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14[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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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路燈光穿過樹影形成了斑駁的光點,照在葉炑那張刀削斧鑿一般的面容上,更添鋼鐵般的堅硬感。

當他回頭定定看向郁澤時,猶如實質一般,如有利刃穿透身體。

葉炑眼眸中似乎燃燒著兩團灼熱的火焰,顯然對於郁澤的胡攪蠻纏很是不喜,用力地拍了郁澤的肩膀一下,冷冷道:“別試探我的底線。”

郁澤肩膀傳來一陣刺痛,卻忍了下來。不管葉炑如何抗拒排斥自己,他都咬牙跟上對方的步伐,厚著一張鐵臉皮蹭上對方的車。

“我身上沒卡沒錢沒鑰匙,沒地方去,肩膀還受傷了,你剛剛拍了我一下,現在可痛了……你就大發慈悲收留我幾天唄。”

郁澤又是賣慘又是耍賴。

葉炑對於這塊甩不掉的牛皮糖感到了無奈,最終還是退讓了,一邊讓司機開動車輛,一邊冷言冷語道:“你不是拿走我兩千塊嗎?怎麽會沒錢呢?”

郁澤:“……”兒砸啊,難為你還記得這事啊。

葉炑此時看郁澤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繼續冷眼相待,“你平時大手大腳的,真是難為你用兩千塊熬了這麽長時間。”

郁澤:“……”夠了啊,再說爸爸就真的要生氣了啊。

忍一時風平浪靜,還能享受美好生活,郁澤決定不和小氣唧唧又記仇的葉炑計較。他這幾天吃快餐盒吃得嘴巴都要氣泡了,還真得要回家補補才行。

葉炑沒有得到郁澤的回應,自說自話似的只會顯得自己過於尖酸刻薄,隨即閉上了薄唇,閉目養神。

老房子離別墅山莊有點遠,哪怕上高速,全程都要耗時二十分鐘。

車廂裏的氛圍非常沈重,司機沒得到葉大老板的吩咐,也不敢善作主張地放首音樂來緩解緩解尷尬的氛圍,只能由著這怪異的氛圍一直維持著,蔓延著,增強著。

郁澤看得出來葉炑此時心情格外糟糕,卻還是忍不住厚著臉皮開口道:“我肩膀痛,你叫家庭醫生來家裏一趟唄。”

葉炑沒好氣地側頭瞪了郁澤一眼,驀然對上一雙可憐兮兮的清澈黑眸,眉頭微微皺起,不爽卻又縱容地掏出手機給家庭醫生撥了個電話。

郁澤默默看著這一幕,之前埋在心裏的那絲難受蕩然無存。

誒,兒砸這刀子嘴豆腐心,還是沒有變呢。

做爸爸的深感寬慰啊!

葉炑透過後視鏡看到身邊這人眼巴巴盯著自己,還笑得一臉傻逼,頓時感到非常別扭,屁股一挪,離郁澤更遠了,就怕對方將傻逼的氣質傳染給自己。

郁澤察覺到葉炑的動作,哀怨地瞅了對方一眼,然後跟著屁股一挪,將葉炑拉開的距離重新拉近。

葉炑不悅道:“離我遠點。”

郁澤哼了一聲,非但沒有理會,還擡手雙臂搭在兩邊的車座上,那霸氣側漏的姿勢,似乎半摟著葉炑入懷一般。

葉炑面無表情,額頭的青筋卻肉眼可見地跳了跳,神速地將郁澤的手臂一扯,從自己的座椅背上扯下來。

郁澤手臂本就有傷,被這般不客氣地扯動,立即哀嚎著求饒。

“別別別,痛,痛,手痛啊!”

郁澤與兩個養子相處很少會端起長輩姿態,反而如兄弟般喜歡吵吵鬧鬧,該求饒的時候二話不說就能放低姿態。

也正因如此,一家三口相處向來和樂融融,關系親近。

誰料到自己一走,事態就變得如此不堪入目。

葉炑松開手掌,冷冰冰地看著郁澤,命令道:“挪回去,離我遠點。”

郁澤膽氣橫秋,軟綿綿地躺在車座椅上,一動不動。

葉炑作勢要扭他的手臂,郁澤這才急忙擡起自己尊貴的屁股往邊上挪。

誰知道司機忽然一個急剎車,屁股剛剛脫離座椅的郁澤就因為慣性整個人往前摔。

他恰好坐在車後座的中間,前面沒有車座遮擋,頓時半個身子都沖到車前座。

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蔓延到郁澤的四肢百骸,冰寒刺骨,就連血液都似乎受到驚嚇般全都湧向心臟,嘴唇嗡動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響。

作為一個因車禍死掉的人,郁澤再度面對相似的情景時,總會帶著潛意思的抗拒和恐懼。

他的心跳正在飛速加快著,手腳卻冰冷得不受控制,呼吸道好像被堵住一般,透不過氣的感覺讓郁澤整個身子都有些顫抖。

驀然間,一雙強壯有力的手臂摟著他的腰,帶著一股強勢的力量硬生生將他重新按壓回車後座。

郁澤受到慣性沖力和後拉力兩股力度的拖拽,最終猛地彈回到後車座上,大半個身子都壓在了葉炑的身上。

車輛的速度重新穩下來,司機連聲抱歉,解釋剛剛前方車輛忽然變道,導致他不得不突然剎車。

郁澤透過後視鏡看到司機的嘴巴在動,耳邊卻什麽都聽不清,身體仿佛被什麽東西拽著似的瞬間抽離。眼前的一切頓時變得模糊了,周圍一片空白,似乎有無數的光影從自己身邊流逝似的。

直到一道清冷的聲音自耳邊輕輕響起,郁澤緩緩才回過頭對上葉炑的雙眼。

“沒事吧?”

鈍化的五感重新歸來,周圍一切漸漸地變得清晰起來,郁澤發現自己坐在一條結實有力的大腿上,鼻尖還縈繞著淡淡的男士香水,帶著幾分清冷刺激著他的味覺。

“我沒事。”郁澤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空洞,眼底還有揮之不去的恐懼,就連身體也一直在微微發著抖。

葉炑能夠明顯感覺到郁澤的異常,對方緊緊抓住自己手臂的指尖都帶著顫意。可他向來不喜與人有肢體接觸,面對這個便宜弟弟也不例外。

葉炑強勢地將郁澤從身上推開,微微蹙眉道:“沒事就坐好,瞧你嚇成什麽樣了?至於嗎?”

他也沒想要回應,說完就甩開頭看車窗外的夜景。

郁澤剛剛沖出車座的那一剎那,只覺腦袋有什麽一閃而過,湧上心頭……

——回憶分割線——

耳際響起了一陣撕心裂肺的慟哭,像是通過神經末梢直接傳達到郁澤的腦海。

雪白的病房內。

葉炑單膝跪倒在地,上身半趴伏在病床邊,肩膀微微顫動著,似乎在隱忍著什麽。

病床上靜靜地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一張白布將他從頭蓋到腳,唯獨在葉炑手邊上被掀起了一角,似乎是探進布料下握著床上人的手。

這裏的氛圍太過沈重壓抑,隱隱中透著死亡的氣息,讓人的內心都蒙上灰霾。

郁澤有一種直覺,躺在這病床上一動不動的人就是他郁澤本人,確切地說,是個死人,一具屍體。

從葉炑壓抑的哭聲中,郁澤聽出那股深深地悲愴和無助。

相遇相知十多年,郁澤從未曾見葉炑情緒如此激動過,尤其對方成年以後,更是表現出超越同齡人的沈穩淡定,甚至顯得有些淡漠。

原以為這樣剛毅的人根本沒有眼淚,或者說不會落淚。

可再淡漠的人,也有傷心時,越是堅韌剛強的人爆發時越是厲害。

郁澤感覺到雙腳不受控制地向前邁開,一步,兩步,三步,向著病床靠近,最後停在了床頭位置,手指顫動著,輕輕掀開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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