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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二十五年前的賭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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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根骨不錯,跟我回逆天命吧?”

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男人一直跟著他,可他最討厭這種娘唧唧的男人。水風清沒理會這人,只是左手依然緊握長劍,走他的路。眼前一陣陣發花,他踉蹌幾步險些沒站穩。略是停頓片刻,那人卻已經攔在了眼前:

“小子,我可是認真的,這機會別人求還求不來,你可別犯傻。”

水風清擡眼看著這男人,一身大紅的衣服帶著一股富貴閑人的韻味,略略上挑的丹鳳眼角卻又有股邪氣。他沒力氣推開這男人,也不想多花力氣從他旁邊繞過去,只能用最簡潔的辦法表達他的意思——

“滾。”

他說的有氣無力,那男人卻不惱不怒,只是站在原地,雙手一叉抱在胸前,一副好笑的模樣看著他:“小子,你今年多大?有二十八還是三十了?”

他上下打量著水風清,邊說邊是嘖嘖搖頭:“你這麽嘴硬作甚呢?現在你手厥陰心包經郁結天山派凝玄指的寒氣所傷,手陽明大腸經被滕家辟火秋凰打斷了,足少陽膽經被左留塵的千鈞勁力震碎,十二經脈廢了三條,內功等同廢了。你還受了玄刃堂三刀,棲霞掌法還打斷了你三根骨頭……小子,你到底還在硬撐什麽?”

水風清握劍的手又緊了緊,那是淩虛劍門最普通的鐵劍。他身上淩虛劍門掌門弟子的道袍這時候破破爛爛,又是灰塵又是血跡,還帶著劍氣或是兵器留下的破損。這時候他的眼角還沒有歲月留下的細紋,帶著青年人的朝氣和沖勁兒,聞言只是眸光略動,於是男人的語氣略略放緩了一些:

“而且……你回去劍門有什麽用?他們也不會信你的。”

“我沒有偷布防圖!!”水風清突然像是被人戳到了痛處,猛然擡頭瞪著男人,甚至揪著男人的衣領子恨不得讓他到自己腦子裏看清楚他的想法,“我沒殺巽離!!我沒有通敵!!!”

男人應該是能躲開他這一把的,畢竟水風清此時不過是強弩之末。然而他卻是一步沒動,只是滿眼憐憫看著這青年:

“我信……別人呢?”

水風清看著他,忽然就冷靜了下來,近乎是一字一句地回答:

“他一定信我的。”他頓了片刻,像是自言自語也像是十分篤定,“大師兄他一定信我的……”

原來是這樣嗎?

男人看著他,忽然伸手摸了摸水風清的頭頂:“不如這樣,我們打個賭吧。”

水風清擡眼看他,十分茫然。於是男人又笑了起來,一雙丹鳳眼帶著傲意,卻偏偏堪稱媚眼如絲——

“我助你回劍門,就賭你師兄他會不會信你。”紅衣男人的眼裏帶著促狹而諷刺的笑意,忽然伸手彈了彈水風清臟兮兮的腦門兒,而後伸手擦掉了他額頭和著血跡的塵土,“你若是賭輸了,就跟我學逆命心法如何?小子,本座可是很中意你繼任本座的位子。”

“……為什麽?”水風清楞楞問了他一句,於是那紅衣男人笑了起來,一手掩口,笑得眉眼彎彎:

“因為你的眼神,和本座年輕的時候倒是很像。至於其他原因……呵,等你進了逆天命,做了教主,我再告訴你也不遲。”

他有恃無恐,水風清卻也是一股倔勁上來,梗著脖子看他:“你就這麽肯定我會輸?”

男人只兩眼帶笑:“你覺得自己不會輸,就和我賭一盤啊。萬一你贏了,我再助你療傷,你也不虧。”

豈止不虧,還是穩賺。男人又是一副挑剔眼神上下打量他一番:“不過麽,萬一你師兄一劍把你砍死了,我可就虧了。”他說話的時候,眉頭略皺,像是個唱戲的一樣,“你可不能死……”

他說罷,突然伸手一掌拍在了水風清胸口。水風清只覺得一股真氣撞入心脈,劇痛之下,眼前一黑。

再睜眼,便發覺自己在天上。

是真正意義上的在天上,一只大鳥,不知是鷹還是雕,翅膀展開比人還大,兩只爪子吊著他胳膊,拖死狗一樣吊著他飛在高空。水風清低頭便看到腳下是連綿山路,路邊還有積雪。他心裏一動,果然迎面就看到了劍門的山門。

那鳥似乎識路,直帶著他飛過了山門到了大殿外便俯沖向下。在水風清腳下離地不過一尺的時候放開了爪子。水風清落地趔趄了一步,還是沒穩住,腳下一虛摔在了大殿前石板路上。他是沒力氣再站起來了,坐在地上緩了緩,再擡頭,那只鳥早就不知所蹤。

他又是靜坐了片刻,總算有了力氣。用劍當做拐棍拄著起身,又是略略緩了一口氣。他看著大殿,門是虛掩的,師父和師兄會在那邊嗎?他略是想了想,自從去了蒼薊關,這一連串的事情發生之後,他竟然是再沒見過師父一面。

他正在心裏慶幸還好自己回來了,趕緊伸手拍拍道袍上的塵土。血跡蹭不下去也就無法,倒是覺得自己明明該收拾好一些再回來的。正是心裏這樣百般情緒糾葛,卻見大殿的門被人打了開,葉雲師弟一出大門就看見了他,而後是一怔。

水風清原是心裏一緊,看清是葉雲,心裏又是一松,勉強笑了起來伸手招呼葉雲,正要走過去,卻聽見大殿裏有人問了一句:

“這位道長?你怎麽了?”

這聲音是……棲霞山掌門成由敗?!

水風清亦是楞在原地,卻見有人拉開了門,正是問歸途。兩相對視,水風清正松了一口氣,卻見葉雲一把抱住了問歸途把他往裏推,回頭對水風清大吼了一聲:

“三師兄!快跑啊——”

什麽?!

水風清一怔,卻見問歸途素來淡漠的一張臉這時候斂眉帶著怒容,抓著葉雲像是要推開他卻也不能動武的樣子。而後大殿裏是一片混亂,大門終於被全部打開,一眼看到的就是他數不清的武林泰山北鬥。

天山派、白眉山、玄刃堂……

葉雲拖著問歸途擋住了人群,於是他只能遠遠望見,人群裏站在大殿最深處的那個人,他也在看著他,卻全然沒有任何表示。

我明白了。

水風清握緊了拳,轉身狂奔。問歸途終於拉開了葉雲,周圍刺耳的流言仿佛在這個瞬間清晰了起來——

“那孽障果然還是回來了!”

“淩虛劍門果真護短,就連通敵叛國的徒弟也敢回來!”

“若不是這般護短的門派,哪能有那麽任性妄為的徒弟……”

問歸途回頭看向站在神臺下的師父,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咬了一口。於是他握緊了手裏的劍,回身向著師父一禮:

“徒兒……這就去清理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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