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到松江呼小渡，莫驚鴛鷺，四橋盡是、老子經行處。

南方的冬天，又濕又冷，對於北方人來說實在是不友好。水風清凍得上牙直磕下牙，抄手抱臂瑟瑟發抖：“大師兄，松江府……不是說不冷嗎……”

問歸途嘆了一口氣，脫下了身上的兔毛鬥篷扣給師弟：“師父說松江府不冷，是說跟劍門的冬天比起來不冷，你也不能穿得跟秋天似的就往這兒跑啊。”

披上鬥篷頓時就暖和多了，尤其這還是師兄穿暖了的鬥篷。水風清舒服地呼了一口氣，問歸途看他片刻，到底沒忍住一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是不是傻。”

“哎師兄你別揉我頭。”水風清略略側身避開一下，“師兄你不冷嗎？”

問歸途搖了搖頭，伸手讓他看自己穿的衣裳。夾棉的小襖，加上他自己的內功，足夠禦寒。水風清抽出帕子囫圇擦了一把鼻涕：“得，就我傻。”

問歸途替他拿過了行囊，帶他離開人來人往的碼頭：“無妨，我住處還有衣裳，一會兒你換上。再不濟，我帶你去成衣鋪子買一身。”他說到這裏，卻是話鋒一轉，略帶些責備看向一旁的水風清，“你也真是的。再過兩個月我便回山了，你又何必急吼吼地來松江府找我。”

“這不是上元節了麽。水風清回他一句，“往年上元節，都是師兄你在門內主持法事。今年你出來雲游，就得換離師兄主事。我不樂意看他那張臭臉，還不如出來找你玩呢！”

“誰跟你說找我是玩的。”問歸途看他的眼神裏帶些無奈，水風清倒是笑了起來，“我知道師兄你是大忙人，可是你前些日子給師父傳書說了就快回去，那不就是沒事情了？既然沒事情，我這時候來找你，可不就是玩的。”

著實有幾分歪理。問歸途搖了搖頭，先帶著水風清到了下榻的客棧安置行囊，又給他找了一身冬衣。水風清是第一次來松江府，今天又剛好就是上元節，還真就應了他那句出來玩的。燈會要待晚上才好看，問歸途在松江逗留了一些時日，也算了解些風土人情，先帶著師弟去找吃食——

“松江這邊鱸魚膾最有名，現在也差不多是時候。前面有家叫麒麟樓的酒樓，聽說是剛開張沒多久，但手藝著實不錯，那鱸魚做得頗為鮮美，你應該喜歡。”

兩個人閑聊著轉過一處拐角，水風清只看著問歸途，也沒註意看腳下的路，但覺腳下一絆嘩啦一聲，低頭一看，踢翻了一只簽筒。原來這墻角處有個算命的老頭，坐著一張小馬紮，面前一張苫布鋪在地上，簽筒壓著苫布一角。這布上畫著八卦圖，左右寫著測八字合姻緣占命星測吉兇。最下面一行大字：鐵口直斷，不靈免錢。

好麽，大水沖了龍王廟，道士踢了算命的門啊。水風清沒忍住噗嗤笑了一聲，問歸途沒奈何瞪他一眼，蹲下來幫人收拾踢散的竹簽。

這一伸手，卻見算命的先生眼睛一亮，一把握住了他手腕子：

“小友骨相絕佳，可有意讓小老兒給你算上一卦？”

所謂美人在骨不在皮，皮相美醜到底是表面聲色，根骨之相卻是要常伴一身的。這算命先生開口就稱人骨相，也的確有把刷子。水風清倒是不滿，先指指算命先生的手：“先生您有話說話，放開我師兄成嗎？”

這話說得著實不中聽，問歸途略略蹙眉看他一眼示意他慎言，水風清便是抱臂扭頭不說話了——這人的小性子說來就來，倒有一點好，他小性子去得也快。晾他一時半刻，自然就好了。問歸途最是熟悉自家師弟，只不動聲色收了手，帶些淡淡的笑：“先生好意，晚輩心領。只是晚輩身在道門，不好向人請卦。”

“同在道門那就是天下一家。”老頭倒是出奇的倔，反而一把又拽住了問歸途的手。水風清眉頭一皺就要說話，問歸途伸手又攔了他一下，頗有些息事寧人的意思，大抵上元佳節還是熱鬧些好，反倒是笑了笑，隨手從簽筒裏撚了一簽出來：

“就它吧。請先生為我解卦。”他說著，又奉上了一枚碎銀，“此為卦金。”

所謂金空銀空卦不空，蔔卦乃是窺測天數之事，故而算卦必奉上卦金，方可詢問天機不損福壽。這也是江湖規矩，雖然水風清覺得也就是騙人的而已。

大抵遇見如此懂規矩的人，先生也是著實省心。只是問歸途隨手就拿了一支卦簽，頗有些輕慢意味。先生不再計較這許多，只看他的卦簽——

“居高聲自遠，非是藉秋風。”

水風清也看到了，噗嗤笑了一聲，這笑意裏還帶著幾分討打的囂張：“這首詩我三歲就會背了，先生你這卦簽原來都是這種東西啊？”

“阿清。”世上也只有問歸途能管管他了，“不得放肆。”

水風清頗有些不服，撇嘴表達自己的不屑，扭頭不理人。問歸途搖了搖頭頗為無奈，那先生只拈須笑了起來：“小友這一卦是‘蟬鳴高遠’之相，可算小吉，可喜。”

水風清還沒說話，問歸途就先看了他一眼，直接把他還沒說出口的話憋了回去。那算命先生只當沒看見，仍是帶些淡淡的笑：“小友面相端正，是有福之人。正所謂居高聲自遠，小友為人剛正，前路自有可期，不需依倚他人。”

水風清到底不服，又是哼唧一聲：“這還用你說？”

那先生眼裏帶著笑，擡眼看了看水風清。水風清被他看得背後發毛，先生便繼續道：“俗話稱一卦一事，事多不蔔。小友這一卦未說求什麽，就當是隨緣問卦。若說前程便是蟬鳴高遠；可若說是命數，就多了幾分兇險。”

水風清抱臂湊到問歸途耳邊：“不就是算命先生那一套麽？說你有災有難什麽的，最後讓你破財免災……師兄你等著吧，他接著就得說讓你這輩子命不好。”

他這聲音不小，先生八成是聽見了，卻沒搭茬，只繼續道：

“小友可見過蟬的一輩子？它們要蟄居地底，少也三年五載。等到從地下脫出，歷經蛻變，才能攀上樹木。即使歷經如此波折，可其一生夏生秋死，尚未看夠人間諸事，便一生成空。”

問歸途尚在品味這話裏韻味，水風清倒是先聽不下去了：“哎你這人有話說話不帶咒人的啊，我師兄清心寡欲一個道士，不說長命百歲也能活個七老八十吧？我倒是覺得你這算命是信口雌黃，師兄你別攔著我！”水風清甩開了問歸途拽他袖子的手，從簽筒裏拽了一支簽子出去塞給了先生，一並又塞給他幾十文錢：

“我也算，先生給我解卦吧！”

先生只反覆看水風清的面相，再看卦簽，只是一句詩：“古來聖賢皆死盡，惟有飲者留其名。”

水風清一揚眉梢，擺明了是要找茬。先生卻是笑吟吟看著他:“少俠不如再讓小老兒給你批個八字？”

對問歸途是叫小友，到了水風清這裏卻成了少俠。水風清又是眉梢一揚，擡手就拿起了卦攤上的筆墨毫不避諱地寫了生辰八字。問歸途氣得想打他，生辰八字這東西也好隨便寫的？然而水風清這倔脾氣上來，一點也不顧及師兄的眼神。擡手將八字塞給了先生，那先生看一眼，笑意裏就多了幾分諱莫如深的味道:“少俠是富貴命，這輩子是金屋玉床、一擲千金的潑天富貴。”

“胡說八道。”水風清噗嗤一聲笑，帶著股嘲弄，“先生您還是好好看清楚，我是個道士！”

“我知道。”那先生仍是笑的，卻是一伸手拽過了水風清的手，把水風清給他的卦金一文不少又塞回了他手心:

“少俠這卦金我不能收。天色已晚，今日上元佳節，小老兒就不叨擾了。”

“哎！……”

水風清的話還沒說完，這算命先生卻是卷了卷地上的苫布，收了攤子便頭都不回地走了。

“哎你別走啊！”水風清還不依不饒要追上去，問歸途一把拽住了他:

“行了阿清。”問歸途說著，沒奈何又揉了揉他的頭，“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誰要跟他相見啊！”水風清最後掙紮了一下，還是被問歸途牽著袖子拽了走。

天色漸漸是暗了下來，江邊一座小樓，乃是風月場所，這時候正要熱鬧起來。江上陸續有人放燈，臨江風光最好的一間房被人包了下來，歌舞升平之間，有人獨坐在欄桿邊俯瞰十裏燈火的夜景。晚風吹開他衣襟，艷紅的衣裳隨風微動，像是一團火，也像是一灘血。

“教主。”

有人在他身後喚了一聲，紅衣男人回頭，正是不久前還在街邊算命的先生。

“淩虛劍門那兩個小子，好玩麽？”男人只看了他一眼，又是臨風看著江景。先生輕輕笑了一聲：

“命不好。”

“有多不好？”

“一個是空蟬命，竹籃打水一場空。另一個嘛，他這輩子的運勢也就到這裏了，此後，怕是沒什麽好運。我們算命也是有規矩的，他這種運勢到頭的人，不收卦金。”

“真夠慘的。”男人說得沒什麽誠意，先生只笑了笑：“但是那小子八字不錯，是富貴命。”

“富貴命還叫命不好？”

“富貴就是命好麽？”

片刻的沈默之後，紅衣男人將一杯酒都倒下了欄桿：“有道理。”

“哎！”

下面突然有人嚷了一嗓子——“誰啊！！缺不缺德啊往下面潑水！……嗯？是酒？酒也不行啊！”

紅衣男人皺著眉用小指剔剔耳廓：“哪個小輩兒如此聒噪。”說著一手搭著欄桿施施然向下一望，卻是輕輕笑了一聲，又轉了回來，對算命先生道：

“策風子，你這張嘴，怕不是開了光的。”

策風子略是一怔，頓時就明白了過來，沒忍住笑了一聲。紅衣男人只略略帶著笑，又覆看向樓下。被他一杯酒潑得滿頭滿臉的青年早被師兄拽走了，街上人多了起來，一眼看上去就再找不出這兩個人。

花燈映得滿街紅透，姑娘們難得出來游玩，便染得街上的冷風裏都帶著香味兒。問歸途拽著水風清到了個背風的墻角，伸手用手帕給他擦幹凈一身的酒液，嘴裏還在念叨他：

“人生地不熟的你就要跟人打起來，怎麽就這麽沒輕重。”

“師兄你就會息事寧人！明明就……唔！”

手帕直接擦過他的嘴順便捂住，問歸途又揉搓他一把，這才繼續道：“為了一杯酒的小事就跟人打起來，說出去你不嫌丟人麽？”

“不嫌！”

“嘖……”問歸途瞪了他一眼，水風清一扭頭又是鬧起了小性子：“別人都欺負到我頭上了你也不幫我，你還是不是我親師兄了！”

“因為是你師兄，才不幫你。”問歸途斂眉看他，“若以後你一人行走江湖，再遇到這般情形，貿然與人爭執又無幫手，吃了虧還算事小。真要是捅了天大的簍子，叫你吃不了兜著走，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這好辦，”水風清說著就撇了撇嘴，嘀嘀咕咕道，“師兄你別讓我一個人不就行了。”

“又說什麽胡話。”問歸途嘆了口氣，一揉他的頭，“師兄也不能陪你一輩子啊。”

“那我不管。”水風清又是眉梢一揚眼一瞪，十足的撒刁意味，“師兄我告訴你，你要是比我早死，我就跑出去禍害武林！要麽讓人打死要麽我就打死別人，讓你在九泉之下都著急上火滿嘴起泡！”

說到底原來是在這兒等著他呢。問歸途總算明白了水風清今天的火氣怎麽這麽大，合著還是惦記那算命先生的話。問歸途不再多說，伸手牽著他又擠進了看燈的人潮裏，反正過一會兒水風清自然就會忘了不痛快的。

也或許並不是忘了，只是看師兄不想再說，於是就假裝自己忘了。

燈會大抵算得上是一年間最熱鬧的時候，人山人海著實擁擠。水風清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問歸途剛買了一只花燈，回頭就看不到人了。

所謂眾裏尋他千百度，問歸途直接奔著人群外街角的旮旯去。以前兩個人還小的時候，上元節都是到隱仙鎮看燈會。水風清好動，問歸途連著兩年弄丟他之後，幹脆就和他約好，以後人多走散了就直接到沒人的地方等著對方。後來問歸途及冠成年，漸漸接手了上元節祈福典禮的雜事，就再沒機會跟水風清到鎮子上玩。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倒是又多了個弄丟師弟的機會。水風清靠著磚墻，手裏捏著半根米花糖，看到問歸途過來，帶著笑對他揮了揮手。他笑的時候，是一側唇角略高些，帶些痞氣，像是哪座深山裏修煉幾千年的妖怪，終於耐不住性子，跑來看人間的煙火繁華。

問歸途被自己這個想法逗得笑了一聲，水風清只看著他手裏拎著那只花燈，又笑了起來：“師兄，多大人了還玩這個呢？”

問歸途卻是把花燈塞進了他手裏：“小時候有人想玩花燈還沒帶銀子，纏著師兄要買。如今師兄給他買了荷花燈，怎麽還不要了？剛才我見路邊有小孩兒鬧著想要花燈，你若是不喜歡，那我送給小孩兒做順水人情去了。”問歸途說著伸手，作勢要把花燈搶回來。水風清立刻把花燈拿遠：

“別啊！我喜歡！”他把自己吃剩的半根米花糖遞到問歸途眼前，“師兄吃嗎？剛才我聞到這個味兒又甜又香的就去買了，這個可好吃了！”

問歸途倒是不介意這是被他啃過的，接過來咬了一口，並沒有說什麽。水風清顯然還沒逛夠，拎著花燈又拽著問歸途：

“師兄啊你這次別跟我走散了，人這麽多我可不好找你。”

呵……顛倒黑白。問歸途笑了一聲，決定不和他計較，由著水風清拽著他逛燈市，自己慢慢吃師弟送來的米花糖。

其實他很喜歡吃糖，只是很少吃罷了。大概吃糖這種事情太孩子氣，漸漸就很少做。水風清逛起燈市來什麽都想買，手上卻還要拿著花燈，於是總是買了小吃啃一口就塞給問歸途。問歸途跟著他一路走一路吃，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到了江邊，還打了個飽嗝兒。

“師兄我們去……”

“阿清等等！”問歸途眼看著前面有個烤魚的攤子，立刻拽住了水風清，“我吃飽了！”

水風清回過頭，眨了眨眼：“師兄，我說的是我們去河邊放河燈……你連河燈都要吃啊？”

“……”問歸途這才發現，水風清手裏除了拎著一只荷花燈之外，還有兩只河燈。他到底是什麽時候買了這麽多東西的？？

“師兄快來啊，趁著人不多。”水風清說著招呼問歸途，他自己帶了火鐮，點上燈就放進了河裏。生怕花燈漂不走，還用掌風送了它一程。

“阿清……”

“師兄！這個留給你的！”水風清說著回手將剩下一只河燈往問歸途懷裏塞，問歸途怕他把河燈給揉搓爛了，連忙接過來。水風清又要幫他點上河燈，他立時退開了幾步：

“阿清！河燈要許願的，你許願了嗎！”

水風清：“……啊？”

淩虛劍門在北方，上元節不放河燈，是放陸燈。從大路兩邊點起一路，穿過千頃竹海，直上長雲峰，幽幽亮著一路。這樣的燈不是許願用的，是引渡世間無歸的幽魂。次日一早回收燃盡的燈的時候，會發現斷斷續續丟失很多。消失的陸燈大多是在竹海無人之處，那就是被游蕩的孤魂抱走，去照亮黃泉路了。

所以水風清還以為松江府這裏放河燈也是一回事，點了河燈順水放走就算萬事大吉。問歸途到底是沒忍住笑出了聲，伸手揉揉水風清的頭：

“百裏不同風，十裏不同俗。”問歸途說著，示意他看一邊。柳樹下一對年輕男女正在放燈，周圍太過嘈雜，聽不清他們說什麽，卻看得見女孩兒兩頰飛紅臉上帶羞。略是猜猜，大抵是說得永結秦晉。水風清瞪著眼看兩人放了河燈又說笑走遠，這才明白過來：

“放河燈不是送魂的？”

“不僅，也能許願。”問歸途將河燈放到水邊，卻不急著推下河，只拿過水風清手裏的火鐮點上，“倒是你手快……也罷，師兄弟不分彼此，有一個燈一起許願也好得很。阿清，許個願嗎？”

他說著，轉頭看向自家師弟。盈盈燈火映得人眼裏都帶暖意，水風清心中一動，在這時候忽然就明白了師父總說的“一念起而紅塵生”是什麽意思。

“嗯……”他假裝是猶豫了一下，蹲在師兄旁邊看著河燈裏小小的火苗，慢慢道，“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如是。”

問歸途還在想他這話是什麽意思，就見水風清轉過頭，看著他，眼裏帶笑：

“師兄，我希望你做天下第一人，長命百歲，一生圓滿。”

還記掛這事兒呢？問歸途沒奈何笑了笑，搖頭：“阿清……蟬有什麽不好的。”他轉而又看著燭火，“那先生說得沒錯，鳴蟬一生多半困在地下，難得飛上樹，卻又只有那幾個月的光陰。所以古人總說鳴蟬是悲秋，也是這個道理。只是，我倒是不這麽覺得——

“明知此生如夢幻泡影，便不舍晝夜；明知此世已遍嘗酸苦，便坦然處之。人這輩子若真能活得如蟬一般，該是聖人了。”

他這話說得頗有幾分禪機，然而水風清卻是不管不顧，又把河燈推下了水。

“我不管這個，”水風清說著，轉眼看向問歸途，眼裏帶幾分你奈我何的得意，“我就要師兄你活得天長地久。那先生不是說我大富大貴嗎？說不定就是以後我還俗當了富商巨賈呢，到時候我就天天上山找你，給咱劍門使勁兒捐香油錢！”

問歸途想想那個場景，沒忍住笑了一聲：“那你要是為富不仁了，我就替師父教訓你，讓你抄門規三百遍！”

“不會不會，我哪兒敢不做好人啊。”水風清笑嘻嘻道，“我要是為富不仁、草菅人命、為禍武林，就讓我挫骨揚灰，骨灰都交給師兄你，隨便尋摸個臭水溝扔進去！”

“又胡說！”問歸途搖了搖頭，決定不再理他，“來的路上我看有人雜耍放焰火，現在應該還沒收攤兒。去看看嗎？”

“好！”水風清一躍跳了起來，伸手就搭著問歸途的肩膀，“走！”

兩盞河燈順水流下，很快就匯入了前方滿江的燈火。月下的江面燦然閃爍，又似是一條長路，望不見終點，亦尋不到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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