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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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清?這種時候和他這麽說, 是想和他撇清關系麽?

祁巖笑了。

不可能……

不可能!

他故作淡定的反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問。”

方雲如今已經不是祁巖的對手,又失去了202, 沒辦法快速脫身。若是祁巖依然死咬他不松手, 他毫無辦法。

方雲嘆了口氣, 擡手捏了捏鼻梁, 只得好聲好氣道:“之前我隱瞞你,欺騙你, 怪我。但如今已經把話說開了,你也承諾不再恨我, 既然如此……那就放了我吧,如今我們算恩怨兩清。後來發生的事情我也不想再追究了。”

如今話已說開, 他又做了那麽多錯事, 確實已經沒有立場和理由抓著對方不放了。

可是放了你?恩怨兩清?

……放了你我該怎麽辦?

我該看著你徹底擺脫掉我,徹底從我的世界中離開?

我該看著你日後認識新的人, 得到新的人的愛慕, 讓另一個人徹底取代曾經你特意留給我的那個位置?

我該看著你, 看著你得到一個良人,日後恩恩愛愛, 結為道侶?

我該看著你, 徹底把我遺忘掉……?

我們曾經那麽親近, 那麽無間……

可惜天道故意要玩弄我,要我輸到什麽也不剩。

也許在你的世界裏,我只是一個你看著長大的少年,沒了我你還能去再找到一個新的少年, 你會像愛我一樣愛他。

但是在我的世界裏,你就是唯一,我再也遇不到你這麽好的人了。不可能有人比你更好了。

有些運氣,一生可能就只有一次。

祁巖轉身激動的撲過去,壓在了方雲身上,抓著方雲的肩膀不松手:“你不能走!我要你就留在這裏!只要你願意留在這裏,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取來!”

方雲猝不及防間被壓倒,不好的記憶再度湧上心頭,不可抑制的戰栗起來,面色被嚇得白裏透青。

祁巖看著他如此反應,突然發現自己又在忍不住的,想把對方死死攥在手心裏,直到生生把對方攥死。

他立刻松手,稍稍放軟了姿態:“方哥哥,你別離開我……別丟下我……你也喜歡我的對不對?你一直都在想著我的對不對?”

壓迫感稍減,方雲感覺好了一些,盯著祁巖沒吭聲。

祁巖看了他一會,再度詢問:“方哥哥,你也喜歡我的對不對?”

方雲只道:“……現在問這個,有什麽意義?”

“方哥哥,我錯了。”祁巖再度不死心道,“我會改的,方哥哥,給我一次機會……我什麽都改……”

方雲嘆了口氣:“那就放了我吧。”

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再過這般如階下囚般的日子。

方雲說完,便警惕的觀察著祁巖的表情。

以祁巖現在所表露出的心性,說不準自己此話一出,他便會變本加厲。

祁巖確實有心想變本加厲,直接把方雲囚禁起來。

畢竟眼下方雲打不過他了也是真。

他有心想問方雲:你的好護法還在我手裏,你真這麽舍得走嗎?

但是祁巖再度想到:你打斷了他的手腳,你留下來的到底是什麽?

反正不會是那個自己心心念念,滿面溫柔的方哥哥了。

祁巖面頰扭曲了一瞬,把恐嚇的話生生咽下,只是一頭紮進方雲懷中,抱著對方不松手:“方哥哥……我心悅你……別丟下我……”

方雲還是道:“你放了我吧。”

“方哥哥,我看見那個木雕了,我看見你把它留下了。”祁巖再度道,“我不是單純那個時候想著你,我是一直都在想著你。我一路上心裏想的手上雕的都是你。”

方雲聞言一挑眉。

依照祁巖之前的脾性,看見了卻沒拿來借機嘲諷他,借題發揮說他勾引人,那八成就是給毀了。

他便問:“那它在哪?”

祁巖:“……”

沒了,捏碎了。

方雲便道:“事已至此,到了如今局面,你再抓著我不放,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祁巖的那些暴行,都是無法抹去的真實。

“你放了我吧。”

徒增煩惱……

祁巖還記著小妖怪們對於方雲的評價:那個人類脾氣很硬。

他如掌間沙,越攥越留不住。

祁巖自知自己與方雲的談話,已經陷入了無解的地步。

自己狠不下心去毀掉對方,卻再說狠話的話,只不過是徒惹厭煩,將對方越推越遠罷了。

既然事情做不絕,那還不如先大度些。

想到此處,祁巖擡起頭,抹了把臉,勉強露出一絲笑容:“……好,我放了方哥哥。”

“哥哥的手下我也會一並放了的。”

祁巖居然這麽好說話,倒是方雲始料未及的。

似是怕對方不信,祁巖又強調道:“明日一早我就打點好放了哥哥。”

方雲舒了口氣:“嗯。”

祁巖雖然嘴上這麽說,但依然不松手:“方哥哥,之前是我錯了,我對不起你,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別丟下我……”

“方哥哥,我一直以來無親無故,你是唯一對我好的人。我除了你,還有什麽?”

祁巖哭訴的時候,確實看著情真意切,但依然無法抹消方雲那些不好的記憶:“事已至此,別說了。”

祁巖聞言真的不說了,只是依然抱著方雲不松手。

他一抱著不松手,再加上是把方雲壓在榻上的,方雲便會想起之前的荒唐事。

越想面色越難看:“放開我……”

祁巖依言放開他,在榻邊上枯坐了大半夜才離開。

祁巖待在身邊,方雲看著他的背影就覺得不安心。

擔心他隨時突然變卦,變本加厲的囚禁自己。

所幸祁巖後半夜走了,方雲才能放松下來休息片刻。

第二日一早,果然如祁巖承諾的,有小妖怪過來叫他,說今日要放他出去,叫他隨著自己來。

方雲跟著對方一出去,便見到黎無霜和魔宗中那幾名闖進來的魔修也已經被放出來了,正在外面等他。

雖然看著身上臉上還都有傷,青一塊紫一塊的,但是祁巖到底把衣服還給他們了,看著還有些人模狗樣。

黎無霜看到自家宗主,心中激動,下意識的向前走了一小步:“宗主……”

方雲本能的偽裝出一副高冷面孔,微一點頭,又成了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宗主:“嗯。”

黎無霜從自己心腹手上接過雪白的狐裘,走過來披到了方雲身上,顯得他一派雍容華貴,打點好了才問:“宗主,那畜生為難宗主了嗎?”

方雲聞言瞥了他一眼。

黎無霜立刻低下頭:“屬下失言,宗主恕罪。”

領路的小妖怪道:“我送你們出去。”

方雲微一點頭:“有勞。”

然而沒走多遠,便見到遲遲不露臉的祁巖又追出來了,還高聲喊:“方哥哥!”

方雲聞言腳步一頓,側頭看了過去,眉梢一挑。

祁巖今日穿著一身不知是從哪搶來的,浩淵宗的修士服。有癮似的。

黎無霜見了祁巖跑過來,心下緊張立刻護在了自家宗主身側。

祁巖跑到近前,直接跪在了方雲面前,擡手捧起一物:“方哥哥……”

祁巖眼下再不覆之前的那種陰冷神經質的表情,又穿著往昔宗門的服裝,便仿佛時間倒流了一般,他們兩人再度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那個時候的祁巖對他,只有純然的信任,每天都想來找他,笑的陽光燦爛,方哥哥方哥哥的叫著,像條搖著尾巴的小金毛。

那個時候的祁巖還是少年。

方雲便明白了,這是想叫他心軟。

方雲淡淡的掃了眼祁巖掌中之物。

那是一塊塗了漆的破木頭,木頭上雕了些抽象的五官。

像極了他過往擺在案上的那個木雕。

但是那塊木雕是方雲多年來親自精心保養的,看久了對其上每條紋路都心中有數。

眼下不管祁巖按照記憶仿的多像,但到底不過是匆忙間的產物,做不到完全一樣,方雲一眼就看出不同了。

無論多像,到底是不一樣的。

方雲別開了視線,默然不語。

祁巖見他接都不接,便立刻向前蹭了蹭,一把抱住方雲的大腿,仰起臉看他:“方哥哥,你之前答應過我,每年過年都會和我一起過的……如今這話還算數嗎?”

祁巖等了片刻,見對方不答,便又道:“方哥哥,你別丟下我……我什麽都可以改……這麽多年來,從未有人真正對我好過,只有你對我好,只有你對我好……”

“之前我掉進小世界的時候,那裏面荒蕪極了,什麽都沒有,我一個人在裏面待了三十年,都是靠方哥哥撐下來的。求你,別再丟下我了……”

不得不說,祁巖這種看他吃軟不吃硬,就以退為進的手段,真的很戳方雲心坎。

方雲聽他說這些事,忍不住又有點心軟了。

昨日被祁巖打暈過去之後,大約是因為祁巖做了什麽,他也模糊間夢到了這件事。

那時候祁巖的被所有親信之人背叛,被整個世界拋棄的絕望,一個人與世隔絕被困在一個毫無生機的小世界中的絕望,方雲隱約間都感受到了一些。

那時候的自己,大約就是他對於整個世界的全部期待了吧。

他可憐又可悲到叫人沒脾氣。

但祁巖這人毒也是真的毒,方雲怕了,不敢應聲。

黎無霜看見祁巖纏著自家宗主不放,不禁心中怒極:這狗東西……

宗主是你這種狗東西配動的?!

他雖然自知打不過對方,但還是不要命的一腳踹在了祁巖身上,怒喝:“滾!”

祁巖被踹了一腳,也在心中一字一頓的怒罵:黎無霜……你這條走狗!

但在方雲面前,他不好發脾氣,只好順著被踢中摔在地上:“方哥哥……”

方雲撫了撫袖口,只阻攔道:“好了。”

“走吧。”

說完,便不再看祁巖,自顧自轉身繼續向外走,只給祁巖留下了一個雪白的背影。

祁巖見方雲竟毫無再多看自己幾眼的意思,只得站起身拍了拍衣袖,滿面陰沈的回去了。

關於黎無霜帶出的那些蒼九雲貼身之物,祁巖一個字沒提,悉數私吞了。

所以他還有些再去找方哥哥的理由。

方雲隨著黎無霜回到了遺部駐紮的地方,路上聽著黎無霜敘述近期發生的事情,十分內疚的講述了如今魔宗分裂的現狀。

方雲聽聞天魔城主的援助過他們,便只是單純點評道:“那我大約該親自去道個謝。”

留守著的魔修們聽聞他們帶著宗主回來了,都急吼吼的出來表忠心。

親眼看到宗主安然無恙的回來,便憤憤不平的表示一定要把魔宗奪回來。

之後,祁巖心裏空落落的老實等了三天,在聽聞方雲去拜訪了天魔城之後徹底坐不住了。

他忘不了那個城主曾給方哥哥送過小寵,巴結方哥哥。

眼下方哥哥去找那個娘娘腔做什麽?

他越想越覺得憂心忡忡,十分不快。

他思慮了小半天,最終認為如今方哥哥流離失所,沒有宗門倚靠,到底是自己害的,以及合歡魔宗部分魔修的背叛。

只要自己能幫方哥哥把宗門搶回來,方哥哥一定高興。

祁巖想罷,即刻準備動手。

他快速清點好人手之後,便上路了。

如今的合歡魔宗,因為之前的宗主還在的時候,總是有意無意的叫有些名氣的魔頭們互相制衡,導致他們彼此都互相不服氣。

眼下沒了宗主一時之間居然也很難挑選出新的,足以服眾的宗主人選,內部分裂不斷。

再加上黎無霜帶走了近乎一半的有生力量,導致留守在魔宗之內的魔修們也不過是在坐吃山空罷了。

祁巖到了後暗中觀察了些時日,又伺機挑撥挑撥他們本就不穩定的關系,而後待到時機成熟一舉進攻,幾天之內便將整個魔宗都盡收囊中。

祁巖一得手,立刻興沖沖的跑去準備找方雲。

但是縱使合歡魔宗落魄,他們的宗主依然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魔修們都眼熟祁巖,見他來了都警惕起來。

然而祁巖只是一掀衣擺,跪在了門前。

魔修們立刻遣人回去傳告此事。

然而消息並未先傳到方雲耳中,而是先被黎無霜知道了。

黎無霜不知什麽情況,但擔心驚到宗主,便示意先不要告訴宗主,而後親自出去查看。

便見到是祁巖來了。

黎無霜一看見祁巖,就覺得惡心,不禁厭惡的皺了皺鼻子,又在心中暗罵:這不要臉的狗東西,居然還有臉再來?

他問:“你來做什麽。”

祁巖答道:“我來找你們宗主。”

黎無霜聞言,挑起一邊唇角冷笑,緩緩抱起手臂,斜睨著他:“我們宗主不見你。”

祁巖便道:“見不見,也不是你說了算的。”

黎無霜聽到這話,心中不爽到了極致。

他是宗主的心腹,以往他說什麽便算是宗主說了什麽,幾時有人敢如此公然質疑過他的權威?

黎無霜怒極,看著祁巖就覺得惡心,便想過來踹他一腳。

祁巖似有所感,擡起頭陰冷陰冷的瞪了黎無霜一眼。

黎無霜便收起了動作。

……還別說,宗主不在,他還真不敢貿然去踹對方一腳。

畢竟誰知道這瘋狗會不會在魔宗眼皮子底下咬他一口呢。

黎無霜冷哼一聲:“你若願擋著門,那你便擋著吧。”

說完就自行回去了。

他雖不會主動欺騙宗主,但叫他去將此事主動傳遞到宗主耳中,那是萬萬不可能的。

祁巖自己也清楚,既然第一個出來看自己的是黎無霜那條走狗,便不要再想著會有人將自己來了的這件事主動告訴方哥哥了。

黎無霜不說,方哥哥便可能永遠不會知道他來過。

但祁巖不吵不鬧,依然只是安靜的跪著。

眼下天涼,他又刻意不用妖力護體,就那麽直直的跪在地上,不出片刻就渾身發涼了。

祁巖就這麽硬生生跪了五天五夜沒起來,卻左等等不到方雲出來,右等也等不到方雲出來。

祁巖自覺膝蓋早已經疼到快沒直覺了,且看著自己的手從被凍到發紅到被凍到發青,這才覺得時機已然成熟。

他發出一聲彈舌音,對邊上的小妖怪使了個眼色。

那伴在他身邊的妖怪立刻坐起身,豎直耳朵看了過來:“大人?”

祁巖壓低聲音,小聲道:“去給我鬧。”

小妖怪抖了抖耳朵示意聽到了。

“別說是我。”

小妖怪立刻道:“自然,是我們自己要鬧的,大人放心。”

祁巖便一點頭:“好。”

之前為了顯示是低姿態過來找方雲,而並非來搶人的,祁巖並未帶多少妖修,眼下要鬧事還得回去叫。

小妖怪應了一聲,立刻便要走。

祁巖卻又道:“回來。”

小妖怪便又回來了:“大人?”

“待會記得給我求情。”

祁巖想了想,再度補充:“主動點。”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2-19 01:00:26~2020-02-19 13:22:4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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