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夏日倦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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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秋容盤算的,尉遲楠不可能一直過來。他總有回京的時候。這裏離京城路途遙遠,一來一回最少大半個月,他還得在京中與各人周旋應酬,沒有一個多月根本回不來。定好了時間,他跟秋容說要離開一個多月就沒有再來。

秋容真想放鞭炮好好慶祝一番,她可算是清靜了。可安靜沒幾天,她又有點不滿,嘴巴淡的很,想吃他偶爾從酒樓帶來的飯菜。天天吃自己煮的東西,她都要過不下去了。在現代的時候,有上好的食材和各種調味料,她也只能煮出普通味道的菜,到了古代,煮出來的東西有多難入口就不用說了,她以前住在唐家堡又吃慣了好的。先前,她還能用健康這個理由說服自己,現在,這樣牽強的理由連自己也騙不了。這樣想著,她的胃口就更差了,本來天熱就吃不下多少東西,一個月下來,她原本就瘦弱的身體又小了一圈。

這樣下去可不行,她想,連去城裏吃頓飽的心都有了。到底還是怕曬,她不敢出門,不懂尉遲楠怎麽會選這麽熱的天趕路回去,又沒飛機沒高鐵沒空調,太陽這麽大怎麽受得了。

“何家妹子,賣貨的來了,你不是說要買絲線嗎?”朱大嫂在外面叫她。

總算有點事情能讓她提起勁了,秋容出了屋去。賣貨郎在院外放著擔子,一邊擦汗,一邊向秋容點頭招呼。她聽朱大嫂提起過他的事,好像是隔壁鎮的,家裏窮苦,賺的錢都給他娘看病了,一直也沒有娶上親。每天他都挑著擔子到附近村子賣貨,一個月會來這裏幾次。去城裏不方便,秋容要買點什麽也只能從他這裏。

見她出來,朱大嫂仔細盯了她一會兒,握住她的手腕埋怨道,“果然,你又瘦了。這手細的,都跟竹條似的。貨郎兄弟,你這兒若有什麽十全大補丹的,可得拿出來,讓她好好補補。”

見她說的誇張,兩人不由笑了。秋容無奈道:“我也沒有瘦成那樣,哪用補,別補壞了。不過是天熱,吃不下東西,等天涼些吃多了自然會胖起來的。”

“大嫂,我又不是走方的郎中,哪來那樣的補藥。”貨郎也打趣道,打開了貨擔,“倒是有些開胃的梅幹,最近城裏正時新的,酸酸甜甜,很是開胃。”

“真的?能讓我嘗嘗嗎?”秋容問,正好嘴裏淡得慌,吃點酸的正好。

“好的。”貨郎說著,取了幾顆放在紙上遞給她嘗。

樣子倒像超市買的梅幹,秋容想,放了一顆進嘴裏,開始是有點甜甜的,之後撲來的酸味讓她的臉都皺成一團。

“好酸”她的胃都爽到了,“給我一包,一大包。”

“真那麽好吃。”朱大嫂在邊上也饞了起來。

“大嫂,你也拿包嘗嘗,我付錢。叫紅梅她們都過來,選個她們喜歡的,我過來這麽久受你們這麽多照顧,就當謝禮。”她大方地說,反正她的錢也用不完。

“這怎麽好意思……”朱大嫂搓著手說,朝後面叫了一聲,“大丫頭,快帶著你弟弟妹妹過來,何姨要買東西給你們呢。”

“哦。”朱家大女兒在屋裏應了一聲,沒一會兒就帶著弟弟妹妹跑了出來。

三個孩子擠在貨擔前選的好不熱鬧,秋容也開始挑絲線,再看看有沒有別的中意的東西。朱家大女兒總歸年紀大些,選的是女子喜歡的發飾。秋容看了一眼,從裏面拿出一個木制的釵子,還垂著兩片竹皮刻成的葉子當裝飾。

“這倒別致。”

“呀,這怎麽混到貨裏的。是我亂刻的,不好拿來賣。”貨郎著急地說。

“你一個男人,刻釵子做什麽,莫不是想媳婦了?”朱大嫂笑著說。

“沒。”貨郎連連搖手,靦腆地看向秋容,“何家大姐若是喜歡,就白送你吧。”

“喲,白送哦~”朱大嫂故意鬧他。

他更不好意思了,結結巴巴地說:“這不是幫著買了這麽多東西嗎,送點小東西也是應該的,這也不值錢。”

“若是這麽說,我可就真收下了。將來你媳婦知道了,可別向我來討。”秋容也跟著開他玩笑。

“不會。”他連連搖手。

見他害羞成這樣,秋容不由多想。以前從朱大嫂的話裏,她是聽到過一點想撮合他們的意思,難道真讓她猜中了,她這樣的身份,論模樣也不出眾,竟還真能被看上。如果就這樣應下,倒也不差,貨郎肯吃苦又老實說不定是潛力股。正想著,腦後忽然傳來一句話。

“秋容的眼光幾時變了,不愛精美的珠釵,倒喜歡這個?”

不用擡頭,這樣討人嫌的話在她認識的人中也就尉遲楠說的出口。

“喲,公子,你來了。”見他來了,朱大嫂顯得有些拘束。

倒是秋容,懶懶回頭,假作關心地說:“這大熱天的,看你一頭的汗,快進屋歇歇,我馬上就進去。”

尉遲楠皺了皺眉,帶著明顯的不悅進了屋。秋容也不理會,慢慢買好了東西才回去。看他板著臉坐在桌邊,也不知他生什麽氣,秋容故意氣他。

“你也來了這麽多次了,要喝茶自己倒吧。”

“一個月不見,你倒越發不像樣了,以前膽小至少禮數還是周全的,現在怎麽連點待客之道也不懂了。”

不請自來的客人哪算是客人,她腹誹,還是替他倒了茶,“是是是,公子你慢慢喝,我就不招呼了。”

說完,她顧自坐到鏡前,試剛拿的發釵。古代的發型梳起來很麻煩,以前還有下人幫她,現在靠她自己只能梳些簡單的,也不戴什麽發飾。從堡裏帶過來的,都很名貴,跟她現在的處境不相襯。

“別戴了,不好看。”尉遲楠在旁邊看著,忍不住開口。

“哪有。”說是這麽說,秋容也覺得不好看,她本來就不貌美又幹幹瘦瘦的,配這發釵就跟哪裏逃難來一樣。可是現在若摘下,就像聽了他的勸,她可不樂意。

“那人常來嗎,你是想戴給他看嗎?”他假作不在意地問。

秋容不耐煩起來,淡淡回了一聲,“也沒有。”

“他擺明了對你心懷不詭,你莫被他老實的樣子騙了。”

“不會,”她低頭回了一聲,“我自知沒這樣的姿色,又做不了活又是個多病了,光是一年的藥費就不是普通人家出得起的。也不能生育……”

離開唐家堡前,堡裏的大夫跟她說了不能生育的事。她原來身子就弱這些年吃了不少藥,已經不適合生育,發生那件事後,她就徹底不能生了。她倒不在意,在這個醫術不先進的時代生孩子好像自殺一樣,她才不想生,也沒有人值得她生。

尉遲楠楞了一下,黯然垂下了。秋容心知不好,猜他把她不孕的事都怪責到自己的身上。怪不得先前他說要納了她呢。屋子裏的氣氛顯得尷尬,秋容把釵子摘了下來,去了屋子另一頭織布。難得,才不到一個時辰,就織了不少。等天色暗一些,她站起身,準備去煮飯。

“要留下吃嗎?今天可沒什麽菜。”她說。

“無妨的。”

聽出他聲音中明顯的消沈,她想,這人真會自己找虐。

生火做飯,已經煮了大半年了,她也有些習慣了。坐在爐竈口,被裏面的火光映紅了臉,熱出一頭的汗,正要出來時,尉遲楠也進了廚房。裏面空間小,兩個人轉不開身,她只得站在原地。

尉遲楠走到她前面,塞了一個藥瓶到她懷裏,“這給你……”

“是什麽?”她問,難不成真是十全大補丹?

“這是宮裏的人才有的丹藥,對女子是極好的。”

宮裏的,這倒有幾分可信,她想,問道:“是你讓你哥拿來的?”

她都聽欣然說了,尉遲家是開國大將之後,祖上是封了侯的,尉遲楠的哥哥尉遲棟娶了當朝最受寵的平陽公主。跟備受期待的尉遲棟不同,尉遲楠沒有從政,而是做了商人。為這事,他沒少跟家裏爭吵。

“是欣然說的?”他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什麽時候知道的,也沒見你態度有變?”

她暗笑,心念一轉,說:“欣然說人人平等,不用怕你。”這倒算實話,欣然是常把這些話掛在嘴上。

“她就這些與旁的人不同。”

“所以才招人喜歡。”她說,低頭拔弄竈裏的火,小聲加了一句,“她已經是夫君的人……”

“你!”他臉色沈了沈,“我知道,也沒有非分之想。”

有沒有的,跟她也沒有關系,她想。

一頓飯吃得索然無味,難得她對味道有自信,雖然只是煮了白粥。用酸梅配白粥,清爽可口,想著就能多吃一碗。尉遲楠倒的確吃不少,只是一直不說話,直到了要走的時候才開口。

“記得吃我給你的藥,每天一粒。”他囑咐道,上了馬又遲疑了一會兒,說:“那人也不是你的夫君了,你也該想想將來。”

“哦。”她木然應道,像聽不懂他的話。

落在夜裏的話語是否藏著別的意思,她真有些看不清了。只當真的不懂,她還不想知道,也不願多想所謂的將來。她哪有什麽將來呀,她的將來也許在另一個時空也不一定,且這樣過著吧,還樂得輕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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