥方,秋容也不知道上面寫著什麽,也不知要不要假裝記起自己把錢藏在哪裏。

“秋容!”外面有人叫她,她背上一僵,硬是不擡頭,假裝好奇地盯著藥方看。

“何秋容!”他像是惱了,上前抓住她的頭,逼得她不得不回應。

她硬著頭皮轉過頭,又是害怕又是驚訝,卻又心疼他憔悴的樣子。

“公子……”樵夫連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又拉不動他,“公子認得這位夫人嗎?”

“她是我夫人。”尉遲楠盯著秋容一字一頓地說。

幾時是的,秋容心下說,假裝茫然,“真的?你認得我?”

尉遲楠一楞,沒想到她是這樣的反應。他找了她很久,人都要急瘋了,在路上看著有一點像的都要上前看個仔細,怕跟她錯過了。也幸好是這樣,他追著樵夫的車到了這裏。

“那就好了,夫人不記得自己是誰了。”樵夫說,不好意思地垂下頭,“是我不小心把夫人撞下山,讓她把頭撞壞了。”

“你真不記得了?”尉遲楠還是有些懷疑,心下五味雜陳。本想好好問她怎麽能狠心離開,想不到她卻什麽也不記得了,可是她能回來,就是好的。

“是呀,公子也別擔心,大夫說吃幾天藥就好了。”樵夫樂觀地說。

尉遲楠看向大夫,顯然想知道真假。

大夫眉間的皺紋更深了,把藥方一遞,說:“方子在這裏,按時吃藥吧。”

“謝謝大夫。”秋容真心道了謝,想接過方子卻讓尉遲楠拿走了。

他不信小城裏的大夫,想先讓別的大夫看過方子再決定要不要抓藥。秋容不敢多問什麽,連手也不敢收回,只是怯怯地打量著尉遲楠。

“你真的是我的夫君?”

“是。”尉遲楠重重地說,底氣卻有些不足。

她也不說破,只是帶著幾分懷疑看著他。

“太好了,夫人跟家人團聚,小人就放心了。”樵夫從懷裏摸出一串銅錢來,不好意思地說:“家裏只有這麽些錢,不知道充當藥費夠不夠。”

“不行不行。”秋容連忙拒絕,“我也不記得是不是大哥撞的,只知道大哥救了我,還收留了我帶我來看大夫,才讓我碰到家人。大哥和大嫂都是好人,我不能要你們的錢。”

“這錢你一定要收的。”樵夫為難地說。

尉遲楠在旁邊看著,也有幾分感激他,拿過他手上的銅錢又塞了一錠銀兩到他手裏,“藥錢我們收了,謝禮你也收下。”

“是呀。”秋容笑著勸他,覺得尉遲楠還算會做人。

樵夫只得收下,高興地跟兩人道了別。等走出了藥鋪,已經有馬車候著,秋容和尉遲楠上了馬車,心裏已經決定先裝著,有什麽事以後再說。

“你真的都忘記了?”上了馬車,尉遲楠又確定了一遍,還看了她後腦的腫塊。

她點頭,有些怯懦地看著他,也不敢跟他坐的太近。靜了一會兒,她問:“我叫什麽?”

“秋容,何秋容。”

“我家裏還有什麽人嗎?”

“沒有了。”

“我為什麽在這裏?”

他沈默了一會兒,說:“迷路了吧。”

這都知道,她想,沒有繼續追問這個,“我們這是回家嗎?”

“是。”他說,握著她的手,小心打量著她,“我們回京城。”

“京城嗎?”她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地方,茫然無措地由他牽著手,身子卻縮在角落裏。

到了晚上,兩人在客棧落腳。她有好幾天沒沐浴了,正好洗個澡換了一身幹凈的地方,再坐到鏡前梳妝。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照過鏡子,她黑了,也精神了。她捏著仍然沒幾兩肉的臉,覺得沒那麽討厭了。

尉遲楠敲門進來,見她頭發濕著坐在鏡子,上前先替她擦幹,“別又病了。”

“哦。”她小心應著,從鏡中看他細心的動作。

“怎麽了,怕我嗎?”他問鏡中的她。

她沒有回答,忽地問:“我現在多大了?”

“二十四了。”

像是一時不能接受一般,過了一會兒,她才問:“我有孩子嗎?”

“有的,有一個兒子。”他遲疑了片刻答道:“到了京城你就見到了。不過他過繼給我的哥哥了,你和孩子並不常在一起。”

“孩子多大了?”

“三個多月了。”他小心回答。

那就是去年三四月份的時候懷上了,她想,面上卻是帶著期待,“我想見見。”

“回到京城就見。”他說,摟她在懷裏,不知這樣騙她對不對,心裏總覺得怪怪的,也擔心遲早要穿幫。

“好。”她乖乖由他抱著,不氣不惱不反抗,連笑也是帶著溫度的。若不是這樣,她沒法跟他相處。雖然只是從不高的山道上摔下去,她卻有幾分清醒了,就像飛機失事時那樣,她曾後悔過。這次的後悔跟以前又是不同的,以前是她活的太累,現在是她沒有好好珍惜。如果重新開始,她也想更好地愛他,但他有了別人的孩子,她無法再接受他,只能裝傻,假裝一切如他所言;她現在就和剛穿越時是一樣的,他是另一個唐和磊。她該慶幸,她和尉遲楠是相愛的。

她還是有幾分怕他,但是他的話她卻相信了,尉遲楠這麽想,卻沒有想象中那麽高興。總歸是騙了她,如果有一天她想起了,她會怨他嗎?先前大夫開的方子也讓人看過了,是活血化瘀的藥,照著方子給她煎藥先喝著試試。她喝了三天,沒什麽變化,不知是不是她永遠也不會想起從前的事了。他們之間大都是些日常瑣事,算不上要緊,以後慢慢相處就會有類似的記憶;而剩下的那些稱得上大事的事,都是不好的回憶。他傷她的事,她被帶走的事,如意的事……還有別的,他都寧可她忘記了。

後腦的腫塊也消了,秋容繼續裝著傻,連再一次來替她把脈的大夫也看不出真假。這個大夫還沒有之前那個高明,她一眼就看出來,裝也裝的更有底。

“夫人有試著去記之前的事嗎?”大夫問她。

“試了,一想頭就痛,像是有什麽不好的事一樣。”她答得無辜,淡笑著跟尉遲楠對看一眼,看他撐著笑與她對看一眼,又不忍如此。“我一定要想起來嗎,記不得的由旁人告訴我也是一樣。”

“是的,是一樣的。”尉遲楠說。

大夫沒再問什麽,開了一些溫補的藥,尉遲楠也沒有再請大夫。既然對她的身體沒有影響,過去的事,忘了就忘了吧,他想。

走了十餘日,秋容想應該已經過了蘇城地界,路上她還是會時不時地問他一些關於自己的事,他也一一答了。兩人關系也親近了些,她雖然仍然坐的離他遠遠的,但是沒那麽怕他了,至少尉遲楠是這樣想的。

一日傍晚,兩人宿在城裏最大的客棧裏。剛住下,秋容就聽見外面有吵鬧聲,不一會兒,有人急急忙忙地上來,秋容見來的是欣然,開心的很,又不能表露出來,只能茫然地看著她。

“秋容姐,我是欣然,你真不認得我了嗎?”她著急問,緊張地拉著秋容想從她臉上看出什麽。

秋容茫然地搖頭,見她這麽緊張,小心地問:“你是我妹妹?”

“是。”欣然應道,加了一句,“不是有血緣關系的妹妹。”

她更“困惑”了,擡頭求助地看向趕來的尉遲楠。

“她是季欣然,跟你情同姐妹。”

“欣然妹妹……”她遲疑地說,“你特地從京城趕來接我嗎?”

“不是。”欣然急忙否認,“你也不住在京城。”

“欣然!”跟著趕來的和磊捂住她的嘴,朝秋容解釋道:“她說的是你們剛認識時候的事。”

“哦。”秋容點頭,陌生地看著他。

“他是唐和磊,是欣然的夫君。”

“哦。”她細細打量他,像是更困惑了,“妹夫嗎?”

“你慢慢跟她說,我們先去休息了。”懷裏的欣然掙紮的厲害,和磊抱著她離開,深深看了尉遲楠一眼。這麽騙著不是個辦法,她總有一天會發現的,他想。

尉遲楠何嘗不知道,卻寧可騙著。見秋容連和磊也沒有記起來,他忽然安心了,該忘記的都忘記了,這樣不是很好嗎?

“我和欣然是在哪裏認識的?”

“在蘇城。”他說,緊張地把她摟在她裏,加了一句,“那個地方已經沒有了。”

“哦。”她應了一聲,只當一切如他所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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