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回頭萬裏,故人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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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影眼裏的血色已經消失,然而唇邊卻又帶著頗似不屑的笑意。火月流雲還劍入鞘,他抱劍在懷,側身正擋住了風鶴鳴的視線:

“我突然想起一個故事,你要不要聽?”

“……哦?”

星河影終於像是懂了點兒文墨,搖頭晃腦念了一句:“蚌方出曝,而鷸啄其肉,蚌合而箝其喙。兩者不肯相舍,漁者得而並禽之。”

說罷他又搖了搖頭,砸砸嘴,似乎是頗為感慨:“巽離是蚌我是鷸,風鶴鳴,你說,誰是那個漁翁呢?”

風鶴鳴還沒開口,星河影卻是甩了甩劍穗:“你說我跟大師兄聯手都沒占到上風,怎麽你一劍下去,就把他的手給剁了呢?是二師兄你手裏這把平平無奇的短劍,其實是什麽天外隕鐵或者海外玄鐵精英所鑄的神兵利器呢,還是——”他的唇角帶笑,眼神卻冷了下來,“你自己,練成了什麽傷天害理的邪門功夫呢?”

是風拂過花海,有花香,也有血味。

風鶴鳴只看著他,眨了眨眼,又搖了搖頭。星河影略是側頭,忽然很是好奇:“所謂的‘陰陽歸一’,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要怎麽解釋呢……”風鶴鳴的唇邊,有絲絲縷縷的笑意,“巽離的方向並沒有錯,一個逆命心法大成、淩虛劍訣第七重以上的人,以及淩虛劍訣大成,逆命心法第七重以上的人。這兩顆心臟,加上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心肝肺。”

星河影一撅嘴連鼻子都皺了起來,顯然滿臉都是嫌棄:“所以什麽長生不老,真是吃了這一鍋心肝肺的玩意?”

“煲湯不錯。”風鶴鳴十分認真地盯著星河影的眼睛,“加些枸杞,用雞湯做底,再放些人參末。心肝肺這些內臟有腥味,最好提前用料酒和花椒腌上一盞茶。做的時候用蔥花祛鍋爆香,做湯的時候再少放一點鹽。”

“……???”星河影反倒是楞了,盯著風鶴鳴的臉,看了半晌也拿不準他到底是不是在開玩笑,“你認真的?”

風鶴鳴卻是伸手指了指他的背後:“大師兄在等你,不快些追上去麽?”

星河影回頭看看,劍千山的確是在花海邊緣駐足,顯然確實是在等著他們。星河影便不再追問,握住了劍便要追去。還沒等他跑起來,風鶴鳴卻忽然叫住了他:

“三師弟。”

星河影略一駐足,轉頭又是看他,抱劍是一副不耐煩又好奇的模樣:“別叫這麽親熱了吧?你每次叫我三師弟這麽親切都沒好事。”

“這麽緊張做什麽。”風鶴鳴仍是帶著笑意,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理作用,星河影總覺得他那一雙眼睛黑得深不可測——

“三師弟,我只是想問你,若當初你吃了水風清的心臟,就真能功法大成;而後待你修成劍訣,就可以長生不老……你還會不會把他的心臟交給我?”

星河影上下打量他一遭,“嘖”了一聲,滿臉都是顯而易見的不屑神色:“愚不可及。”

這樣一句說罷,他揮揮手擡腳就往劍千山那邊輕功掠過去。風鶴鳴懵然一瞬,便也追上去。

劍千山確實是在等星河影,眼見他飛身過來,眉頭似是一蹙,卻十分了然張開了雙臂,正接住這人往他懷裏的一撲:“師兄啊,剛才來不及卿卿我我;現在十日不見,有沒有隔了三十秋那麽想我啊?”

他笑起來的時候,兩眼的閃閃光華像是天上的銀河流了出來。劍千山原是不想理他的,只是這時候看著他的眼睛,到了嘴邊的別扭都順了過來,變成了一絲淺笑,似是暖陽映過新雪:

“有。”

一聲巨響,而後是半個山頭都被火光和塵土吞沒。星河影蹲在高處的山崖邊,俯瞰這個場面,“嘖嘖”兩聲搖了搖頭:“這可比我炸丹房厲害多了。想不到啊二師兄,平常看著蔫兒,你這一出手就是大手筆嘛。”

風鶴鳴低低笑了一聲,乍一看是苦笑,然而這笑裏又似乎藏著三分安穩。劍千山仍是手執拂塵,定定看了他許久,卻只是斂了眉梢,什麽都沒有說。星河影揉揉久蹲發麻的腿站起來:“道長,近日有沒有時間啊?我再把你去逆天命一次怎麽樣?小狼崽子最近說挺想你呢。”

“是小狼崽子想我,還是小狼崽子他幹爹想我?”劍千山淡淡擡眼,看了看拽著他衣袖還假裝無事發生的星河影,沈默片刻,又擡手一敲他的頭: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星河影眨眼看他,唇邊仍是帶笑的,只笑得一雙眼都似兩道弧:“道長何出此言呀?”

這大概就是貨真價實的揣著明白裝糊塗吧。劍千山轉身看看不遠處,藏身在樹蔭裏的長夜,以及長夜對面,戴著人皮面具的男子。風鶴鳴手肘一撞星河影,開口帶著三分刻薄,恰似昔日在劍門看他被罰的模樣:“自求多福吧你。”

“我又怎麽了?”星河影說得理直氣壯,反而是擡手一胳膊搭在風鶴鳴肩頭,“折柳山莊都炸了,再有人對《長生典》不死心也只能死無對證;至於二師兄你,隨便說一個心灰意冷就能從此退出江湖,藏好狐貍尾巴也不是不能安安穩穩。再說了,你這一手易容術,隨便換張臉還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卻是拂塵直接糊在了臉上,星河影一副不服軟的模樣看著劍千山,劍千山卻是垂眸:“誰跟你說,《長生典》事了,便從此河清海晏了?”

風鶴鳴慣是刻薄,這時候也帶了些許嘲弄神色:“《長生典》一事,自有師兄出面給正道交代。星河影,你倒是多年沒有長進,怎麽就忘了‘出頭椽子先爛’的道理。如今塞外無雪狼堡威脅,又查清了年餘來的江湖血案,滅了折柳山莊……星河影,你自己算算,如今江湖上礙眼的,不就剩你逆天命了麽?”

話說罷,他又略略頓了片刻,忽而又笑了起來:

“我忘了,你早就不是我師弟了……這些話,用我說嗎?”

星河影一攤手,卻是轉頭看向折柳山莊那片煙塵彌漫的廢墟。山風迎面而來,衣襟碎發一並迎風亂飛,看著仿佛這人也要禦風而去似的。風裏帶著他的笑,囂張,也輕狂,索性提一口真氣迎風吼得滿山都聽得到:

“大好頭顱在此,正道有膽,倒是來拿!”

倒是來拿,還是,道士來拿?

他喊完這一嗓子,卻是又瘋了起來,轉身往劍千山懷裏撲,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便笑嘻嘻又是倏忽跳進了樹林裏,身形幾閃便不見了。劍千山怔了片刻,卻是唇角不自覺多了些許笑意。低頭又看了看折柳山莊的廢墟,又看了看風鶴鳴。

有些事情,師兄弟之間,還是心照不宣為好。劍千山這樣想著,手上拂塵搭回臂彎——

“師兄。”

風鶴鳴卻忽然喊了他一聲:

“師兄留步,我有些東西給師兄,日後或許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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