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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花孔雀應該被薅毛,望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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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是笑,風鶴鳴心裏就越沈。直到他終於止住了笑,慢慢到:“可是鶴鳴,為父似乎並未教過你因小失大。你放他進竹林,又暗中命令死士不許動作,如今他一把火燒了為父多年心血,如此得不償失,又該怎麽算呢?”

風鶴鳴無意中握緊了拳,終於聽到風過柳慢慢道:

“不過,鶴鳴,你也的確做了一件不錯的事情。”

風鶴鳴有些錯愕,便聽風過柳繼續道:

“去吧,命人散布消息,就說魔教教主水風清夤夜偷襲折柳山莊,我此際傷重垂危。如今你為報父仇,願聯合正道同仁,一同討伐魔教逆天命。既然你在劍門,便好好和你那位掌門師兄說說,正道聯軍若少了劍門,那麽淩虛劍門正道首座的名聲可就形同虛設了。”

他說著,唇角帶一絲愉悅笑意。風鶴鳴心下暗驚,倒是想不出若劍千山對上水風清或者星河影……然而穩了穩心神,卻還是開口問了一句關鍵:

“可是父親,我們現在連逆天命藏身何處都還不知……”

“你不知道也無妨。”風過柳笑了一聲,“你大師兄知道。”

風鶴鳴自然更是疑惑,劍千山怎麽可能知道逆天命所在之處?

他像是因為兒子的愚鈍十分失望一般,嘆了口氣:“鶴鳴,不是他真的知道,而是所有人都會覺得他應該知道。”

他應該知道……是啊,魔教教主是他生父,魔教少主是他師弟,他當然是應該知道魔教在哪裏的人。一股寒意沿著脊柱沖進後腦,讓他整個人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一樣清醒。

風過柳的聲音裏帶著輕快愉悅:“鶴鳴,你既然在劍門這麽久,應該知道《道德經》有言,‘太上,不知有之’。若是要成大事,你便不該在人前顯露痕跡。讓江湖裏所有人都以為,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們自己的決定,這不是很好?”

風鶴鳴只覺背上涔涔冷汗浸透衣衫流了下來,他實在無法理解風過柳的意思。然而風過柳的確很喜歡他這樣的愚鈍,仿佛無奈,然而聲音裏帶些輕松:

“鶴鳴,你會明白的。時候不早了,去休息吧。”

“是……”

“啊。”他在風鶴鳴起身之前,忽然又開口仿佛要說什麽,風鶴鳴原是要起身,此時略微僵硬又保持了跪姿。他滿意於這樣的服從,帶著些許笑意:

“人老了,記性不好。鶴鳴——”他的聲音似乎拉長了片刻,為了凸顯他接下來這句話是多麽重要。像是有了片刻無聲無息的空白,風過柳終於再度開口,一字一句都好像是錘子一樣:

“鶴鳴,你師父的心臟,你打算什麽時候帶來給為父?”

風鶴鳴的呼吸幾乎在這個瞬間停滯。

而後風過柳像是只不過隨口一問一般,轉換了下一個話題:“鶴鳴,既然如今決定要討伐魔教,茲事體大,近日以來你便多去準備一些江湖上的事情吧。至於你娘,前些天你也見過她了。她需要靜養,你也不要每天都去打擾。”

風鶴鳴心下一沈。

“是。”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順從冷靜地遵循父親的命令。然而他很快又找回了理智,擡頭註視著房內的黑暗角落,“孩兒明日就啟程回劍門,父親,明日出發前,孩兒去向母親辭行可以嗎?”

沈默。然而那只是片刻,而後風過柳忽然笑了一聲:“可以。鶴鳴,明日是你二十四歲生辰吧?這次,就當是為父送你一份禮物。”

原來我今年才剛過二十四歲?我還以為自己已經半截身子入土了。風鶴鳴在心底自嘲了一句,他試圖笑起來,事實上他也的確成功命令自己的臉上扯出了一個弧度。竹林的火勢已經被控制住了,他忽然有些疲憊地想,真遺憾這場火沒有燒毀一切。

寒風像是刀子一樣割得人臉疼。劍千山將最後一片瓦蓋在它應在的位置,而後輕身躍下了房頂,連衣角的灰泥都沒在意。他穿的是簡單的粗布衣衫,只腰間還有一把拂塵。等在院子裏的是兩個老人,見他毫發無損地下來,安心出了一口氣,老婆婆給他端來了一杯熱水:

“小夥子啊,累了吧快喝點熱水,哎呀家裏也沒有什麽茶……”

“無妨。”劍千山唇角略略一揚,有些僵硬,然而顯然他是真心想笑的。他雙手接過老人遞來的熱水。老人要塞給他一把銅錢,他避了開,而後伸手從老人手中取了一枚銅板:

“老人家,這就夠了。”

他說罷,努力又是試圖表現溫和給老人一個笑顏。然而他依然笑得很僵,有些失落,將茶杯還給老婆婆之後,拱手一禮離開了這間小小院落。

寒風很冷,但是他並沒有這樣的感覺,穿的依然是簡單的單衣。《南華經》有雲,至德者,寒暑弗能害。到了劍訣第八重境,其實是無謂寒暑的。此時他穿著短打粗衫,若不是腰間掛著拂塵,大概沒人會覺得他是道士,這衣著分明更像是泥瓦匠。路上人不多,他便又一手執拂塵,一步步向著長雲峰走去。

風速陡然快了起來,他嗅到風中一縷香氣,於是拂塵一甩拍向身後。那縷香氣頓時打了個旋兒,繞到了他左側,趁他還沒反應過來,在他鬢邊一碰。

明明他已經不知寒暑,卻忽然覺得那裏暖得像是著火了一樣。劍千山有片刻的怔忡,而後立即收回了心緒,沒理會星河影搭在他肩膀的手,繼續走自己的。一股芙蓉香追著他,是星河影的衣服上帶的。劍千山覺得這味道聞著就好似一只騷包十分還賤兮兮到處開屏的花孔雀,讓他第一感覺是想把丫的摁在地上薅禿了毛然後下鍋燉湯。然而這花孔雀還毫無自覺,帶著那股子芙蓉香氣跟著他走,一邊悄悄聞著劍千山身上揮之不去的檀香味,一邊是笑嘻嘻道:

“嗨呀,道長,多日不見,怎麽看到我都不說一句想我啊?”

劍千山沒有皺眉,一張臉倒是無喜無怒,只淡淡一句:“腿長在你身上,來去自如是你的事情,何須貧道思量掛心。”

“喲喲喲,道長,你這話說得跟吃醋了一樣啊。”星河影說著伸手捏著一根拂塵毛,也沒刻意拽,只像是找點什麽東西抓著玩兒,“話說啊道長,你這一個人出來給人修房頂幹嘛?積德行善麽?劍門又不缺錢,你出錢給人賑災不就得了?”

劍千山的步伐略是一頓,而後星河影便忽然笑了起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哦,道長,你積德行善該不會是為了給你那對兒不負責任的爹娘的吧?你說他們的債你還,所以就不能用劍門的東西還你自己的債?”

劍千山沒說話,只是略略加快了腳步。然而星河影卻是依然嬉皮笑臉追了上來:“道長啊,人說百善孝為先,要不然你跟我回一趟魔教,給你那個不成器的爹捶捶肩捏捏腿,也算積德,給你省點兒事啊!”

劍千山又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靜平和,也無喜無怒。只是星河影覺得,其實那雙眼向深處看,是能看到憤懣的,即使他說得平靜十分:

“貧道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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