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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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前
七安雖已恢覆了靈力，但仍離不了孟昊陽的身體。
對七安來說，孟昊陽的身體就像是一座冰山，而他是一塊小小的冰塊。一旦離了冰山，他隨時都會消融逝去。
“以後我的身體，你想用，便只管拿去。”孟昊陽道。
“怎麽？看我受了這麽重的傷，良心不安嗎？”七安不管什麽時候都喜歡開玩笑。
“你不在的日子裏，我才知道，能給江河帶來快樂的人，唯有你。”
“怎麽忽然這樣說？你跟江河可是交往了八年的好朋友！你在江河心裏，自然是任何人都無可替代的。”
“是嗎？然而我僅僅只是她不可替代的朋友。可是七安你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怎麽不一樣了？”七安頭上掛滿了黑人問號。
“其實，江河是知道我跟你的。”孟昊陽的回答讓七安覺得頭皮發麻。
“不……不會吧？”
“七安，我知道江河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的。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對一個白天黑夜性格天差地別的人產生疑惑，何況是一向聰明絕頂的江河？”
“那……就算她知道你的身體裏有兩個人，她也不可能知道那個人就是我啊！”
“鬼，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會告訴她的不是嗎？”
“……”七安被孟昊陽一個猝不及防駭到，“你知道她能看見鬼？”
“我記得很久之前，剛認識江河，我就經常看見她一個人在角落裏自言自語。偶爾會忽然被什麽東西嚇到，每次問她怎麽了，她總是笑著搖頭撒謊。時間久了，我大概就能猜到一些。”
“你怎麽會信這些呢？”七安訝然，“現在的90後00後，都這麽迷信了嗎？”
“因為我也能看見。”孟昊陽這麽說時，七安起初被嚇了一跳，但想起自己也是鬼這回事，便泰然信之。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既然你能看見鬼，那江河看見的，你為什麽看不見？”
“我只能看見我們孟氏的鬼魂。”
“此話怎講？”
“第一次看見鬼的時候，是我爸媽出車禍死去的那天。那天警察帶著我去車禍現場認屍。我看見我爸媽站在馬路對面牽著手對著我笑，後來看到地上躺著的兩具屍體，我才知道原來那是他們的靈魂。”
“後來我爺爺死的時候，我也看到了他的鬼魂。他不像我爸媽死的時候那樣對我笑，而是用一種很憤怒的表情看著我。他說我活著就是個禍害，在我身邊的人遲早會被我害死。”
孟昊陽悵然一笑，“對不起，我扯遠了。”
“所以你才會一直排斥江河待在你身邊？”
“對。也不完全是。最重要的，是江河身邊需要一個可以給她帶來溫暖的人，而你剛好就是。”
其實在七安救江月的時候，江河便證實了她心中對七安可能附身在孟昊陽身上的猜想。
任何擁有神職的人，時間靜止對他們來說，形同虛設。所以江河在那時便清楚地知道七安一直存在在孟昊陽身上。
江河之所以不揭穿，是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歡的人，究竟是他們兩個，還是他們其中之一。
其實江河心裏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孟七安。只是，她不清楚自己的喜歡究竟是有著和孟昊陽相似外表的暖心體貼的七安，還是僅僅是七安，無關他人。
如果孟七安沒有和孟昊陽一樣的外貌，她還會喜歡他嗎？還是，她喜歡的只是她期待的孟昊陽該有的樣子？
江河不知道。這個問題對她來說太過深奧。她想不明白，忽然腦袋一片混沌。她抓狂似的把自己的頭發揉得像個鳥窩。
不行！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已經知道了真相！
這時脖子上的星星石忽的一閃，一道藍光從石頭裏鉆出來。
“嗨，好久不見。”七安的聲音充滿磁性，好聽極了。
可對於方才正想事情想得出神，而今又被七安嚇一跳的江河來說，一點都不好聽！
“你想嚇死我啊！”
江河劈頭蓋臉就是一吼。
七安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表情，“你就是這樣跟我打招呼的嗎？耳朵都要被你震聾了。”
“誰叫你不提前打聲招呼的！”
“我打了呀，剛剛星星石一直閃著光呢！你沒看見嗎？”
江河剛才腦袋裏像一團泥漿似的，哪裏會註意到脖子上發光的石頭？
“我……我剛才說的話，你沒聽見吧？”
“你剛才說話了嗎？我怎麽沒聽見？你都說了些什麽？”七安一副天真的樣子，江河勉強相信他真的什麽都沒聽到。
“沒什麽沒什麽，”江河憨笑著轉移話題，“七安，你在人間活了一千多年，在天地間飄來蕩去的，不累嗎？”
七安被江河的奇葩問題惹得發笑，“江河，為什麽你每次都會問這些沒有營養的問題？”
“哪裏沒營養了？難道不是嗎？你除了幫你所謂的有緣人，其他時間不都四處飄蕩嗎？”
“我的本體是一顆赤星，終日在天際吸取日月精華，才得以光輝萬丈，永垂不朽。”
“哦——”江河配合地應和了一下。
“一千年來，我一直在等待七女的出現，期盼有一日能兌現她的諾言。為了能早日等到她，我一面幫助著瀕臨死亡或是生存困難的有緣人。我認為只要我解救了很多人，彌補他們的缺憾，七女就會很快出現。一千年，無數個日日夜夜，我在地球上方守望著，等待著。只要希望在，我就晝夜不舍地立於高空之上。我努力發光，努力救贖，只希望七女早日出現，回到我身邊。”
“所以你不斷吸取日月精華，都是為了七女？”
“對。”
“如果七女不出現，你就永遠守在太陽之上，銀河以北的地方？”
“嗯。只要七女會來，無論等多久都沒有關系。”
“你就不怕她永遠都不出現？”
“不怕啊，你不出現了嗎？”
“我……我是說如果，如果七女不來，你就會一直一直發著光，一直一直在天邊守望，直到光芒消失？”
“七女不來，我就一直等。然而我的光永遠不會熄滅。只有七女出現了，承諾兌現了，我的光芒才會消失殆盡。”
“消失之後呢？你會去哪裏？”
“消失之後，便星沈大海，一切歸於安寧。”
“啊……為什麽會這樣？”
“我的存在本就是為你的承諾啊！”
“那我寧可承諾永遠都不被實現。”
七安、江河、林辰還有雲嵐，他們在約定好的時間碰面。雲嵐在看到林辰的第一眼，便心生不悅。
“林辰，這是我們三個人之間的事，你出現在這裏，不大好吧？”
“江河是我的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雲嵐冷眼掃過江河，輕蔑一笑，然而只是一瞬，便恢覆淡然。畢竟在七安面前，她還是那個溫柔可人的七女。
“雲嵐，你怎麽證明你就是七女？”七安道。
“我會打開一個蟲洞，回到一千多年前我們的時代，共同經歷過的場景。真正的七女看到自己的過去，一定會想起前世的記憶，這是讓轉世的人恢覆前世記憶的辦法。”
七安聞言，恍然大悟。
為什麽自己之前沒有想過這個辦法呢？可，盡管七安有讓時間靜止的能耐，也未必能把蟲洞打開。這是一項大工程，需要耗費很多靈力。
“蟲洞不是想開就能開的，即使是耗盡你我畢生的靈力，也未必能夠。”
雲嵐一笑，“七安，不必多慮。我在天地宇宙間混跡一千年，已經找到打開蟲洞的最佳方式，你只需跟隨我就好。”
七安和林辰面面相覷。
“怎麽？不相信我嗎？還是，你擔心江河真的不是七女？”
江河聽聞，無故燃起怒火，“這有什麽好怕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盡管來就是了。”
江河還真是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
“好！江河，你還是做好離開七安的準備吧！”
雲嵐即刻運行靈力。空中一下子便出現了一個透明的漩渦，四人來不及準備，便被卷入其中。
晚風亭，一男一女於石桌相對而坐。
雲瑤手執畫筆，在油紙上作畫。七安則坐在對座指點。
“七安，你說這桃花是五瓣好還是六瓣好？”
“自然是五瓣為佳。六瓣桃花過於緊實，雖為雙數，卻失了雅致。五瓣則不同，瓣與瓣之間錯落有致，不失風韻。”雲瑤聞言，會心一笑。
“七安所言極是。我方才正是糾結於雙數單數，聽你一言，頓時覺得柳暗花明。只是這五瓣桃花不大好畫。該如何下筆？”
七安起身，至雲瑤身側，手把手教她畫桃。朵朵桃花頃刻間在紙上綻放開來。
江河在一旁看得癡迷，忍不住錘了下七安的肩頭，“七安，原來你畫畫畫的這麽好啊！”
七安看著江河天真無邪的樣子，一籌莫展。
到底，江河還是沒有想起他們共同的回憶。
“你怎麽了？怎麽不說話？”
七安、林辰皆是一副沈默，唯有雲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江河才明白了什麽。
原來，她真的不是七女。七安終歸是要離開她。
江河詫異而又失落地望著七安，七安也望著她，兩人相視無言。雲嵐在一旁看好戲似的，不溫不火地對七安道，“七安，事已至此，真相大白。江河並非七女，真正的七女是我啊！”
江河不願意七安就這樣離開她。
“七安，你不是說，只有能打開那把紅色油紙傘的人才是七女嗎？事實證明，我就是七女。不然，你把傘拿來，讓她試試？”
七安垂下眼眸，回避江河的註視。
“不用試了，”他淡淡道，“以前都是我誤會你了，現在我知道了，七女不是你，而是雲嵐。”
江河瞬間覺得整個世界都顛倒過來。
“這……怎麽可能呢？七安，你不是說過，即便是我轉世歸來，易了容貌，只要看到我的眼睛，你就能認出我嗎？”江河急得快要哭出來。
七安依舊沒有看她。江河抓住七安的肩膀，強迫他看自己的眼睛。那雙眼睛，像極了此刻那個畫桃的女子。可她什麽都記不起來，她終究不是她啊。
“這世上的眼睛千千萬萬雙，偶有兩雙相似的眼，也是常有的事。”
七安的話裏不帶一絲溫度。
江河知道自己再說什麽也沒有用了，只好慢慢松開抓住他的手。
“好吧，一切就當作是誤會一場。”
“很抱歉，耽誤你這麽長時間。”
耽誤？江河心中自嘲。他在她失落失意的時候出現，又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陪伴著她，如今又在她喜歡上他的時候殘忍決絕地選擇離開她。而今只一句“耽誤”，便將所有過往推得一幹二凈。
七安，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江河忽的冷笑一聲。也罷，或許她生就不配擁有這世間的一切美好。
“那麽，我現在可以走了嗎？”江河努力抑制住眼中的淚，不讓它流下來。
七安不說話，雲嵐成人之美般將眾人帶離記憶。
“你現在可以走了。”
雲嵐小人得志般看著林辰帶走江河。
等離開了七安的視線，江河眼中的淚水才落了下來。
“江河，你沒事吧？”林辰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江河。
然而江河只是默默流了眼淚，又默默擦幹。
“沒事，我能有什麽事呢？”她一臉灑脫的樣子，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林辰知道，這樣的江河，面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其實這才是她最傷心難過的表現。
“其實七安他……”林辰忍不住想解釋什麽，卻被江河打斷，“我知道！我什麽都明白的，林辰，你不用安慰我，我可以想得開的，真的。從今天開始，我江河就當從沒見過七安這個人。這個人在我生命裏已經翻篇了。”
江河佯裝微笑，“天氣這麽熱，走！我請你吃雪糕去！”
江河林辰走後，孟昊陽並沒有允許七安跟著雲嵐離開，而是在半途驅使七安逃跑。
“七安，你這樣做，真的是對江河好嗎？”找到安靜的地方停下來時，孟昊陽忍不住問。
七安看著他，眼裏充滿了無奈。
“那天我跟林辰說的話，你都知道了的吧。我這麽做，對你，對江河，以及所有人，只有百利而無一害。”
“百利而無一害？”孟昊陽冷笑，“你來到我們每個人的生命裏，已經烙下深深的印記。難不成你就打算這樣不管不顧就離開了嗎？你不知道你對江河來說，是多麽重要的人！”
“我知道。”七安深吸一口氣，“我會讓你們忘記我，不會留下任何關於我的記憶。”
“這就是你解決問題的方式對嗎？你以為我們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活了一千年，隨隨便便一個月兩個月的時間都可以不被放在眼裏，我們跟你一起的時光，就這樣被你隨意抹去，你以為你是上帝，可以主宰別人的人生嗎？”
孟昊陽真的不喜歡七安老是一副他人我主的樣子。
“如果我不離開江河，她在我身邊越久，就越危險。”
“難道除了離開她，就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嗎？”
更好的辦法？七安又何嘗沒有想過，倘若會有更好的選擇，他又怎會輕易離開江河？七安無奈搖搖頭，嘆了口氣。
“怎麽會這樣呢？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孟昊陽無法接受七安要離開江河的事實。
孟七安，他可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讓江河快樂的人，他怎能眼睜睜看著江河陷入不幸？
“對了，林辰，林辰不是陰陽師嗎。我去找他！他一定會有辦法的。”孟昊陽說著就要去尋他，七安伸手阻攔。
“昊陽，沒有用的。雲嵐是這世間除了我之外最強大的亡靈，不要說林辰，就算是他們家族所有的陰陽師聯手，也不會是她的對手。現下，也只有我能夠控制住她。”
孟昊陽聽完，整個人如同被澆了一桶冷水。剛才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瞬間蕩然無存。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和江河，可我不得不這麽做。我走後，你就能重新做自己，不會再被所謂孟氏不詳後代的罵名所困，也不用再擔心會給接近你的人帶來災難。”
“你記住，我的離開本就是順應天命，塵歸塵，土歸土罷了。所以不必為了我而傷心難過，我不過是回到了屬於我的地方去罷了。”
“你說得雲淡風輕，誰知道你為了來到這裏尋找江河付出了多少代價？”
“我受了一千年的苦難，換來未來的和平，也不枉走這一遭。天神放任我存留至今的深意，或許就是如此吧！”
“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麽還能這麽樂觀？”孟昊陽自知天命不可違，只好嗔笑著調侃七安。
“我一向都是如此，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七安配合地樂觀到底。
“那麽，我希望你能安心離開，也希望江河能沒有痛苦地接受你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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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安雖已恢覆了靈力，但仍離不了孟昊陽的身體。
對七安來說，孟昊陽的身體就像是一座冰山，而他是一塊小小的冰塊。一旦離了冰山，他隨時都會消融逝去。
“以後我的身體，你想用，便只管拿去。”孟昊陽道。
“怎麽？看我受了這麽重的傷，良心不安嗎？”七安不管什麽時候都喜歡開玩笑。
“你不在的日子裏，我才知道，能給江河帶來快樂的人，唯有你。”
“怎麽忽然這樣說？你跟江河可是交往了八年的好朋友！你在江河心裏，自然是任何人都無可替代的。”
“是嗎？然而我僅僅只是她不可替代的朋友。可是七安你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怎麽不一樣了？”七安頭上掛滿了黑人問號。
“其實，江河是知道我跟你的。”孟昊陽的回答讓七安覺得頭皮發麻。
“不……不會吧？”
“七安，我知道江河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的。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對一個白天黑夜性格天差地別的人產生疑惑，何況是一向聰明絕頂的江河？”
“那……就算她知道你的身體裏有兩個人，她也不可能知道那個人就是我啊！”
“鬼，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會告訴她的不是嗎？”
“……”七安被孟昊陽一個猝不及防駭到，“你知道她能看見鬼？”
“我記得很久之前，剛認識江河，我就經常看見她一個人在角落裏自言自語。偶爾會忽然被什麽東西嚇到，每次問她怎麽了，她總是笑著搖頭撒謊。時間久了，我大概就能猜到一些。”
“你怎麽會信這些呢？”七安訝然，“現在的90後00後，都這麽迷信了嗎？”
“因為我也能看見。”孟昊陽這麽說時，七安起初被嚇了一跳，但想起自己也是鬼這回事，便泰然信之。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既然你能看見鬼，那江河看見的，你為什麽看不見？”
“我只能看見我們孟氏的鬼魂。”
“此話怎講？”
“第一次看見鬼的時候，是我爸媽出車禍死去的那天。那天警察帶著我去車禍現場認屍。我看見我爸媽站在馬路對面牽著手對著我笑，後來看到地上躺著的兩具屍體，我才知道原來那是他們的靈魂。”
“後來我爺爺死的時候，我也看到了他的鬼魂。他不像我爸媽死的時候那樣對我笑，而是用一種很憤怒的表情看著我。他說我活著就是個禍害，在我身邊的人遲早會被我害死。”
孟昊陽悵然一笑，“對不起，我扯遠了。”
“所以你才會一直排斥江河待在你身邊？”
“對。也不完全是。最重要的，是江河身邊需要一個可以給她帶來溫暖的人，而你剛好就是。”
其實在七安救江月的時候，江河便證實了她心中對七安可能附身在孟昊陽身上的猜想。
任何擁有神職的人，時間靜止對他們來說，形同虛設。所以江河在那時便清楚地知道七安一直存在在孟昊陽身上。
江河之所以不揭穿，是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喜歡的人，究竟是他們兩個，還是他們其中之一。
其實江河心裏知道自己喜歡的人是孟七安。只是，她不清楚自己的喜歡究竟是有著和孟昊陽相似外表的暖心體貼的七安，還是僅僅是七安，無關他人。
如果孟七安沒有和孟昊陽一樣的外貌，她還會喜歡他嗎？還是，她喜歡的只是她期待的孟昊陽該有的樣子？
江河不知道。這個問題對她來說太過深奧。她想不明白，忽然腦袋一片混沌。她抓狂似的把自己的頭發揉得像個鳥窩。
不行！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已經知道了真相！
這時脖子上的星星石忽的一閃，一道藍光從石頭裏鉆出來。
“嗨，好久不見。”七安的聲音充滿磁性，好聽極了。
可對於方才正想事情想得出神，而今又被七安嚇一跳的江河來說，一點都不好聽！
“你想嚇死我啊！”
江河劈頭蓋臉就是一吼。
七安捂住耳朵，露出痛苦的表情，“你就是這樣跟我打招呼的嗎？耳朵都要被你震聾了。”
“誰叫你不提前打聲招呼的！”
“我打了呀，剛剛星星石一直閃著光呢！你沒看見嗎？”
江河剛才腦袋裏像一團泥漿似的，哪裏會註意到脖子上發光的石頭？
“我……我剛才說的話，你沒聽見吧？”
“你剛才說話了嗎？我怎麽沒聽見？你都說了些什麽？”七安一副天真的樣子，江河勉強相信他真的什麽都沒聽到。
“沒什麽沒什麽，”江河憨笑著轉移話題，“七安，你在人間活了一千多年，在天地間飄來蕩去的，不累嗎？”
七安被江河的奇葩問題惹得發笑，“江河，為什麽你每次都會問這些沒有營養的問題？”
“哪裏沒營養了？難道不是嗎？你除了幫你所謂的有緣人，其他時間不都四處飄蕩嗎？”
“我的本體是一顆赤星，終日在天際吸取日月精華，才得以光輝萬丈，永垂不朽。”
“哦——”江河配合地應和了一下。
“一千年來，我一直在等待七女的出現，期盼有一日能兌現她的諾言。為了能早日等到她，我一面幫助著瀕臨死亡或是生存困難的有緣人。我認為只要我解救了很多人，彌補他們的缺憾，七女就會很快出現。一千年，無數個日日夜夜，我在地球上方守望著，等待著。只要希望在，我就晝夜不舍地立於高空之上。我努力發光，努力救贖，只希望七女早日出現，回到我身邊。”
“所以你不斷吸取日月精華，都是為了七女？”
“對。”
“如果七女不出現，你就永遠守在太陽之上，銀河以北的地方？”
“嗯。只要七女會來，無論等多久都沒有關系。”
“你就不怕她永遠都不出現？”
“不怕啊，你不出現了嗎？”
“我……我是說如果，如果七女不來，你就會一直一直發著光，一直一直在天邊守望，直到光芒消失？”
“七女不來，我就一直等。然而我的光永遠不會熄滅。只有七女出現了，承諾兌現了，我的光芒才會消失殆盡。”
“消失之後呢？你會去哪裏？”
“消失之後，便星沈大海，一切歸於安寧。”
“啊……為什麽會這樣？”
“我的存在本就是為你的承諾啊！”
“那我寧可承諾永遠都不被實現。”
七安、江河、林辰還有雲嵐，他們在約定好的時間碰面。雲嵐在看到林辰的第一眼，便心生不悅。
“林辰，這是我們三個人之間的事，你出現在這裏，不大好吧？”
“江河是我的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雲嵐冷眼掃過江河，輕蔑一笑，然而只是一瞬，便恢覆淡然。畢竟在七安面前，她還是那個溫柔可人的七女。
“雲嵐，你怎麽證明你就是七女？”七安道。
“我會打開一個蟲洞，回到一千多年前我們的時代，共同經歷過的場景。真正的七女看到自己的過去，一定會想起前世的記憶，這是讓轉世的人恢覆前世記憶的辦法。”
七安聞言，恍然大悟。
為什麽自己之前沒有想過這個辦法呢？可，盡管七安有讓時間靜止的能耐，也未必能把蟲洞打開。這是一項大工程，需要耗費很多靈力。
“蟲洞不是想開就能開的，即使是耗盡你我畢生的靈力，也未必能夠。”
雲嵐一笑，“七安，不必多慮。我在天地宇宙間混跡一千年，已經找到打開蟲洞的最佳方式，你只需跟隨我就好。”
七安和林辰面面相覷。
“怎麽？不相信我嗎？還是，你擔心江河真的不是七女？”
江河聽聞，無故燃起怒火，“這有什麽好怕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盡管來就是了。”
江河還真是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
“好！江河，你還是做好離開七安的準備吧！”
雲嵐即刻運行靈力。空中一下子便出現了一個透明的漩渦，四人來不及準備，便被卷入其中。
晚風亭，一男一女於石桌相對而坐。
雲瑤手執畫筆，在油紙上作畫。七安則坐在對座指點。
“七安，你說這桃花是五瓣好還是六瓣好？”
“自然是五瓣為佳。六瓣桃花過於緊實，雖為雙數，卻失了雅致。五瓣則不同，瓣與瓣之間錯落有致，不失風韻。”雲瑤聞言，會心一笑。
“七安所言極是。我方才正是糾結於雙數單數，聽你一言，頓時覺得柳暗花明。只是這五瓣桃花不大好畫。該如何下筆？”
七安起身，至雲瑤身側，手把手教她畫桃。朵朵桃花頃刻間在紙上綻放開來。
江河在一旁看得癡迷，忍不住錘了下七安的肩頭，“七安，原來你畫畫畫的這麽好啊！”
七安看著江河天真無邪的樣子，一籌莫展。
到底，江河還是沒有想起他們共同的回憶。
“你怎麽了？怎麽不說話？”
七安、林辰皆是一副沈默，唯有雲嵐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江河才明白了什麽。
原來，她真的不是七女。七安終歸是要離開她。
江河詫異而又失落地望著七安，七安也望著她，兩人相視無言。雲嵐在一旁看好戲似的，不溫不火地對七安道，“七安，事已至此，真相大白。江河並非七女，真正的七女是我啊！”
江河不願意七安就這樣離開她。
“七安，你不是說，只有能打開那把紅色油紙傘的人才是七女嗎？事實證明，我就是七女。不然，你把傘拿來，讓她試試？”
七安垂下眼眸，回避江河的註視。
“不用試了，”他淡淡道，“以前都是我誤會你了，現在我知道了，七女不是你，而是雲嵐。”
江河瞬間覺得整個世界都顛倒過來。
“這……怎麽可能呢？七安，你不是說過，即便是我轉世歸來，易了容貌，只要看到我的眼睛，你就能認出我嗎？”江河急得快要哭出來。
七安依舊沒有看她。江河抓住七安的肩膀，強迫他看自己的眼睛。那雙眼睛，像極了此刻那個畫桃的女子。可她什麽都記不起來，她終究不是她啊。
“這世上的眼睛千千萬萬雙，偶有兩雙相似的眼，也是常有的事。”
七安的話裏不帶一絲溫度。
江河知道自己再說什麽也沒有用了，只好慢慢松開抓住他的手。
“好吧，一切就當作是誤會一場。”
“很抱歉，耽誤你這麽長時間。”
耽誤？江河心中自嘲。他在她失落失意的時候出現，又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陪伴著她，如今又在她喜歡上他的時候殘忍決絕地選擇離開她。而今只一句“耽誤”，便將所有過往推得一幹二凈。
七安，你怎麽能這麽狠心？
江河忽的冷笑一聲。也罷，或許她生就不配擁有這世間的一切美好。
“那麽，我現在可以走了嗎？”江河努力抑制住眼中的淚，不讓它流下來。
七安不說話，雲嵐成人之美般將眾人帶離記憶。
“你現在可以走了。”
雲嵐小人得志般看著林辰帶走江河。
等離開了七安的視線，江河眼中的淚水才落了下來。
“江河，你沒事吧？”林辰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江河。
然而江河只是默默流了眼淚，又默默擦幹。
“沒事，我能有什麽事呢？”她一臉灑脫的樣子，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林辰知道，這樣的江河，面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其實這才是她最傷心難過的表現。
“其實七安他……”林辰忍不住想解釋什麽，卻被江河打斷，“我知道！我什麽都明白的，林辰，你不用安慰我，我可以想得開的，真的。從今天開始，我江河就當從沒見過七安這個人。這個人在我生命裏已經翻篇了。”
江河佯裝微笑，“天氣這麽熱，走！我請你吃雪糕去！”
江河林辰走後，孟昊陽並沒有允許七安跟著雲嵐離開，而是在半途驅使七安逃跑。
“七安，你這樣做，真的是對江河好嗎？”找到安靜的地方停下來時，孟昊陽忍不住問。
七安看著他，眼裏充滿了無奈。
“那天我跟林辰說的話，你都知道了的吧。我這麽做，對你，對江河，以及所有人，只有百利而無一害。”
“百利而無一害？”孟昊陽冷笑，“你來到我們每個人的生命裏，已經烙下深深的印記。難不成你就打算這樣不管不顧就離開了嗎？你不知道你對江河來說，是多麽重要的人！”
“我知道。”七安深吸一口氣，“我會讓你們忘記我，不會留下任何關於我的記憶。”
“這就是你解決問題的方式對嗎？你以為我們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活了一千年，隨隨便便一個月兩個月的時間都可以不被放在眼裏，我們跟你一起的時光，就這樣被你隨意抹去，你以為你是上帝，可以主宰別人的人生嗎？”
孟昊陽真的不喜歡七安老是一副他人我主的樣子。
“如果我不離開江河，她在我身邊越久，就越危險。”
“難道除了離開她，就沒有更好的辦法了嗎？”
更好的辦法？七安又何嘗沒有想過，倘若會有更好的選擇，他又怎會輕易離開江河？七安無奈搖搖頭，嘆了口氣。
“怎麽會這樣呢？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孟昊陽無法接受七安要離開江河的事實。
孟七安，他可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能讓江河快樂的人，他怎能眼睜睜看著江河陷入不幸？
“對了，林辰，林辰不是陰陽師嗎。我去找他！他一定會有辦法的。”孟昊陽說著就要去尋他，七安伸手阻攔。
“昊陽，沒有用的。雲嵐是這世間除了我之外最強大的亡靈，不要說林辰，就算是他們家族所有的陰陽師聯手，也不會是她的對手。現下，也只有我能夠控制住她。”
孟昊陽聽完，整個人如同被澆了一桶冷水。剛才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瞬間蕩然無存。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和江河，可我不得不這麽做。我走後，你就能重新做自己，不會再被所謂孟氏不詳後代的罵名所困，也不用再擔心會給接近你的人帶來災難。”
“你記住，我的離開本就是順應天命，塵歸塵，土歸土罷了。所以不必為了我而傷心難過，我不過是回到了屬於我的地方去罷了。”
“你說得雲淡風輕，誰知道你為了來到這裏尋找江河付出了多少代價？”
“我受了一千年的苦難，換來未來的和平，也不枉走這一遭。天神放任我存留至今的深意，或許就是如此吧！”
“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麽還能這麽樂觀？”孟昊陽自知天命不可違，只好嗔笑著調侃七安。
“我一向都是如此，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七安配合地樂觀到底。
“那麽，我希望你能安心離開，也希望江河能沒有痛苦地接受你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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