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血誓(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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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一瞬間瞪大眼睛。

記憶中,男孩帶著飽含恨意的目光,麻木地吞咽,咀嚼。

他不滿地踹了男孩一腳,把男孩踹倒在地上。

“一只狗,還用這種眼神看我?”

那雙眼睛逐漸與眼前男孩的眼睛重合。

盯著男孩極度威脅的目光,他感到頭皮發麻。

像是克服了心裏最後一道屏障——

他瞳孔渙散,木然地張開了嘴——

————

好好懲罰了一番那個惡心的男人,江止拍拍手,看向耶穌。

“走吧。”江止神色淡淡。

耶穌有點意外。

這個男孩對於他的來歷,他要帶他去何處竟是一點也不好奇,也不問。

耶穌不由得回憶起他做的那個夢。

想起夢裏情景,他忍不住攥緊了手,眸色微暗。

“好。”

————

暗域大部分都是普通人,還有少許那些不被家族所接受的異類。

所以到了天國,看到滿大街的天使,江止和耶穌就顯得有些突兀了。

而且在處處透著聖潔的天國,天使們純凈的臉龐,更是與全身破敗臟亂的江止格格不入。

頂著天使們好奇的打量目光,耶穌皺了皺眉。

下一秒,他們出現在了一個房間。

耶穌從櫃裏翻出一件衣服,扔給江止。

“你去洗澡。”

江止沒什麽意見,抱著衣服就進了旁邊的浴室。

他有潔癖,身上一直這麽臟,也不好受。

躺進事先盛滿熱水的缸裏,江止舒爽地喟嘆。

熱氣慢慢籠上來,他的面容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洗完,他拿起一塊毛巾,隨意擦了擦濕發,套上衣服就走出了浴室。

腳邁出一步,步伐停頓。

耶穌仍然保持著他進浴室前的坐姿,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聽到響動,他擡起頭,看到他後一楞神。

不知道該怎樣形容。

從男孩的容貌中,就可以看出他長大後會是怎樣的勾人心魄。

由於某些原因,耶穌現在的心智已經著實不像個小孩,所以才會在看到男孩容貌瞬間楞神。

頂著耶穌目光,江止大概也能猜測出耶穌如此反應的原因,他不在意地往邊上椅子一坐。

“這裏是你的房間吧?我住哪?”

耶穌從胡思亂想中猛然反應過來,站起身:“我帶你去。”

他去暗域的決定十分倉促,但是做完那個夢,經歷了如此匪夷所思的事,似乎這個決定也不奇怪。

帶回了江止,他也不後悔,想做便做了。

他有感覺,不這麽做,他會一生遺憾。

但不管怎麽樣,決定太倉促,甚至除了那個侍女,沒有其他人知道,他還要考慮考慮該怎麽安排江止。

想到那個侍女,似乎還被他綁在息神殿那裏,一會兒還要過去給她解綁。

送江止到最近的一處客房,兩人站在門口。

江止打了個哈欠,眸子裏沁出點生理性的淚水。

“若是沒什麽事,你就先走吧,”江止下逐客令,“我困了。”

盯著耶穌,江止作勢要關門,卻被耶穌制住手,用溫柔的力道。

看著江止似有不解的目光,耶穌語氣輕緩:“你的名字。”

像是想到什麽,江止把即將出口的“我沒有名字”咽了下去,目光專註地看著耶穌的眼睛。

“江止。”

耶穌眸光晃動了一瞬,被緊盯著的江止捕捉。拋去不知為何湧起的熟悉感,耶穌微微一笑。

“好名字。”

一個小試探。

似乎有點效果。

江止關上門,把耶穌的視線隔絕在外,往潔白的大床上一躺。

說困了,不是假的。

窗外的天已經微暗了。

江止勾起的唇角帶著點微諷的意味。

原來以光明著稱的天國,也會有夜晚的嗎?

————

睡了一覺,江止頓覺神清氣爽。

從床上爬起來,江止簡單洗漱,就走出房門。

外面一個侍女恭敬地站著,看樣子,已經等了好些時間。

“耶穌大人邀請您去共進早餐。”

江止微微頷首,示意侍女帶路。

從頭到尾,侍女一直沒擡頭,像是對客人的尊敬,目光沒有到達過脖子以上的部分。

訓練有素。

再結合耶穌的住處,可以推斷,耶穌的地位是很高的。

——神的兒子。

江止目光微暗。

他可不可以猜測,耶穌的地位不僅高,而且,在天國,僅在那位之下。

上帝耶和華之子。

單是從一個小孩,被稱為大人,即可見耶穌有多受人尊敬。

自然不可能是因為他本人,那麽,就是親人。

這樣想著,到了宴廳,江止看到等待在那裏的人,目光微頓。

除了耶穌,還有一個小孩,同樣金色的短發散亂搭在耳側,神情一樣的散漫。

幾乎看一眼,江止就明白了那個小孩的身份。

——撒旦。

耶穌的容貌,說實在的,與他小時候真的完全不同,男孩樣的他,精致可愛,冷著臉也會給人一種只是在鬧別扭的錯覺,與他長大後聖潔不容侵犯的樣子有很大差別。

而撒旦,即使發色有所改變,那張極富侵略性的臉,卻是如出一轍,哪怕面容尚且稚嫩,也不能掩蓋那鋒利的美感。

對於撒旦出現在這裏,江止先是感到驚訝,轉念一想,又好像明白了 。

撒旦,原名路西法。

但在更早更早以前,他還未墮落的時候,他叫路西菲爾。

天國最美麗,最強大的天使長。

——路西菲爾。

此時,看著江止,路西菲爾漂亮的臉上流露出一絲興味。

“阿酥,這是誰啊?”

耶穌示意江止坐在他旁邊。

“他叫江止。”語氣裏似有猶豫。

“我的,朋友。”

“朋友?”路西菲爾笑起來,看著江止的眼裏全是疑惑,“你什麽時候多了這個朋友,也不告訴我,我可是要吃醋的。”

耶穌面容似有尷尬。

江止見狀淡淡開口,算是為耶穌解圍:“我們昨天認識的,他幫了我一個忙。”

“是嗎?”路西菲爾臉上滿是笑意,“既然你是阿酥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了。”

“我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的,對吧?”

————

路西菲爾的性子,當真難以捉摸。

說是不歡迎江止,倒是也不像,說是在意江止打破了他和耶穌只有兩人的友誼,也更不是。

就好像,想這麽做就做了,那番眾人心思各異的談話後,他也沒找江止麻煩,倒是經常在來找耶穌玩的時候,要求他帶上江止一起。

一來二去,三人關系越發熟稔,至少表面上已經是相當好的朋友了。至於實際怎麽樣,只有幾個人心裏知道。

而江止來自暗域這件事,自然瞞不住路西菲爾,早從耶穌嘴裏探出來。他倒也沒什麽反應,該找江止玩的照樣找,似乎毫不在意身邊人與他的地位差距。

將這些事情收盡眼底的,還有那些仆從,該稟報的人也早稟報了,那人卻對自己孩子有些莫名其妙的行為沒什麽反應。

只是個玩伴而已,他樂意就隨他去。

至於某些該來的命運,擋不住的,就不擋了。

有些奇特的關系網就這麽誕生了。

身為上面那人欽點的耶穌玩伴,在天國的地位可以說是僅次於耶穌的,未來不出意外會成為為輔佐耶穌第一人,地位也無可比擬,路西菲爾的成年禮,自然也盛大。

路西菲爾比耶穌要大一歲,此番先於耶穌舉辦成人禮,笑容裏全是壞壞的得意。

耶穌看著他那副模樣,故作惱怒。

看兩人幼稚的表現,江止無奈地搖搖頭。

路西菲爾餘光裏看到江止動作,向江止看來,眼睛一亮。

“阿止,你打算送我什麽禮物?”

江止笑道:“哪有你這樣自己討要禮物的?”

路西菲爾不滿道:“誰讓別人都送了,就你還沒送,你再不送這成人禮都要結束了。”

江止失笑:“好好好,本來打算人都走光了再送給你的,你這麽著急,我不送也說不過去了。”

路西菲爾聽了心下暗暗後悔,早知道後面有和江止單獨相處的機會,他就不該在剛才多嘴。

裏面還在舉行晚宴,三人此時站在陽臺上,江止無奈一笑,走回屋裏,去樓上拿禮物,留二人站在陽臺。

只剩耶穌和路西菲爾,剛剛和諧的氣氛散盡,空氣有些冷凝。

路西菲爾瞇眼。

他能感覺出,耶穌有些和他一樣的情感,只是自己還未發覺。

既然這樣,可不怪他先下手了。

只有他,才會是最後的贏家。

不明的笑了笑,路西菲爾舉起手中的酒杯,紅色的液體在杯中蕩了蕩,被路西菲爾一飲而盡。

耶穌抿著唇,路西菲爾的態度異樣,他自然有所察覺,不光是路西菲爾,連他自己,看著路西菲爾與江止撒嬌,他心下也有細微的不適。

不由得在心裏嘲笑自己,明明都是好友,有什麽好想的。

但是那一瞬間的窒息感,卻是揮之不去。

兩人無言,站在陽臺,一個捧著酒杯把玩,一個看向遠處,不知在想什麽。

同樣優秀的容貌,讓兩人在身後夜色的襯托下,美得像一幅畫。

遠處的江止腳步微微停頓,隨即向他們走去。

兩人似有所感地轉身。

對上了江止帶著笑意的臉。

江止看著路西菲爾。

拿著禮盒的手往前伸。

“你要的禮物。”

看路西菲爾還楞著,他輕輕一笑,就把禮盒塞在路西菲爾懷裏。

“這麽大了,怎麽還像個小孩一樣。”

江止眼中笑意更深。

在兩人眼中,則全是江止像是盛滿星辰的眼,明亮又深邃,幾乎讓人不自覺陷進去。

“恭喜你成為大人了呢,”清淡好聽的聲音沾了點笑意,讓人心弦一顫,“路西菲爾。”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的很容易把大綱跑偏,舉個非常簡單的例子,我現在已經不記得,第一個世界取名叫微塵的用意何在了:)

明明一開始我還想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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