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夢魘(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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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美的男人眼裏流露出淡淡的疲憊,他揉了揉眉,合上了腿上的筆記本電腦。

車子緩緩駛入莊園,宮妄看到院中藤蔓纏繞的秋千,唇角不自覺勾起。

想起家中在等他的人,他感覺疲憊都少了幾分,心裏全是暖意。

司機把車停在了門口。宮妄下了車,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莊重的不像是回自己家,倒像是要去和情人約會。

從窗裏看到這一幕的江止,眼眸微深。

宮妄感受到視線,擡頭向樓上看去,卻只看到空蕩蕩的窗戶。

害羞了嗎?

宮妄輕笑,走進了房子。

進入客廳,宮妄脫下了外套,掛到了架子上,等他轉過身,他看到少年已經下了樓,站在樓梯口,恭敬地看著他:“父親。”

說不上親密,語氣很淡,但能察覺出絲絲的親昵。

“跟你說了今天會晚點回來,怎麽還在等我?”

江止笑:“想跟父親一起吃。”

宮妄解開領帶,松了松衣服,往餐廳走去,“過來。”

江止跟在他身後,低垂的眼眸中神色不明。

七年過去了,他還是沒有明白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麽。

曾經的宮妄,即使在還沒對他產生感情的那段時期,對他的掌控欲也強到令人發指。說句不好聽的,他的所作所為,只要有一點點偏離了宮妄的預期,宮妄哪怕折斷他的羽翼也要把他掰回來。

在這種可怕的掌控欲下,他學會了掩藏自己的欲.望,不動聲色地壓低自己的身軀,掩蓋自己的情緒,把自己變成一個沒有感情、一舉一動按照宮妄喜好來的“機器人”。

如果沒有十八歲時鬼迷心竅的那件事,他會一直是宮妄的乖孩子。宮妄也不會徹底暴露出對他的渴求,想要徹底的征服他,從身到心。

而現在的宮妄……太奇怪了。

什麽都縱容江止,只要是不過分的請求甚至會做到極致,寵他寵的無所顧忌,即使面上表現出的依舊冷淡,但是比起江止記憶的那個人,說他現在這樣的態度是熱情也不為過。

簡直……就像是真的要做個好父親。

江止諷刺地勾起唇角。

他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變數,也不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有什麽蹊蹺。

只是……這樣的關懷,未免來的太晚了,不是嗎?

如果他沒有經歷過那一切,在孤兒院那段黑暗的日子之後,遇到一個這樣把他拉出泥潭,給予他陽光的人,可能會動容吧。

但是,這些放在現在的江止眼裏,只有無窮無盡的諷刺。

遲來的溫暖,真的很廉價啊。

看著前面的背影,江止斂下那一絲陰暗的情緒,眉眼重新變得溫順。

這樣裝作什麽也沒有發生過……真的很煩呢。

兩人在餐桌坐下,宮妄切著牛排,切完了把那一份切好的牛排跟江止面前那份換了換。

江止唇角微彎,“謝謝。”

宮妄矜持又冷淡地“嗯”了一聲,眼裏卻滿是寵溺。

江止卻沒有看到這一幕,只是叉起一塊牛排放進嘴裏。

鮮美的口感刺激著味蕾,江止舒適地瞇起眼睛。

“學校裏,怎麽樣?”

江止擡頭,宮妄卻沒有看他,而是低著頭繼續切著牛排,像是剛剛的那個問題只是隨意說出口的。

江止想了想,“挺好的,同學們和老師都對我很好。”

宮妄切著牛排的刀頓了一頓,隨即像是什麽也沒發生一樣繼續切。他的動作很微小,但是被一直默默觀察他的江止盡收眼底。

聽到江止說同學,宮妄不由得想起了那個人。

顧及江止,他這一次沒有再派人監視他,但是通過江止嘴裏幾句輕描淡寫的描述,根本消解不了他對江止在學校的一切都未知的恐慌。

他知道自己自小就掌控欲很強,與之相隨的,他對脫離自己控制的事物幾乎無法容忍。這次對江止做出讓步,沒有像之前一樣掌控江止的一切,是他以前無法想象的,更何況他愛江止愛到了極點。

如果江止在他未知的情況下,跟他人有了親密,他卻不知情,這種感覺真是糟透了。

所以在江止說到同學時,他敏感的神經警覺性地開始感到不適。

但是宮妄忍住了。

他不能再錯一遍了,他發誓過這次要好好對江止,以一個男人的身份追求他,而不是強勢不容置疑的逼著他接受。

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朦朦朧朧中,有個聲音告訴他,那個人,這次不會出現了。

明明很莫名其妙,卻很篤定。

這也是宮妄在做出不去監視江止的決定時,打下的最後一道鎮定劑。

沒有了那個人的話,他很確定,沒有人可以再對他造成威脅。

宮妄的眉眼重新舒緩起來,他溫和道:“那就好。”

“你也高三了,想好去什麽大學了嗎?”

江止搖搖頭。

宮妄切著牛排,很隨意地問:“z大怎麽樣?”

z大是他們所在省最好的學校,素來是學生夢寐以求的地方。

以及……宮妄的公司,就在z大附近。

江止點頭。

“好呀。”

少年清冷的面龐緩緩染上笑意。

“我也希望,能離父親近一點呢。”

————

*夢魘*

[今天晚上早點回來。——父親]

江止看到這條短信,有些疑惑,但沒多想,把手機收進了口袋。

他走到自己的教室門口,靠門的同學看到他來了,眼睛亮了亮,喊了一聲:“江止來了!”

江止不明所以,看到隨著那一聲喊,所有人——無論是在做什麽事,都齊刷刷地向他看來,笑容很神秘。

江止有些狐疑。

“你們……搞什麽?”

全班同學帶著神秘的笑容不解釋,江止被他們看的發毛,聳了聳肩,走到了位置上。

他的同桌沖他招了招手,笑:“早啊,阿止。”

“早。”江止漫不經心地回道,問,“你們耍什麽花招?”

同桌勾唇:“秘密。”

切。

江止不感興趣了,冷淡地翻開課本。

所有密切關註著他們的人眼裏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來。

——江止知道真相後,一定會感到驚喜的吧。

江止不知道這些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看著一個個方塊字漸漸開始打轉,困倦地閉上眼睛。

昨天晚上他刷了一套卷子,楞是到淩晨二點才睡。

管家看到他房間裏有光透出來,還過來提醒過他,就連宮妄,在早餐的時候也冷淡地提了提。

不過馬上要高考了,正在沖刺期,宮妄也沒多說什麽。

江止合上了眼睛,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等他被同桌推醒,得知要去升旗儀式了,他才揉了揉眼睛,懶洋洋地支撐起身體。

走到操場上,江止一如既往地往隊伍末端走去,站定後低著頭想繼續睡,卻被拍了一下。

皺著眉往邊上看去,江止看到隔壁班那個煩人的家夥沖他笑的很張揚,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勾引。

“昨天晚上沒睡好?”

江止皺著眉,應了一聲。

他不想回,但是領教過對方的難纏,他要是不回答,那人能啰啰嗦嗦在他身邊說上一整個升旗儀式,他覺就別想睡了。

“你那樣睡不舒服,要不我的肩膀借你靠靠?”季無憂體貼道,一邊暗示地拍拍自己的肩膀。

前面校長在巴拉巴拉講話,標志性的嗓音催人欲睡,江止難掩眼中困意,搖頭,“不要。”

“好吧。”季無憂很可惜。

江止閉上了眼睛,纖長的眼睫落下。他閉著眼的時候少了鋒芒與冷淡,讓人不自覺被他艷麗的臉蛋所吸引,漂亮又勾人。

季無憂眸色深了深,看著江止花瓣一樣的唇,沒來由地感到嘴有點幹。

他欲蓋彌彰地舔了舔唇,掩飾著自己的心動。

從開學第一天,他就註意到了隔壁班這個漂亮到過分的少年。費盡心思要了他的社交賬號還不夠,他時不時地制造著“巧合”的偶遇,才讓江止漸漸跟他熟稔起來。

可是他的心意最終沒藏住,江止開始對他保持距離。

這怎麽行呢?

他哄著江止,總算是讓對方不至於排斥他,默認了他在江止身邊。甚至他哪怕說了熾熱的愛語,也只會得到江止一個不鹹不淡的白眼,卻沒有真正拒絕他,和他劃清界限。

他知道江止只是懶得管他了,但是不明確拒絕,憑著他們關系漸漸接近,他很有把握讓江止答應他。

因為……他掌握了江止的一個“軟肋”。

那些遠處細細偷窺著的目光雖說不明顯,卻瞞不過敏銳的季無憂。經過調查,他拼湊出了真相。

他的阿止,可是像一只提線木偶一樣,被一個掌控欲極強的人抓在手裏呢。

說那個人對江止沒有不一樣的感情,季無憂是不信的。江止那麽完美,只要接觸到他的人都會不自覺被他吸引,更別說一個和他朝夕相處了七年的人。

但是,那個人似乎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對江止的情感呢。

所以,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季無憂占了先機。

即使對手肯定已經知道了他的存在,但是對手沒有在意,或者是不認為他會對他造成威脅。

季無憂笑的很輕快。

輕敵,可是很危險的呢。

作者有話要說:

沒錯,季無憂就是弟弟

攻的追妻路還很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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