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禍害總該名副其實

關燈
風鶴鳴趕回大殿的時候,正看到那截斷劍。

劍門裏鐵劍是消耗品,尤其新弟子入門的時候,最容易弄斷鐵劍。等到了有些內力修為,能用內勁護住兵器的時候,劍就沒那麽容易斷了。

而且劍千山已經到了以柔克剛的境界,所以更常用拂塵,不是有生死大事,他其實很少出劍。

然而現在,雪地裏是一截斷劍。

另外半截還在劍千山手裏。

大殿前,廣場上的雪早被掃的幹凈,於是風鶴鳴可以清楚地看到,廣場正中的地方半只腳印,足足陷入地磚半寸,前深後淺。劍千山就站在那足跡前,白麻喪服上留著幾點血跡,血痕也落到了地上,一道弧線。

是頸側水風清留下的那道傷口,又崩了開。

原本在大殿前的眾位正道掌門此時都不見了人影,而廣場上還留在劍氣激鬥的痕跡。地上還有幾道劃痕,卻都不若那半只腳印明顯。正法明心二位長老站在一旁,臉色都不好看。風鶴鳴心下一驚,急忙跑向劍千山身邊:“師兄!”

劍千山原是一直握著半截斷劍看著山門方向,直到這時候,慢慢伸手,將半截斷劍收進劍鞘,手中重新拿起拂塵,而後直接轉身走向後山——

“我回房閉關,二師弟,這段時間,門內的事情就勞煩你與二位長老了。若無人命大事,不必找我。”

風鶴鳴一怔,看向兩位長老。明心長老略是皺眉,正要跟上去,劍千山卻是停了步向他搖搖頭:

“不必勞煩長老。”

他說罷,走到大殿中,上了一炷香。風鶴鳴只覺得遍體生寒,劍門規矩,掌門閉關必須明心長老從旁護法,防的就是掌門行差踏錯。歷代明心長老,往往都是由與掌門私交最深的同輩師弟繼任。

而星河影,卻剛好已經被逐出師門。

“師兄!”

風鶴鳴忍不住喊了他一聲,劍千山卻只是對他擺了擺手。直到看不到他的身影了,風鶴鳴才終於有勇氣詢問兩位長老,到底他不在場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千傾竹海,雪林寂靜。

“左盟主的千鈞勁力果然令人大開眼界!”喧鬧的人聲像是石錘打破了鏡面,霎時擾得林中雜亂。不知哪家的掌門出言吹捧,左留塵一手捋了捋長髯,拱了拱手極為謙虛:

“諸位過譽了,只是問掌門剛剛羽化仙去,想來那劍千山也是因此巨變心神不穩。少年英才果然令人刮目相看,不過要等他撐得起正道首座的名聲,怕是還要再等個二十年啊!”

“倒是祁神算智慧過人,三言兩語便逼得他劍門兩位長老只能袖手旁觀。”

“承讓承讓,劍千山既然擔了掌門名聲,自然該由他接招。”

“呸!”

突然唾罵一聲,竟然是成雲煙。這時候他一張老臉氣的發紅,像是下一刻就能炸開一般,連花白胡子都哆哆嗦嗦:

“你們當年打不過問歸途,如今卻要跟他的徒弟撒氣?左留塵你千鈞勁力用足了九成,若不是那孩子頸上傷口突然崩開讓你分心,你敢說你不是想運足內勁給他留下暗傷?!”

左留塵臉上一白,成雲煙一手揮開了徒弟,轉而是一把拎起了祁連的衣領子:

“還有你!問歸途屍骨未寒,你們就敢當著他的靈柩口口聲聲說什麽弟子服其勞?!那孩子就算是天縱的奇才,也怕是要毀在你們搬弄是非的一張嘴裏!!”

“成掌門,那小子畢竟是魔教孽種……”

林間突然傳來啪啪啪三聲脆響,是有人拍手鼓掌。緊接著一聲怪笑,聲音不大卻頓時剎住了這群正道元老的窩裏鬥。

一陣風裹著竹葉落雪而過,糊得人睜不開眼。而後是嘩啦啦一陣碎響,等到這股怪風過去,雪地裏便多了個人。

玄衣一襲,簡簡單單卻十分幹練。頭上簡單一支木簪束發,還有零零碎碎的小碎發炸毛一樣翹起來。手裏一把銀鞘寶劍,劍鞘是亮銀鏤空雕花,劍柄上還掛著個蒼藍色的劍穗,怎麽看怎麽花哨輕佻。然而這樣花哨輕佻一把劍,正配他臉上戲謔肆意的神色。他倚著一桿竹子,唇角掛著悠然笑意:

“有意思,你們管一個正道掌門叫魔教孽種,那我這種魔教少主是什麽?”

他說著,拋起手中的劍又隨手接住,在掌中一轉。眾人正是戒備,卻見他突然手一翻握住劍柄,慢慢拔劍,眼裏帶著挑釁和蔑視——

“我知道,禍害嘛。禍害就該名副其實,不如我在這裏血洗了你們正道武林,然後隨手栽贓淩虛劍門,讓你們整個正道內亂,你們覺得如何?”

這牛皮不僅吹了起來,還吹到了天上。星河影臉上帶著笑,剛聽到左留塵開口一句“你算老幾”,便突然劍花一挽身形一動。

有風起,卻是淩亂十分。人影像是消失在了風裏,唯有劍光明晃晃一瞬閃過,跟著是耳邊一句調笑——

“你知道我們當道士的怎麽誇清源山老君像的嗎?”

頸上突然一涼,而後是一股滾燙的熱度。那聲音突然就遠在耳後,帶著更甚的笑意:

“老子天下第一。”

星河影的劍劃過左留塵頸側,留下一道血痕。明明之前他只是淩虛劍門裏一個武功微末的弟子,他什麽時候有了這種在場十餘人都來不及反應的功夫?!

左留塵一手捂住頸側傷口,瞪大眼看著眼前揮揮手中長劍甩落血跡的青年。他的眼裏帶著笑,亮晶晶的眼睛裏像是繁星墜入瀚海,帶著一層晦暗:“一次殺你們這麽多人,還真有點難,我還偏偏就怕麻煩。左盟主倒是好臉皮,用你五十多年的內力硬碰硬贏了劍千山一個二十多歲的,好像還挺得意?”他手腕一挽,收劍入鞘:

“遇到我逆命心法第八重的輕功,還不是楞得跟傻麅子一樣。也就搭著劍千山太老實,換了你爹我,不遛你轉個百八十圈,都對不起我這一身的輕功絕學。”

他說著,眉飛色舞的神情格外招人厭惡,像是眼角眉梢都寫著“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一般。這人實在是招人恨,然而他敢在竹林裏攔著這群正道掌門,要麽是活膩了等著被一群內力比他高處二十多年的老頭圍毆致死,要麽就是,他狐假虎威完全不慫。

顯然他不是前者。

成雲煙黑著一張臉,擡頭看向星河影背後那支竹子的頂端。竹子上仿佛輕無一物,卻實打實的多了個人。

黑底金紋的一身衣裳,沒有血色,卻一樣給人沈重的感覺。星河影還是隨便梳了個翻天髻,水風清就幹脆只是把礙眼的頭發束在腦後,剩下的連挽都不挽幹脆披散下來。這時候他站在竹子上,俯視下面衣冠楚楚的諸位正道元老,眼裏除了陰森笑意就是邪性——

“剛才在淩虛劍門裏,一個個好像都鬧得挺歡啊?你們是想讓我在這裏就把你們一個個宰了呢,還是等我放你們回去,一路上隨便選幾個滅門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